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暮水

16、战舰

　　第一声炮响阵痛耳膜的时候，葛力姆乔便把萧隆“战斗开始了”的吼声抛在了身后。他来到甲板上，那个他暗中调查的人就站在敌舰船头，镇定自若的指挥战局。

　　亚罗尼罗正准备跃过海面，“舰长！对面那个西班牙人的头目交给我吧，您留下指挥就行！”

　　“……不，我亲自对付他。”

　　“舰长？——”

　　葛力姆乔眼疾手快地抓住绳索，用力向前一蹬，庞然大物般的英格兰战船被他落在身后。海风在耳边呼啸着，他顺利跃上了眼前的战舰。

　　“哟，乌尔奇奥拉。”

　　船头站在指挥位置的人在人影交错间转过身，碧绿的眼眸闪着光芒穿过无穷的宇宙浩瀚的汪洋。

　　葛力姆乔摘下装饰复杂的大檐帽挥了挥，随手将它丢进手边汹涌的波涛中。

　　乌尔奇奥拉·西法，圣亚德里安号的舰长，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的新宠，舰队出航前和缇鲁蒂一起奉命在加莱打探消息。西班牙舰队被迫停泊拉科鲁尼亚时由他管理部队的底下会动，行事沉稳狠绝，有“恶魔”之称。

　　“能在大白天看到你可真不容易。”葛力姆乔拔出剑，敏捷地闪躲身边的攻击。

　　乌尔奇奥拉的脸色是寒冬般的阴冷，即使是葛力姆乔刚出现时，也没有一丝慌乱和惊讶。葛力姆乔穿梭在飞舞的乱剑中，心里有股不想承认的不服气和挫败。

　　“吸血的蝙蝠不都是在晚上出动吗？”葛力姆乔站稳，两人只有三步之遥，而乌尔奇奥拉就看着他逼近，一步未动。

　　“为了吸到你的血，我偶尔也在白天行动。”乌尔奇奥拉终于拔出了利剑。

　　“哦？”葛力姆乔冷笑，“在这么多人面前，你不怕我——”

　　“锵！”

　　复仇的身影迅速拉近，两剑相碰，因痛恨而苍白的脸颊近在咫尺。

　　“等你好久了。”

　　葛力姆乔谨慎地接下他的攻击。乌尔奇奥拉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虽然调查他真实身份时自己就知道这个敌人不是够例如姿色这样的卑劣手段上位的，需要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认真的对待，但现在才真切的体会到这人的可怕。

　　“你知道我会来？”刺来的利剑又狠又准，葛力姆乔庆幸自己拦下亚罗尼罗，那小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哼。”乌尔奇奥拉横劈一剑，葛力姆乔举剑挡开，下一秒已经被敌人绕到身后，“当！”的一声，葛力姆乔胳膊一扭，把剑背在身后当下他的一击。

　　“你撑得很勉强。”

　　一语刺中葛力姆乔的要害，但嚣张惯了的男子依旧露出毫不在意的微笑，“你憋了很久了嘛，太压抑了？所以等着我来吗？”

　　葛力姆乔刻意往后靠靠，这样就里乌尔奇奥拉很近了。黑发男人厌恶的一抖手腕，立刻从他的气息范围中退开。

　　“真恶心。”冰冷的声音居高临下。

　　葛力姆乔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暴怒的情绪无法抑制，手腕一紧，疯狂的砍刺便朝前逼去。

　　“该说恶心的是我吧？乌尔奇奥拉，恶心的臭虫，你在黑夜里偷偷摸摸地活动多久了？你前些年都见不得人吧？别人说‘恶魔’让人闻风丧胆，我倒觉得你实力有限，谁知道你背地里干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呵，”乌尔奇奥拉停止后退，身体往左侧一偏，右手挥剑向葛力姆乔肩部砍去，趁他低身躲闪时，左手一把抓住身边的利刃，没有知觉一样狠狠攥住，任鲜血喷涌，“实力有限？我实力有限？你是眼看打不过我口不择言了？还有——”

　　葛力姆乔的剑被握住时条件反射地往外一抽，可乌尔奇奥拉竟然抓得那么紧，仿佛没有知觉的玩偶。他看着眼前这人疯狂的举动，手上的力气竟然不自觉地消下去一些。

　　“还有——我不想听到我的名字在你这种人嘴里被吐出！”

　　乌尔奇奥拉扔开葛力姆乔的剑，男子握着剑反射性地退了一步，只见乌尔奇奥拉直直冲上前，一剑砍下。

　　恍惚间，葛力姆乔没来得及躲闪，左肩的剧痛感传来时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我喊出你这恶心名字的唯一原因，只是你该死的姓氏和我的朋友太像了而已。”

