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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守门阵破 ...

  •   多年前——

      在这绵延百里的陨月山脉之中有一座数千米之高的妄尘山主峰。这里,常年落满白雪,冰封千里。可偏偏玄华门的创始人,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仙人穆深,也即岑霂自入门以来都未曾见过的师祖。玄华门的史书记载了他传奇的一生。

      是他在这罕无人迹的天险般的绝壁上开凿出了数千台阶,宫殿围绕山峰顺势而下,楼阁与楼阁之间有纵横交错的回廊沟通着,整体的走向遵循了原生态的地形地势,用于住宿、练功和教学的空间都被井然有序地罗列出来,它们分别是寒星殿、揽山殿和霰华殿。寒星殿空间广大,其内容纳着数百名弟子。

      在邻近的遇音山上还有专门开辟出来的萃灵殿,用于圈养各类灵兽和种植灵草药植还有供尚未辟谷的新晋弟子食用的菜蔬,玄华尚武,弟子们在修炼中难免受伤,便需要通过御剑飞行飞往萃灵殿疗伤,那里,也是专门修习药道的弟子的居住地。

      而从空中俯瞰会发现由寒星殿、揽山殿和霰华殿它们围绕成圆的中轴线上最高点即是位于山峰最顶端的海云天——它其实是一座九层高的塔楼。塔身常年掩藏在云雾之中,是传言中师祖坐化之地,却不知为何成为了禁地,再未开启。

      玄华门一经创世便震惊各大门派,因为彼时还不是那么出名的穆深竟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凿开了妄尘山的千年寒冰,发掘出其下深藏的玄华灵脉——这也是玄华门的名称由来。

      无人知晓他是如何做到的,他的实力简直不像是修仙之人,因为修仙之人再登峰造极也不会越过□□的局限而得以彻底改变周围的环境,遑论陨月山脉这等极寒之地了。

      移山填海这般的能力只能出自神明。然而,穆深又的确是肉体凡胎而修为深不可测。这是据后来对此不服而上山向穆深挑战的各大门派掌门或德高望重的长老所言。玄华门初代掌门人穆深因此名扬四海,吸引了一波又一波向往修仙的世家子弟和寒门学子前来求学问道。

      而令人疑惑不解的是,穆深自最后一场挑战赛后便隐居海云天,门内一切事务均由他的师弟弥珞代理。除了弥珞再无人见过他真容。除非门内遭遇巨大变故,否则穆深便不会出关。

      而直至百年前穆深在海云天坐化,海云天便成了禁地,弥珞掌门严令门内弟子靠近这座塔楼,连他自己也搬出了海云天,在其下另腾出一间宫殿决心殿作为与长老开会商议之处。

      但即使穆深不在了,余威仍在。此后百年也都无人进犯玄华门,而在这百年之中,玄华门同样培养了一批杰出的弟子,而一年一度的武斗会中玄华门的弟子经常夺得魁首,那些杰出的弟子中不乏有人来自权势滔天的皇家,鉴于此,敢挑衅玄华门的门派也都日渐偃旗息鼓。

      不过这世间自神魔之战后仅余的玄华灵脉由玄华门所主导这一事实又总是引得其他门派不满,即使玄华门近十年面向其他门派的佼佼者开放了试炼名额。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人总是贪心的,更何况,玄华灵脉上灵泉所蕴含的灵气乃是世间最纯粹的灵气,吸收这里的灵气来修炼事半功倍,而且穆深作为世间近百年最后一名冲击神位的修仙至尊,虽然最终失败了,但他所遗留的明心功法仍然吸引着不少人的窥伺。这其中,更不乏魔界之人。

      魔神陨落已有数百年,魔界面临天觉魔血临近枯竭的困境,只有传承了最纯粹的天觉魔血之人才可以成为魔界的魔主,然而,近百年魔界再未诞生一位天生魔主。眼见魔界和修仙界两派实力对比逐渐失衡,魔族人自然心中更是不甘。即使玄华灵脉的灵气对他们来说是饮鸩止渴,但灵脉之所以被称为灵脉,乃是因为其下有上古真神的遗骨,而上古真神的遗骨有一定几率可以激发出最纯粹的血脉。更何况,即使最终没有激发成功,但若能紧攥魔族掌心而后成功捣毁灵脉,也可以断了修仙界由凡入神的问道之路。这样,即使魔界再诞生不了魔神,他们对于修仙界的宣战也仍然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基于此种种,对于夺取灵脉这一事,无论在向玄华门的强攻中折损了多少精兵强将,魔界皇族仍然在所不惜,近年来更是疯狂至毫无底线,暗中残害了不少玄华门弟子。虽说是外门弟子,但也造成了人心惶惶。

