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暮水

12、往事缠绵浩渺如烟

　　“我是被赫利贝尔伯爵从火刑架上抢下来的，”女人从铁索上被释放下来，一时有点站不稳，“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士兵要把我和父母一起扔上火刑架，我父亲奇迹般的抱着我跑了出去，遇到人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他只来得及指指我，说，‘荪荪’，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恰好遇到的人是赫利贝尔——当时还是赫利贝尔小姐，１３岁的小女孩——她力排众议把我留下来。你可以认为这是她为了利用我编出来的，可这１６年我是从府邸上人们的怀疑中度过的，那种对异教徒的不信任无法伪装，我想你也清楚。‘梅尔林’是假的，我的师傅的姓氏。而我只有‘荪荪’。”

　　戴斯拉扔掉手里的铁链，将快要跌倒的荪荪楼进怀里。

　　“荪荪，荪荪……”他横过一只胳膊提起荪荪软弱无力的身体，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抚摸她沾染血污的脸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是那位‘女伯爵’救了你。可是已经够了，现在说出来对他们不会有影响的……求你了，求求你……”

　　结局摆在眼前他却不肯放弃尝试，因为一停下来就会万劫不复。曾经娇嫩的皮肤变得干燥粗糙，他的手覆在上面，每挪动一寸都更加慌乱不堪。“你还不到１８岁，求你了……你刚才醒来时想把头发撩出来，就像你往常做的一样——你知不知道那一刻我差点、我多想冲过来。求你了，我们就快结婚了，至少再给我一次能看你醒来的机会。好好地、健康的从睡梦中醒来，在我们婚礼的第二天。而不是、而不是现在这样……”戴斯拉的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他一次次的把它们撩拨到一边，干枯的墨绿色的闪着奇异的光，要把他拉向什么可怕的地段。

　　“戴斯拉……”

　　男子视若罔闻，自顾自得端详着眼前的面容。似乎被这憔悴的脸吸取了魂魄。

　　“我不能说……你知道的、你明白……我没有办法，”他衣衫褴褛的女人伸出双臂拥抱他，“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还要面临什么，也许我承受不住，也许不仅仅是疼痛……可我不能说……戴斯拉，拜托了，你明白的。”

　　挂在他身上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用尽全力拥抱荪荪，像要把生命终结于此。戴斯拉向上提了提她的腰身，示意她抬头。

　　清冷的面容，凌乱的发丝。静默的姿态里灵魂深处的倔强地坚定挣脱了枷锁迎面扑来。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到荪荪的时候，女人站在远处架着胳膊，一只手几乎遮去半张脸。她轻轻斜过头，清冷的看着他。任海风扬起发丝扑打脸颊依旧纹丝不动。

　　他们相处的很多时候，荪荪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有时是娇憨的撒娇，有时是尖刻的嘲笑，彬彬有礼或无理取闹时，淡紫色的双眸总是射出一抹释然的，清冷的光。

　　只是那时他还感受不到，这样清冷的眼神中包含了怎样的希望与坚强，有着怎样的倔强与勇气。

　　往事缠绵浩渺如烟。

　　烟波散尽余韵不再。

　　他扳过荪荪的头，最后一次亲吻他的爱人。冰冷的匕首从腰间刺入温热的小腹，鲜血汩汩流下，再没有比这一刻更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生命的了。这是唯一一次。唯一一次。

　　“荪荪。”良久，良久，他独自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