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页》太师椅上的懒猫

4、第 4 章 无所谓活着

　　“活着，其实挺无趣的。”
　　天地良心，林盛安真是无意路过，然后就恰巧碰见了他的好同桌倚在路灯底下抽烟，再然后就是礼貌劝阻后听到对方随意抛出地这句话。
　　少年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神色平淡地叼着一根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道目光正好奇地盯着自己。
　　当然，也可能是完全不在乎。
　　“喂，讨人厌的家伙。”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新时代中国青年，林盛安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提醒一下这个同为祖国美好花朵的人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绝对不是因为不乐意被死对头无视。
　　是的，莫名其妙的，自从开学那次奇奇怪怪的对话之后，丁淮骨就荣幸地成为了林盛安的死对头——单方面的那种。
　　正在刷手机的少年终于有了点反应，自然地抬眸看着他，那双黑黝黝的眸子并没有什么被称作“讨人厌的家伙”的不爽，也没有半分忽然被打扰的好奇，几乎就是一汪死水。
　　昏黄的路灯下，本就好看的人身上晕开一道道淡淡的光圈，看起来像是被光拥抱着一样，往日的那些尖锐的清冷一下子柔和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林盛安无端觉得他这模样竟有些可怜。
　　“你怎么还会吸烟？以后还是别吸了吧，有害身心健康啊。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够你后悔的……”说着说着，林盛安看着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竟然没来由觉得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那人没搭话，只是继续看着他，静静的。那根烟星星点点地有些火光，明明暗暗，理直气壮的少年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多管闲事了。
　　偏偏当事人平静得很，好像他嘴里叼着的不是烟，而是一根棒棒糖。
　　“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哎，算了算了，管你是死是活，反正……”
　　少年话音未落，就听到了丁淮骨不咸不淡的回答。
　　就像一句玩笑话，却偏偏被说的很认真——他的神色也正经的很，躺在宿舍床上的林盛安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刚刚买完零食回来和丁淮骨对话的场景。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不用这样说吧？”
　　“没什么，实话。你觉得……”那人修长的指尖夹着烟，淡淡地吐出几个烟圈，摇摇晃晃地消散在空中，似乎在那张清俊的脸上蒙上了一层薄纱，他忽而像懵懂的孩童一般歪了歪头，“什么都不在乎地活着，有意思吗？”
　　林盛安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丁淮骨这个人，要是给他个机会，他还真有可能立刻去死。
　　虽然夸张了点，但确实没感觉他多想活着。
　　“那就找点在乎的呗，大学霸，且活着呗，活着活着你就觉得有意思了。”生怕成为某人生前最后一眼的人，他颇有些宽慰意味地开口，却招来一声嗤笑。
　　“你笑什么？”
　　“你不如先弄懂你自己，再来劝我。”话听起来是尖利的，丁淮骨身上无端生出一些压迫感来，他直起身子，就着昏暗的夜色去找另一双澄澈的眼眸，带着嘲弄——他的恶意来得突然，林盛安有些怔愣。
　　反应过来后，少年有些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恼怒，凭空啐了一口那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开。
　　他没听见身后那人的喃喃自语——
　　“你怎么会明白，感觉不到世界的人，活的有多苦。”
　　丁淮骨望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该回家了。
　　少年用指尖碾过还燃着的烟头，用皮肉被灼伤的疼痛熄灭了尼古丁的热情，随手将它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里。
　　……
　　林盛安左右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响着那人的话，“先弄懂你自己”——想着想着，他竟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一滴泪来，洇湿了枕头的一小块布料。
　　今晚的月亮，真是一点也不好看——林盛安盯着天花板上风扇的影子，烦躁不已，又隐隐有些恐惧。
　　万事万物在有光的地方都有影子，逃无可逃。
　　所以，无所谓活着还是死去，只是依旧在今天的日子里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