      即使近年各派与玄华合作之势更加明显,魔界皇族仍然不放弃向玄华门投放暗探,更是将暗桩安插在与玄华合作的各派之中,至今,已造成不少血案,牵连到各派核心弟子身上,更是让与原本意向与玄华合作的最大势力御魂宗逐渐与其离心,传闻御魂宗宗主墨洲行更是对此次玄华门大长老的造访闭门不见。其附属门派都认为:御魂宗要不是看在开放名额的份上,恐怕早已连与玄华交好的表面功夫都不再维系了。

      是夜,趁着各派掌门与玄华门代理掌门弥珞在决心殿商议的空隙,魔族在与御魂宗、青莲宗的内应外合下攻破了玄华门的守门大阵。

      “轰隆隆”的雷声下,魔族疯狂地屠杀各派弟子和长老,不一会儿已是血流漂杵。临死的嘶喊声和刀剑相击的铮铮声响竟一时盖过了来自天上的雷声。

      魔族大举入侵,火光照彻了半边天,玄华门寒星殿、揽山殿和霰华殿内,魔族所到之处无不沾满鲜血。

      而在决心殿门前,是玄华门和万寿寺、千药宗、姹火教等派的核心弟子坐镇,他们都是上几届武斗会胜出的佼佼者,对上魔族皇族精锐,在暂时的慌乱后便抓紧结成阵型,与其余各殿的阵型相呼应,随着守门大阵的重新启动,玄华门内修仙界与魔族的对峙呈现焦灼之势,并且隐隐有逆转局势的趋势。

      魔界皇族这次已经是派出了最精锐的军队,由代理魔王唯一的王弟舍赫勒亲自带领,已经杀到了决心殿门前。

      今夜是岑霂与百聿珩值守,也是他们所带领的小队最先发现魔族暗探的行踪,但在内奸的阻碍下,警告信息没能成功送到掌门手里,因此还是错失了先机。他们二人带领着弟子们杀出重围赶至决心殿前救援。

      此时,岑霂直接对上了舍赫勒,被逼至台阶之前。

      战至此,其实岑霂已经显露疲态,但决心殿前守门阵法的分阵的开启由于阵心姹火教弟子的力竭休克而转为以他为核心。即使面对舍赫勒的步步紧逼,他此刻也不能偏离阵心太久,不然,分阵可能不稳进而导致整个阵内各派弟子都暴露在魔族军队的刀剑之下。

      他不能冒这个险,因此岑霂只能紧咬牙关,知道内情的几人只能祈祷决心殿内靠集结各派掌门修为冲击神位的弥珞师叔祖能够成功。

      眼见舍赫勒察觉到殿内的不对强攻决心殿前阵法,岑霂心下微沉。

      还是没能瞒过,他心想,恐怕御魂宗和青莲宗的内奸早已将此消息暴露了,因此,魔族亲王舍赫勒才如此悍不畏死地冲击守门阵法。

      眼见守门阵法因为魔族亲王舍赫勒召唤出的魔龙的魔火攻击而逐渐闪烁不定,岑霂更是心急,数息间,他已下了决定,从旁与姹火教的另一名眉毛火红的弟子交换了传音。

      “芈煦,我传半身灵力给你,代我为阵心,我得出阵斩杀魔龙,不然,阵法被攻破只是迟早。”他得为他们争取时间。

      芈煦睁着微红的眼眸,看了看眼前半空中身形庞大还在不断往阵法上喷吐黑色火焰的魔龙,虽然自己也感到力乏,但仍咬了咬牙加大了往阵法传输灵力的速度。

      “不行!你将半身灵力给我了,你怎么办?岑霂!你不能出阵!”

