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怜香》船角牧笛声

5、琴声

　　很快，出租车到了我家小区门口，我坐在副驾驶上转身看她。
　　她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我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你要上来喝杯水吗？不是……是喝杯茶……茶水，就那个，嗯，我恰好买了新茶，你要不要尝尝看。哦，也不是非要你喝茶不可，你如果觉得天色晚了不想喝茶的话，我们就喝白水。或者我家里还有酸奶，对，酸奶，也是刚买的，你要不要尝尝。”我又有点语无伦次了。
　　她看着我不禁笑出了声，没有说话便径直下了车。我连忙开车门准备下车，却忘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一起身没有下去。被她看到，她又笑了。我都能感觉到自己脸红了，赶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一个人住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客厅比较大，所以也兼任我的书房和琴房。她走进来看见我的钢琴，笑着问道：“你还会弹钢琴啊？”
　　“哦，之前在挪威读书，夏天的话白天太长了，从研究所回来后，在家里没事情做，就学过一点而已，谈不上会。”我从厨房里给她拿出了我的茶壶和茶杯。
　　“不用麻烦了，我不渴。”她说着，眼睛却看着我的钢琴。
　　我心里一动，刚刚邀请她上来时我说的是让她喝水，她怎么当时不说她不渴呢？看来她其实也是想上来的。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一阵兴奋，随手便打算把茶具放在桌子上，却不小心打碎了茶杯，烫到了手。
　　她赶忙从钢琴处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关心地问道：“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愣了一下，摇头说没事，红着脸抽出了手，回身拿了苕帚和簸箕扫了碎片。
　　“我弹琴给你听？”我洗完手问她。
　　“好啊。”她笑着说道。

　　我的是一台电钢琴，摁下开关，等钢琴启动的时候，我脑子飞速旋转着推测她可能喜欢的音乐。想了一下，决定试试一些中国风的流行乐。等我摁键轻弹一会儿后，她柔声道：
　　“这是周杰伦的天涯过客吧，我很喜欢这首歌。”
　　“拱桥斜波，水岸码头，谁记得。随我摆渡，离岸东流，蓦然回首，你在渡船口。”我弹着琴唱起来，抬头看着她，两人相视而笑，然后继续弹起来。
　　不一会儿，她看见我手指上刚刚烫红的地方，连忙问道：“哎呀，你手这是怎么了？”
　　我停下弹琴，看了看说：“就刚刚烫的，没事的。”
　　“还说没事，怎么红了这么大一片，疼死了吧？刚刚还给我弹琴，这个琴键这么沉，弹了半天手会不会更疼呢？刚才若是赶紧用凉水冲一下就好了，现在怕是来不及了。”她焦急地拉住我的手，看着我的手指，轻轻吹着气。
　　我愣愣地看着她的表情，感受着手指穿来的属于她微凉的温度，心里一遍遍假设着，如果她只当我是普通朋友，会是这样的表情吗？也有可能吧，也可能只是浙江女孩子温柔待人，对谁都这样吧。她会喜欢我吗？我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呢？就算她喜欢，她打算接受我的感情吗？
　　“冰敷一下吧，试试看会不会好一点。”她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我心中忽然觉得很幸福。
　　而此刻我心里正在纠结，要不要跟她表白呢？如果表白被她拒绝岂不是很尴尬。我也不奢求什么，就算只是朋友，维持现在的关系，也很好啊。表白的话，是不是连朋友也不能做了呢？可若不表白，如果她真的也是喜欢我的，因为我的退缩，让她误会我不喜欢她，又怎么办呢？正在我拼命思考的时候，我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我只得接了起来，却是李佳。

　　“冯老师您好，您在办公室吗？我想请教您一个微积分的问题。”
　　“哦，我不在办公室，明天可以吗？我明天上午在办公室，你来找我吧。”我回了回神答道。
　　“哦，这样，那明天上午见。”
　　挂了电话之后，我对逸枉笑笑说：“一个学生。”

　　“降降温可能会舒服一点。”她边吹边说道。
　　此刻的我心中仿佛打开了一台运算速度飞快的电脑。一方面纠结着要不要表白，计算着表白或是不表白的后果。一方面着迷于逸枉略带凉意的柔软的手指。一方面沉醉于她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另一方面又劝自己说：“林逸枉在拉着你的手，你居然不好好享受当下这个时光，反而想些有的没的。”
　　而就在我心乱如麻时，她看了看外面，天已经开始暗淡下来，便说道：“我准备回去了，明早还要赶高铁回杭州。你的手明天如果还疼的话记得要去药店买点烫伤膏了。”
　　“这么快就回去？”我忽然有些不舍。
　　她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吧。”我脱口而出。
　　她却笑了：“刚刚本来不是我送你回来的吗？你再送我回去？我们俩送来送去的，要到什么时候呢？”
　　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南京呢？”我期待地看着她。
　　“最近应该不来了吧，好像最近也没有演出要来南京。”逸枉云淡风轻地说着。
　　我顿时心中十分不舍，想大胆表白算了，但还是试探性地说：“那也没关系，我可以去杭州看你的戏。”
　　“好啊，欢迎。”她笑了笑，随即低了头，我看不出喜怒。
　　见她低头，我又退缩了，心想：“不如再等等吧，刚刚认识没多长时间，我都还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莽撞表白可能不好吧。来日方长呢。”

　　然而，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的日记写的是：“她弹着琴唱着歌，发丝飘在她金色的镜框上，样子怎么那么好看。琴弹得还凑合，就是嗓子太一般了，哈哈。也不知她还记不记得，可是，拱桥斜坡，水岸码头，那天的秦淮河，我记得啊。”

　　她就这样回了杭州，而我也开始了忙碌的工作，但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事情没有做。这天，我跟刘思斯在我办公室商量我们合作的那个项目，聊着聊着便说起了林逸枉。
　　“你跟她怎么样了？”刘思斯问我。
　　我叹着气摇了摇头：“我觉得她可能对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朋友。再说，我最近听京剧才发现，人家可是功成名就的大青衣了，浙江京剧院的台柱子，怎么可能看上我呢？”
　　“你怎么了？你可是我们金陵大学从挪威引进的人才，我没觉得你有什么配不上她的。你多跟她接触接触，了解了解，说不定她也喜欢你呢。”刘思斯笑着说道。
　　“她在杭州，我总不可能天天往杭州跑吧。就算我愿意，也没有理由啊。她估计也会奇怪吧。再搞不好，她那个年纪的人，可能根本讨厌同性恋，觉得我变态都说不定。”
　　“不会啦，哪里至于，就算她不喜欢你不会那样想啊。这样吧，前两天周老师说让我去杭州见咱们那个项目的合作方，我跟他说，让你跟我一起去，正好合作方主要负责人是写代码的，我也不太懂，拉上你帮我参谋一下。”刘思斯提议道。
　　“诶，这个主意不错啊。”我顿时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