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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春 山的另一端 ...

  •   小狗选的洗衣石在人群后面一些,水花并未溅到她身上,而那些被水溅到的妇人有些个性子急的就与那丢棒槌的大姐争辩了起来,东家的婆子站这方西家的寡妇又偏帮着另一方,好不热闹。
      趁着妇人们吵做一团,上流下来的水清澈见底,小狗扯下随身带的布条,皱巴巴的布条被她随意撤顺了一些就狠狠从小臂处勒住,一直缠到手掌心,方便手上的伤口不会因为太过用力撕裂开,随即抡圆了手臂发狠地敲打着衣物,不一会儿功夫就浆洗完了,充耳不闻妇人们的你劝解我拱火,自顾自拧干抱着那小木盆离开,她特意回的早,四处看了看,彼时张有财去村头的富人家做跑腿的活计,张花送着张小宝去学堂也去地里干活儿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小狗搬来椅子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高高的木架上面,赶到柴房背着背篓,匆匆往外跑去。

      人迹罕至的丛林里满是肆意生长的树枝乱条,带着清晨的露水,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隔绝掉光线,小狗顺着标记一路小跑,额间坠满汗水,单薄的裤脚和衣摆早已被打湿,但她已经来不及看顾这些小事,又继续加速。人影飞快的在树林里穿行,不时有蚂蚱之类的飞虫窜出,有些细小的枝叶沾上她的头发的脸颊,随着她来到一处天坑似的洞口,小狗喘着粗气,腿有些打颤,小心翼翼趴下挪到在洞口往下看去,还未等看清什么一声嘶吼便传了上来,底下的野兽似乎是饿的狠了,听到上面有动静就要往上爬,利爪攀附着土坑的内壁,又被体重带着滑下去,更是不爽,使劲扒拉,小狗在距离洞里七八米都能感受到来自下方的震颤。
      小狗却半点不害怕,小脸上尽是兴奋,她捡来些小树枝将土坑遮住,朝来时的反方跑去。那是通往另一个村的山路。

      临北的半山腰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单独的木屋,传来阵阵刺耳的声音。穿着背心的大汉正一前一后动作着,常年暴露在外的手臂十分粗壮有力,随着磨刀的动作肌肉块块隆起,大汉磨几下停下往磨石上用手舀水,不时又抬起刀面用粗粝的手指在刀锋上来回刮两下,金属的银色光泽照出些大汉的面庞,一道狭长的伤痕路过他的鼻梁,像一条蚯蚓横躺分割他的眼睛与嘴唇。“呼~”大汉吹出一口气袭向刀锋,缓缓将刀搁在下巴上,刮掉一些稀疏的胡子。
      “大春叔。”喊声从门口传来,刚磨好的刀在大汉脸下晃了一下。
      “嘶……”大春连忙捂着下巴,一下瞪大眼睛,“死丫头你给老子小声点!”
      大春放下手看了看,只有一两滴血,暗想幸好还没老,手还算稳。看着旁边的女孩满脸汗水凶狠的表情抽了一下:“干什么,后面有异鬼追你啊,慌成这个样子。”女孩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山脉那个陷阱,中了,听起来很大,再不去别给饿死了。”
      听了这话大春一下子站起来,立刻转身回了小屋里抄起家伙事就跟着小狗一道往山里走去。
      要说到这大春,也是个妙人,是平安村北方二十多里远的澎湖村人,小时候就强壮爱胡闹,不是在这家捣乱就是去那家放炮,他父母亲族原是自远方迁来的,行事更是低调,谁曾想得了这么个淘气的儿子,偏生又只他一个,到底狠不下心打废了去。日子本也平常过着,邻里虽烦但终归是个孩子,直到有一日火光冲天而起,村里人都被走水的呼声惊醒,纷纷爬起来往外看,只见那早上还好好的房子被火舌卷着照亮了半边天,才十岁的大春抱着个包袱坐在不远处傻傻的望着火光,鲜血像面纱一般遮住他下半张脸,好生恐怖。此时人们也顾不得他,村里多用木头盖房,这火势若不及时控制只怕要绵延出去,一直到清晨村里人才勉强扑灭了大火,回头一瞧,哪里还有那孩子的身影,只留下了地上一滩血迹。
      没有人知道大春怎么活下来的,小狗被他顶在肩膀上,想着那日为了赚钱,夜里偷溜出来想捡一些别人捕捉的野货,前些次也捡着些蛇鼠野鸡,那次却什么都没碰到,心里不甘也没注意着走深了,等回过神来四周已经寂静的有些诡异了,一双眼睛发着幽光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见她似是要跑一下就冲出来,速度极快,锋利的牙齿刺入她的手臂,一狼一人翻滚在杂草里,小狗咬牙手臂还抵在那狼嘴里,血液从上方不断往下滴落,打湿她的脸,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狼,看准时机使出吃奶的劲儿踹向狼肚子,十三四的女孩子就算日日劳作有些力气又哪里是狼的对手,小狗趁着对方翻在地上的时机往后背的树上奋力一跃,强忍着手上的痛爬了上去,堪堪坐定,眼看树下的狼试着跳了下没抓着,倒也不放弃围着树转着,小狗这才听见了自己比新婚敲锣还要响的心跳。
      她撕下一块衣服上的布料,用牙帮着缠住伤口,但也不是长久的办法。靠着树干,月光还是如往常样照着,看月亮的人此时却已满脸血迹。小狗白着唇,静静地看着月亮,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小狗再醒来时就是大春那张修罗杀神一样的脸,坐在院子里剥狼皮。
      大春打猎路过顺手救了她,见她醒来就虎着脸要赶人,没想到这妹子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这狼皮值多少钱。
      “这是头狼群赶出去的狼,瘦弱了些,估摸着也就能卖个二两银子。”
      “这狼是我引来的,我也应当有份。”
      被她漆黑的眼睛看着,大春停下手里的活儿,捡人回来的时候瞧着女娃娃瘦弱的身板跟个乞丐一样,想来没少受苦,“成成成,待会儿我去镇上卖了分你些就是了。”
      大春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靠着打猎为生,除了给固定的买家送野货基本不会离开山腰小屋。瞧着这女娃这不怕事的劲儿只觉有他当年的影子,当听见她说想合作赚些钱的时候也没当回事,一个小女娃能赚啥钱,顺嘴哄着。谁承想这孩子竟然把连着买狼皮分的钱全用来买顶号的抓捕笼和诱饵。大春夜里走在林间,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孩子背着那些捕兽铁器和鲜肉站在门前的场景,心里嘀咕,怕是自己不尽心尽力都要辜负了这孩子的期盼。
      大春经验丰富,用上更结实好用的捕兽器连日里也得了些货物,倒也补上了那些买器物的银两,甚至翻了翻,只是他瞧着那女娃还是不曾放松的脸色,深觉可恶,吃饭的手艺岂能被看轻了去,前日里指点她买了些羊肉,连夜就挖了个猎坑。