      芈煦望着他,眼神里有让岑霂动容的神色,岑霂知道那是什么,他也感受到了对方往阵法上不要命地加大灵力输送的力度。

      “……谢谢。”岑霂沉默数息,面向芈煦,以口型说道。

      他的眉眼依然清绝,然而神情却忽地狠厉。

      岑霂滚烫的掌心直接抵上了芈煦的后背,不顾芈煦的反对就猛然将半身灵力传输给了他。

      灵力的补充让原本面色惨白的芈煦脸上又重新出现了血色。但芈煦望着岑霂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现了一刹难以压抑的悲痛,芈煦当然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出阵直面魔族军队特别是魔族还有魔龙的情况下,对上他们,岑霂只能是九死一生,甚至可以说岑霂此去恐怕永无回程。

      但纵然心中万般不舍,可此刻,他已成为阵法的核心,若是他一意孤行出阵助力岑霂,那阵内所有同伴都将暴露在蚀骨的魔火下,他不能抛弃他的同伴,他必须协助大家成功开启守门大阵,减少门内弟子的伤亡,更重要的是:为掌门弥珞争取时间。

      这也是岑霂的愿望,他知道。这一年来与岑霂的相处中,他早已从外界对他清高不近人情的评价中改观,岑霂,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玄华门弟子心中盛满了连他也自愧不如的良善与宽容。可他心中装满了大家,却唯独没有了他自己。

      这样的人,其实,如果不是毁在战争里,就是毁在众口铄金的污蔑之下。可岑霂却常常表现得那般坚强。就像现在,他步履如此平稳,又有谁知道,就在前一夜,为了给他解除魔族暗探种下的蛊毒,他给他喂了自身宝贵的灵血呢?岑霂有时真的太天真,自己只是在日常中替他辩解过一两句,他便把自己当成了挚友,连天生灵体的秘密也都不介意暴露在他眼前。

      岑霂他可知天生灵体是仅次于灵脉的珍宝?他这样坦诚相待,又让他为之前因成见对他颇有微词的自己该如何是好?

      可他却说:“芈煦,谢谢你。”他不需要自己报答,只是因为自己不像其他人一样诋毁他,他就感谢他。甚至自己最后,还要靠他相救。

      那一年,灵脉开放,他只是偶然与他分配成一队,可岑霂却对自己处处照顾。明明他自己也是需要休息的啊,可是为了让受伤后的他伤口能早点愈合,他不光在试炼之地不眠不休地守了他整整一夜,还将最宝贵的灵血给了他。

      月下,夜色浓重,试炼之地冰冷刺骨,可他却感到胸膛如被火烧,那一瞬,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是如此鲜明,鲜明到让他感觉到羞耻。他别过脸不敢再直视他。

      岑霂那一双蓝紫色若凤殷花的眼睛笑起来太纯净,让卑劣的他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其实,他的师父也一直在找天生灵体的合作。可是,不知为何,他却一直没有将岑霂身负天生灵体的消息告诉他一直信任的师父。他直觉,所谓的“合作”绝不是那么简单,顶着被师父责罚的风险,他暗中干扰师父在玄华门对于天生灵体之人的探查,上一次就差点被师父当场发现。那一刻,就算他再迟钝,心中也明白了自己对岑霂的真正心思。

      他为此羞愤过,纠结过,可他却不敢放松修炼,他要争取夺得魁首,以往可能是为了师门的名声和自己的威风,可这一次,却是因为他想要一次与岑霂再在试炼之地同行的机会,即使知道这次很可能他们不会再组成一队,但即使只是想到见到他的可能性,他的心里就好像被什么甜蜜的东西装满一样感到无比满足。

      今日决心殿的计划其实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筹划,彼时,因为灵脉开放的契机,他再次见到岑霂。

      可这一次,他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攥紧了双手,因为他看到上一次还是内门弟子的岑霂这次却被发配到玄华门三千台阶下守门。

      对于玄华门的酷寒,在试炼之地体验过的人无不怨声载道。可那个人,却只身着最单薄的道袍,他消瘦了很多,眼中更是多了他看不透的阴翳,显得眸色晦暗了很多。可是,他当时看见他的第一眼,不是如往常一样对专分配给外门弟子轮值的守门迎客职位上的人嗤之以鼻,而是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岑霂你肯定很难过吧。”