　　电光火石间，葛力姆乔反应过来这是足以致他死地的致命一击，可就在他准备抵抗时，伤口处的压迫感竟然减弱，最后消失了。葛力姆乔来不及多想，一剑将乌尔奇奥拉架开。然后他多出一点零星的时间，思考敌人奇怪的变化。

　　乌尔奇奥拉的眼光在他身上游弋，最后定格在那头跋扈嚣张的蓝发上。不是海般沉着的深蓝，而是天空般辽阔的天蓝。

　　“葛力姆乔·贾卡杰克？”疑问的声音有些试探。

　　“怎么，”葛力姆乔咧着嘴笑了，“你还真以为我是‘弗雷德里克’？”
　　乌尔奇奥拉凌厉的攻势突然停了，电光火石间葛力姆乔差点反应不过来。面前的人不是还在以另他瞠目结的速度快速劈刺吗？怎么睫毛一合一张那人就直愣愣地收了剑，突兀地站在他面前了？

　　“葛力姆乔，你知道我是谁吗？”

　　“嗯？”男人把在他身上游弋的眼光固定住，慵懒地看着他，有些不屑又有些随意地反问。

　　乌尔奇奥拉没有说话，只是保持原状站在那里，左脚微微向前伸着，像随时会转身离开，又像马上就要扑过去进攻。葛力姆乔看着看着，棉絮般洒落一地的思绪忽的紧成一个球，狠狠压着他的胸口。

　　“……蝙蝠会在晚上吸血，但是我，”

　　别说！

　　你别说！

　　葛力姆乔差点跳上去捂住他的嘴，肌肉随猛烈的活动划出细微的弧线，像个在刀尖上起舞的人夸张的跳了起来，但随即又异常辛苦地忍耐了下去。

　　“我啊，我是——”

　　他半张着嘴，呼之欲出的答案卡在他脑海深处，只要他转动一下眼珠就能把它提出来，但是他放任冲动、任性、仇恨去压制它，即使它在嗓子眼儿里，他也坚持认为自己没想起来。

　　我没想起来，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但是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面容姣好的清秀男子冰冷的表情松动，笑容第一次出现在他嘴角，轻轻一挑，几乎看不见，但又那么清楚，“我是‘恶魔’。”

　　那么直白那么浅淡的笑容，充满讽刺意味。

　　然后乌尔奇奥拉就着当前的站姿向前，两人的利器又交着在一起，闪着寒光，映出他们各怀心思的脸庞。

　　“可恶！！”

　　“荪荪死了。”

　　“那臭娘们不该死？”

　　“……呵！‘臭娘们’带走了你们一个精英。”

　　“但愿他已经死了，和他未婚妻的尸体一起长眠地下！”

　　“真狠毒，戴斯拉好歹也是你的同僚。”

　　“……你闭嘴。”

　　“我？我不想呢。你有没有想过戴斯拉可能在哪？”

　　“……他死了！”

　　“哦……我看你才像恶魔呢。”乌尔奇奥拉抬脚向葛力姆乔面门踢去

　　“你这混蛋！”葛力姆乔抬臂去挡。

　　“这才六分力，怎么，这次你抓不住我了？还是你也想尝一次那种滋味？我奉陪，是在这儿，还是我们回——”

　　“乌尔奇奥拉，”葛力姆乔把乌尔奇奥拉的剑压下去，利剑被生生刺入甲板，钉死在他们脚下，“我有点想念你那种‘滋味’了，真的，至少那时候你没这么啰嗦。”

　　“砰！”

　　话音未落乌尔奇奥拉弃剑后退，一手伸进军装中，葛力姆乔刚刚抬头，一颗子弹径直穿过了他的左臂。

　　“狗娘养的！”

　　葛力姆乔按着胳膊后退，心悬在胸腔中咚咚地跳着随时有爆裂的可能。幸好他的同伴们发现他的吃力，纷纷赶来帮他的忙。伊尔伏特挺身拔剑挡在葛力姆乔前面，迪罗伊扶住他小声嘟囔，“就知道不能让你一个人来闹腾。”

　　“你们……”

　　“一直在旁边，”乌尔奇奥拉的水手们开始往他身边聚集，萧隆几人护着葛力姆乔和他们对峙，“看你打得兴奋，就没插手。”

　　“杀了那个英国人！”苍白的男人钻进双手大喝。

　　“你们先走！”迪罗伊把葛力姆乔交到萧隆手上，和伊尔伏特背靠背准备战斗。萧隆拖着葛力姆乔跌跌撞撞的跑，葛力姆乔只看见两人的侧影越来越远，后来头一阵胀疼，便考虑不了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