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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享,同居,与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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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政课教得很杂,有烘焙也有手工。成品嘛,烤出的小饼干往往会分给小黑,孤爪妈妈,孤爪爸爸,黑尾爸爸。
额,没有我父母。
“真的不带回去吗?”研磨确认道。
我坚定地点点头。
得到回答后,他不再问了,安静地给袋子系上绳结。我就喜欢他这态度,情绪稳定的和我有得一拼,主打一个爱咋咋地,什么都不奇怪,什么都有理由,什么都允许发生,不死缠烂打也不追究让我为难的问题。
大概是知道我家庭关系不大好,他总是邀请我去他家。甚至每天放学我都是和他直接去孤爪家,一起写作业,打游戏,看书和学习,你问继承人课程?我跳级了,跳过去的课程学习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只有一些金融管理的专业知识,需要周末和老师跟进学习。
所以,我又免费了(×)。
我成天待在孤爪家,孤爪阿姨甚至记得住我不吃的东西,几次想要夺过我的便当制作权,又不好明说。孤爪爸爸每次发零花钱时也会给我一份,平时的小礼物也都有我的份,甚至阿姨还会给我买衣服,送礼物。
每次都说着,爱要是我女儿就好了。
我像是被孤爪家收养了一样。
这个认知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忍不住转头去看研磨,研磨做了什么吧。他正在茶几那里,拿着刀叉切割苹果派,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情绪稳定地插起一块,喂到我嘴边。
不,等等。
虽然很习惯这种投喂了,但是在家长面前,不要啊。我感觉我的脸爆红了都快,又不敢使眼色,只能不明显地瞪着他,好在研磨反应过来,手腕一转,让出了叉子的把手。
我松了口气,接了过来。
不过这种感觉……
「“我可以把爸爸妈妈分给你,”研磨思考了一阵,认真提议,“反正爱平时也都是在我家过,干脆成为我的家人好了。”」
「我可以把家人朋友都分给你……」
原来是认真的啊。我咽下苹果派,感觉一些东西也随着苹果派咽了下去,咽进黑洞一样的身体内。
父亲去世后的几天内,葬礼举行了,母亲也在那一天后离开了。
那个时候还只是初夏。母亲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我现在实在没办法继续注视你。
我没有说话,沉默地点了点头,看着她拉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就这样出了门。大概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就这样,走出我的生命。
第一次,我觉得这个房子这么大,除了主卧次卧之外,甚至有三个客房,有练琴室,杂物间和专门的茶室,有天台和阁楼,有吊床和缘侧。
我想起一个音乐剧里的歌,“the house felt so big and I felt so small……”
空荡荡的房间,就像我空荡荡的生命。
我沉默地触摸着钢琴温润的琴键,仿佛触碰到了一簇融化的雪,于是往昔的旋律在指尖复活,幽灵一样徘徊在这个没有月光的黄昏,困顿潦倒得像一只破碎的酒杯。
大风冲过落地窗,卷起千般尘埃,桌上的千纸鹤跌跌撞撞划出去,在空中险而又险地转了个弯,落在了客厅的地面上。
我的视线穿过尘埃,与研磨的脚步相撞。十亿个穿越极限的瞬间离开我,排列在我们之间,白色的行李箱漫射出光芒。
“欢迎住人吗?”他说。
研磨就这样住进了我家。
家里很大了,大致可以对半分,我懒得收拾,又不想请家政,打算直接放弃后面那部分。把一些东西搬出来,一些东西塞进去,然后改造一下,就基本完成了。
“……主卧锁上吧,都是他们的东西……当仓库得了。”我这样说,“那个是我的房间,你要住哪里?”
“你旁边那间。”
“对门还是旁边?”
“旁边吧。”
研磨把行李箱先放进去,和我一起折腾客厅。
“我讨厌这个窗台,我们换成飘窗怎么样?”
研磨把自己的游戏机放在茶几上,不无不可地点点头。他的东西非常少,就是一些衣服,鞋子,游戏机,因为其他我家都有。
“这个懒人沙发呢。”
他点点头。
“我还喜欢毛毯,还有抱枕,我要买好多个!”