      他这样想,竟不自觉也直接脱口而出,看到岑霂猛然瞪大的眼睛,芈煦羞红了脸。

      一米九的汉子羞恼得像个小姑娘一样不敢直视心上人。

      他从纳戒中取出斗篷,披在了岑霂单薄的肩头,“你什么时候能照顾下自己呢?”他没有问岑霂为什么从内门弟子被降为了外门弟子,或者说,他是不是被责罚到此处,为什么连一件御寒的斗篷都没有。

      芈煦心里其实有很多想问的,比如:你一直喜欢的那个师弟为什么不陪你,你身上脖子上手腕上露出的伤痕又是怎么来的,那个平日黏糊着你的百聿珩为什么就这么抛下你?还比如:要不岑霂你别喜欢你师弟了,喜欢我吧?

      可这个一向任性鲁莽孟浪的姹火教脾气最火爆的大弟子却在出口前斟酌再斟酌,只是因为担心自己不经思考出口的问语会戳中对方的伤心事。

      最后一切却只归为一句,“跟我走吧?”芈煦紧紧攥住岑霂的手,他的手是那样凉,在寒风中已经不知道冻了多久,这三千级台阶,都由他打扫,他的掌心都是破口。

      他心疼得鼻腔都是酸的,声音都差点哽咽。他想说的其实更多。他想说:岑霂,玄华门对你一点也不好。你真心相待的同门都薄待你,你送过去的礼物他们常常转头就扔掉了,背地里还说了你不少坏话。你的师尊也道貌岸然,甚至前夜我还看见他传信给我师父想将你天生灵体的消息告诉他,好在被我打断了,不过我也因此被师父狠狠地责罚,到现在悲伤的鞭痕都隐隐作痛,差点没赶上来见你。你那个师弟心也是黑的,上次我就想提醒你,你给他的灵血他都拿去给他那个心上人苏彧昙了,他甚至不知道今日是你生辰,不知道为你备一件御寒的冬衣,明明那个冬天,你在试炼之境伤重至昏迷前嘴里念叨的还是他的名字,可是,岑霂啊,你知不知道你爱错了人?这样爱是没有结果的,留在玄华门你只会受到伤害。

      “我带你一起走,我早已认清了师门的真面目,我的家族也已联系了我,要我这次试炼完成后便回到本家。岑霂,我的家族虽说不是皇族,但也是中州数一数二的世族,如若你不嫌弃,便跟我一起走吧?”

      眼前的少年鲜衣怒马,换上了中州王族特有的黑底红纹的服饰,华贵而骄矜,腰配银色长剑,眉间灼灼芳华,这样一个赤诚纯净的少年又怎能不令人心动呢?

      芈煦的眼里闪耀着的光一瞬间烫到了久处冷风一直孤独的他,可只是一息,岑霂便从恍惚中清醒过来,遑论他的天煞之命会给他身边的人带来不幸,单就他这种天生灵体,不管放在哪里都会是一个隐患。更何况,他早已是戴罪之身,师门肯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不将他逐出师门已经是厚待。

      可这些,他却不想让芈煦知道。他想让自己的好至少可以留存在唯一的朋友心里。他不想他的污浊沾染到他。他应该回去继承他的王位,“芈”是中州的皇姓,只有一位流落在民间的皇子曾机缘巧合之下拜入姹火教。而今,看来,芈煦的身世应该是大白了,他的本家,如若他猜得没错,那就是以御火著称的“芈”家,中州最权势显赫的皇族。他带不走他的,极其重视血缘正统的皇家不会容许他们的皇子带着一个魔人混血的“杂种”回去,即使他是天生灵体,对于御火延寿的芈家也没有多大用处,他回去也只是给芈煦徒增风险。

      岑霂抽回了手,神色又回复冷清,“我的台阶还没有扫完。殿下,请自重。”

      芈煦张口结舌,岑霂竟一下子就看透了他的身份。可惊讶过后,他还是没有忘记今日拜访玄华门的正事,“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去?”