      那洞里头困住的是只野猪,好不容易被大春打晕了捆起来,一路带着小狗裹在麻布袋里就送去卖了。
      走在路上,小狗隔着衣服触碰衣服里小心藏好的三两银子,心下盘算自己的小金库,还没等她精确到哪一个铜板就被太阳晃了眼,小手举在额头前面眯着眼睛往上看,心里咯噔一下,“遭了。”她也来不及管兜里的钱了,一阵风似的撒开腿就跑。

      “哎呀,您就甭谦虚了,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您的大名啊,我跟您说啊,我家那女娃啊啥都会,只要这个给得到位啥都行。我们也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定然也不会少了礼数给您的。”指甲缝里还带着些黑色,三根手指并在一起摩挲着,张花满脸堆笑。
      左首那坐着的老人面上画着厚厚的白粉,额头上系了条并不时兴的遮眉勒,枯瘦的手端着茶杯摇头晃脑吹着,被张花捧的好生惬意。
      “你那丫头呢?你虽同我说是长得不错,可去了别个儿屋里说亲那还得是我亲自对对好与人细说不是,这屁股打不打呀,胸脯美不美呀,也得上手掂量下才有个准信儿啊。”
      “许是又跑哪野去了,您别急,先尝尝我这自己做的烙饼,我这就给寻寻去。”一手将黄色的烙饼推过去,一边招呼着张小宝去寻人,“快去找那丫头,当时候谈成了娘有的是钱给你买糖吃,快去。”
      说是去寻人那张小宝转头就在自家屋门口蹲下,在肚兜似的衣服里费力掏出个黄油纸包着的糖块儿,拇指食指一捏,直直往嘴里塞去。糖块儿化成了糖水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衣袖上,眼见就要吃完不知从哪吹来一阵灰,一下把糖水糊了个彻底,张小宝连忙把剩下的糖嚼吧嚼吧站起身就要开骂,看清那跑的飞快的人进了自家门又兴奋地跟进去。
      张花提着茶壶在给那李媒婆添水,嘴里不忘打听着附近有那些有钱人家正要纳妾,听到动静一喜,转而却又气上心来,“死丫头,老娘好好的一个背篓被你怎么弄成这个样……”骂到一半又想起身边还有个人,硬生生憋住,脸都快要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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