“买呗。”
“我还喜欢吧台椅。”
“嗯。”
“……这个被单看起来很漂亮……”
“……不,这个没必要了吧,而且洗不过来……”
“那烤箱呢?我喜欢吃小蛋糕。”
“……清醒一点,这个现在谁都不会做。先思考一下今晚晚饭吃什么吧。”
“我们不可以去你家蹭饭吗?”
“……我原本还打算给你做蛋包饭的。”
“啊,私密马赛。请务必做给我吃。”
那天晚上研磨端着两份蛋包饭走过来,放在餐桌上,简直像两个小孩子在笨拙地过家家——可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有家的感觉。
我们好像真的成为亲人了。
暖光里,我抓着研磨的袖子,眼泪淹没了一整片湖,哽咽着落泪。他慌乱地快速抽纸,递到我面前,“……还不至于难吃到哭吧。”
“研磨,”我有点大脑缺氧,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能含混地,委屈地红着眼睛说,“我要抱。”
研磨从来没拒绝过我。
“……”
“我们会做一辈子好朋友吗?”
“嗯。”
“总会离开的吧。”
“大概……”
“我们会成为亲人吗?”
“已经是了。”
我们的一天常常是这样度过的,以星期一的课程为例——
am6:50:起床。
每天的起床就是我们两个最大的难题。
一般只存在四种情况:
1.我们两个都准时起床了。
不过概率只有5%,基本不考虑。
2.我睡死,研磨挣扎醒了,把我从床上拖起来。
概率有45%。笑死,什么锁门,什么男女大防。
什么都比不过教导主任长达一个小时的训话,和某记仇的死对头风纪委员的小本本。
而且,睡不睡床上还是两说,我们睡在哪里都有可能。尤其是周末晚上,我们更有可能一起熬夜打游戏,最后直接在沙发上就睡了,然后早上听见闹钟,迷迷瞪瞪地推推对方,一个人先去洗漱,另一个人裹着被子继续犯困,直到被回来的那个人冰凉的手捧住脸颊,才慢吞吞地起身。
3.研磨睡死,我醒了,去叫醒研磨。
概率有30%,这种情况下通常是研磨熬夜过头,和我一样,也是困死睡不醒的。
研磨有一次刷牙睡着了,头磕出一个大包,痛得眼泪汪汪,这下是彻底清醒了。我赶紧看一下伤情,去取冰袋,回头抬起电话就是请假,那天两个人双双荣获假期,直接倒地呼呼大睡。
小黑进来时惊恐地探我俩的鼻息,以为我俩死了。
4.两个人双双睡死,被小黑挨个踹开门拖出来,飞奔去上学。
概率有20%。
啊,这种情况就不说了,全靠小黑带飞了。
am7:00:吃早饭(准时起床情况下)。
今天的早餐是面包,香肠,炒鸡蛋,牛奶。
我负责烤面包,倒牛奶。研磨负责炒鸡蛋。没办法,起得晚,还是两个懒人,只能糊弄一顿了。
准确地说,能吃早饭都是我们俩罕见的活动了。
这是两个人碰到一起了,我们互相照顾才有的积极反应。毕竟自己一个人摆烂归摆烂,需要照顾另一个人时,还是会操心想要对方健康一点的。至少不能让对方受自己这个反面例子影响吧。那可太有负罪感了。
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是做不到分工合作的,因为总有一方起不来。这种时候,就得靠起来的那个人做完全部的早餐了。然后晚饭就轮另外一个人做。
am7:50:到学校了,和小黑分道扬镳,进入教室。
am8:00:一些学生参加参加“早上马拉松”。但对于我们两个来说,就是自习。不过小黑参加了,我们偶尔会看外面的跑步队伍陷入佛系的感叹。
am8:15:开始早上例会。这是上学放学前每个班里进行的会,班里的学生轮班的当主持人。毫无疑问,这是我们两个最讨厌的环节。鉴于我的社恐状况比研磨好一点,研磨平时实在照顾我,太仗义了这个兄弟,直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干脆承担了社交重责。
老师学生主持人讲话之后,还有健康观察,就是确认一下健康情况,最后检查胸章带的是不是整齐,这样早例会就结束了。
结束后还有早上打扫。一个班里分几个组,每组轮班式的负责各种地方打扫。教室,走廊,厕所。
我看了看他们拖地的姿势,沉默地选择了扫地,研磨选择搬桌椅。那个姿势又费力又没效率的,非要人去干吗?就不能用拖布吗?