      他想要重新牵回岑霂的手,却被岑霂躲开了。

      “殿下既然已经为王,便不要再与我这等人纠缠不清了。”

      “我们之间……不是朋友么?何必……如此生分。”他望着岑霂冷淡的眼神,笑容僵硬。“的确,我不是师父捡来的孤儿,我的真实身份是芈族的王。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啊。”

      “……不,一切都变了。”岑霂的目光变得很渺远,那一瞬间,芈煦有种错觉,那就是下一刻眼前单薄的人就要被风吹散了,被这铺天盖地扫也扫不尽的冰雪给压碎了。

      他没能带他回去,可他却任性地推迟了回京的时间,至少,在这一阵子,让他陪着岑霂。他不想再看到他哭了。他来的时候,从台阶上看他,他整个人都要碎了。如果他今日没有来,他不知道一直望着悬崖的岑霂是不是真地会做傻事。

      ……

      此刻,芈煦却无比后悔自己没有强行带走岑霂。眼看着岑霂远离的背景,自己却无法挽留,无能为力,没有立场,也没有可能。

      他回过头,俊朗英气的面容没有多大变化,看上去沉着而专注。芈煦强迫自己不再多想,只是眼角的红潮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

      等战争结束,这一次,他一定不顾岑霂的反对带走他。

      岑霂一定不会生他的气的,他这般好,却总是不知道如何照顾好自己,他这种总是自我牺牲的善意“好”到总是让他心疼不已。

      可接下来,眼前的一幕,却让芈煦目眦欲裂。

      “不要!!!——”

      舍赫勒的长剑穿胸而过的那一刻,岑霂并没有感到多疼痛。只是,回头看到百聿珩仍然背对着他,将苏彧昙紧紧地护在怀里。

      他心里才有后知后觉的疼痛密密麻麻地弥散开来。

      决心殿前的台阶少说也有数十层,舍赫勒对他露出了一抹狞笑,“天生灵体,用来陪葬我的魔龙,但也不算亏。”而后猛地抽出了剑,将他从台阶上一脚踹下。

      也许是几秒,又也许只是一个瞬间,他就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岑霂感到背部而来的冲力几乎将自己的内脏都给震裂,他的嘴角溢出了鲜血,眼前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极力想站起身,所有的努力却只能让他颤动手指,他的右手腕连剑也握不起来了,恐怕在先前斩杀魔龙时被可以吞没一切的魔火给侵蚀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

      他还想再战,他刻意忽略自己胸口的剧痛和不断流出的鲜血的热意。

      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形容无比狼狈,甚至丑陋不堪。

      但是,尽管如此,阿珩,你可以回头看看我吗?他心想,我也是会疼的,为什么要推开我?

      他浑浑噩噩的脑子里想不起来更多,可是百聿珩紧紧拥抱着苏彧昙的身影却是那般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他脸侧的泪水同样让他不知所措。

      他又让阿珩哭了啊……阿珩为什么哭了?岑霂茫然地想。

      是了,我忘了,是我没有来得及阻挡,让身侧的苏彧昙被魔火烧透了肺腑。岑霂想起百聿珩拥抱着绝了气息的苏彧昙抬头望向他的那一眼,那一眼凝结着多么深的恨意,像是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他从来没有见过阿珩那样绝望,那样悲伤。

      他看清了百聿珩的嘴型,他说:岑霂,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看清的那一刻,他震惊得后退了半步。

      这句话是如此简单,又如此让他不明白。好像与很久之前他被绑在柱子上被村民当作天煞孤星时他们纷纷喊着要杀死他的话语重合了。

      原来,应该死的是我……他想起母亲在哥哥身死后屡屡朝他举起又放下的短刃,她的目光与阿珩那般像,让他想起来心里就一扯一扯地疼,他忽然明白了,原来,那时的母亲,不是想破除他身上的魔气拯救他,而是想亲手杀了他……

      ——他在一声惊呼中撞上了结界外舍赫勒偷袭的长剑。

      胸口蔓延来的血色让他怔愣,他心中想的却是:幸好,不是正中心脏。

      他还有心头血,他可以给阿珩,他要多少他就可以给多少,直到苏彧昙活过来。

      他不会死,他知道的,他是个怪物,只要不是将他的心脏活活搅碎,无论取多少次血他都死不了。

      所以,阿珩,你等等我好不好?不要伤心,我会救他的。

      可是,张口,却只是吐出鲜血。他想往前走却走不动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被舍赫勒踹下了高台。

      那一下踹存了死劲,他的心脉好像断了,喉间不断上涌的血腥味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他的视线陷入一片昏暗。

      最后,岑霂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对不起……我也许无法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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