打扫干净,终于可以上课了!
8:45—9:30:国语。
昏昏欲睡。
然后被老师罚站。
9:35—10:20:体育。
被迫动起来。痛苦面具.jpg
体育课困境,和搭子一起坐着聊天。
10:20—10:35:蓝天时间(休息)。
和研磨上天台吹风,或者趴桌子睡觉。
小黑有时会下来投喂食物。
10:40—11:25:算数。
数学小测,三分钟写完,然后睡觉。
被数学老师瞪了。
11:30—12:15:音乐。
打哈欠被发现了。被提问。面无表情地炫技。
饥饿地度过……要昏过去了。
啊,研磨偷偷塞糖过来。帮大忙了。
12:15—1:00:午饭。
1:00—1:20:休息。
我在学校里当然是有朋友的,比如后藤同学。
一头超可爱的粉毛,总是会用依赖信任的眼神看着我,是超可爱的女孩子。
和我熟后,被我拉过来一起到天台吃午饭了。
由于多了个不熟悉的人,大家都有些拘谨。研磨和小黑坐在椅子上,我坐在研磨旁边的地上,后藤同学打了个招呼后,紧跟着坐在我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啊,爱。这位就是你说的后藤同学吗?”小黑和我打招呼。
“嗯哼,”我懒洋洋地发出鼻音,忍不住笑,“是抱我去医务室的天使。”
小黑也乐,“啊,是那位好心人啊。”
研磨在后面偷笑。所有的人都在笑,只有后藤同学在红温。
这个故事概括起来,大概就是:《关于我只是有点低血糖在楼梯间歇一歇却被认为是昏迷了于是被人尖叫抱起冲进医务室这件事》。告诉他们后,他们差点没笑死。研磨还会关心给我多带巧克力和糖果,小黑就是纯损友了。
我们走过去,我怕她害怕,干脆牵着她的手走,研磨坐在长椅上,冲后藤同学点点头,平静地打招呼,“后藤同学。”
我屈膝坐下来,抱着膝盖百无聊赖地拆饭盒。
研磨下意识把虾仁加给我,又硬生生在我眼前转走了。我瞪大眼睛。
啊?我的虾仁!
猫猫抱头尖叫.JPG
我发誓,我的动作从未如此快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饭盒后,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神情肃穆,单膝跪地,“请手下留情!我不能失去它!”
四周一片寂静。黑尾和后藤露出了豆豆眼。
研磨和我对视,笑了一下,右手夹着虾仁送到我的嘴边,“没人和你抢。”
我幸福地展开了翅膀,化作小人飞上了天空。
小黑pia的一声,抹了把脸,转头想和后藤同学解释什么。
“……所以究竟有多好吃啊?”后藤同学喃喃自语。
“……我算是知道你们为什么能成为朋友了。”
研磨也发表了同样的观点,点点头,“确实是爱会感兴趣的类型呢。”
我拿出自己的筷子,给后藤同学也夹了一个,托着脸颊看她,“尝尝?研磨妈妈做的,超好吃。”
后藤同学尝了一口后,震惊后仰,瞪大了眼睛看向我,我笑着看着她,对她悄悄wink了一下。
啊,害羞了呢。
攻略进度:35%。
我心满意足地夹了口饭,没等送进嘴,就看到了碍眼的蔬菜,忍不住一脸嫌弃地把西篮花夹给小黑。
“我是什么垃圾桶吗?”黑尾吐槽。
“你是最大的,要爱护幼小啦。”我敷衍过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爱幼前面还有尊老两个字。”
“所以你记错了。”
“研磨你不要也把青椒夹过来啊!”
“小黑,多吃点。”
“是你更需要多吃点吧!”
“上次是谁打着进食困难的名号怼我来着!”
“是爱呢。”
“……研磨你也有份。”
“你们的同盟战线这么脆弱吗?”
“对阵小黑的话,不需要同盟也可以。我可以告诉小黑的那个死对头,上次小黑被打败之后自己一个人偷偷哭呢。”我抛出了黑历史的杀伤力武器。
“我做饭。”研磨言简意赅,威胁性不言而喻。
小黑被插了两刀。一转头,看见后藤同学好奇求知的目光,恼羞成怒,“下次你们两个自己撞柱子去吧,也别让我带便利店的汽水和棒冰了。”
!!!
“私密马赛!”
“私密马赛!”
我和研磨利落地认输。这可是妈妈啊!
这可是让他们两个不迟到,路上挡住被撞的额头,拉住平地摔,帮忙送伞和跑腿买东西的妈妈啊!
1:25—2:10:书法。
没有午睡时间,好困。
但书法站着还可以保持清醒。
在下课间隙我们会讨论晚饭吃什么,直到放学。
然后是放学例会。
pm14:30:放学!
小黑拉着研磨一起参加排球俱乐部,我要么是自己回家,要么是参加看护服务,也就是……“放学后俱乐部”。
我选择自己回家。
别忘记,我还有课呢。
pm18:00
【研磨】:晚饭。
【爱】:。
【研磨】:。
【小黑】:?
小黑大为震撼,你们有必要加密交流吗?
研磨继续打游戏,头也不抬,没加密,是小黑太笨了。
不。小黑说,是你们太懒了。
研磨无言以对,偏了一下头。
没有。
有。
没有。
有。
……
没有。
有。
没有。
19:30:吃晚饭。
小黑有时和我们一起吃,这个时候洗碗的任务就归他了。
他没搬进来只是因为是单亲家庭,不像研磨那样,毕竟黑尾爸爸要是回家,一个人也没有,多少有点不合适了。小黑还要帮忙做家务呢。
能和我们一起吃,多半是因为我们吃饭时间不固定。研磨回来要去洗澡,出来就是抱着游戏机玩,懒得动弹。而我好不容易下课了,也只想扔掉课本和作业躺着,白天睡太久了,还睡不着。干脆和研磨一起打游戏,打着打着就晚上了。
等到外面天黑了才后知后觉,去做饭,如果是先做完饭的话,我们两个可以把菜摆在桌子上吃好久。
往往小黑过来时,正好能赶上我们的饭点。
有时候我会特意做一些小蛋糕和小饼干,或者一些食物,大晚上拉着两个人一起出门,黑尾家和孤爪家挨个送。研磨抓着游戏机跟在后面,在敲门前收起来,一本正经地跟着点头,小黑笑嘻嘻地和我打配合。
于是各个家长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黑顺便回家,挥挥手离开了。
研磨和我一路,权当消食散步了。
“爱不用做什么,妈妈也很喜欢你的。”他这样说。
我鼓起脸来,“不一样,喜欢可不是什么牢固的东西。要是你儿子被一个女孩子拐跑了,甚至都不回家,你是什么想法?”
研磨歪了歪头,从游戏屏幕上移开了眼睛,“这没什么吧?”
“我就会在意,哪怕很喜欢那个女孩子也会失落生气,也会反感不安的。那为什么阿姨就不会这样?我既然借走了她的儿子,起码也该照顾她的情绪吧。”
“……妈妈有爸爸。”研磨想了想,又把视线移回屏幕,“我离开后妈妈感到失落,那是爸爸该操心的事,我只是我。”
“我只用考虑爱和我的情绪就好了。”
“虽然解释很脱线,但我大概听懂了。”我虚着眼吐槽,“谢谢你安慰我,就是类比得不太恰当。”
——“听得懂就行。”这句话就是我们交流的唯一原则,这就造成了我们的对话基本上充满着荒诞不经,抽象艺术,超现代意识,极简风尚,古典雅韵,左右横跳,以及经典谬误。
小黑甚至从原本的病句吐槽,也变成了半个电波系,嗯,半个电波半个吐槽役。
pm20:30:
回去后,我们准备明天要带的教材,开始写作业,之后或者看电视,或者继续打游戏,一直到睡觉时间。
pm22:00:
准备明天穿的衣服,睡觉。
打游戏半天没动静了,研磨转头一看,发现我已经闭上了眼睛,便会小心推醒我,“醒醒,先别睡,明早吃什么?”
“……想吃酱香饼了。”
“发音有点奇怪,中餐吗?我去搜搜。”
“啊,我会做。”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要睁不开了,“冰箱里有材料,明天我起来做。”
“好,那晚安。”研磨轻巧地下了沙发,给我盖上被子。
“……晚安。”我慢半拍回应,“别偷偷熬夜啊。”
“嗯。”他掖掖我的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