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暮水

11、往事缠绵浩渺如烟

　　戴斯拉第一次见到荪荪是在拉科鲁尼亚港的海边。

　　他到这里的第二天，偷偷跑去海边打算一个人静一静。不经意间看到有人站在沙滩上。荪荪架着胳膊，一只手几乎遮去半张脸。然后轻轻斜过头，清冷的看着他。

　　那天的光线格外昏暗，戴斯拉依然牢牢记住了她颀长纤细的身影。

　　深墨绿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偶尔会张扬地飞舞，但大多时候是静默的。

　　就像现在。

　　因得不到打理早已失去光泽的长发披散在倔强女人的身上。蜷曲的发丝将她的上半身紧紧缠绕包裹。几道还在渗血的伤痕藤蔓般悄悄伸展出来。

　　关押第１１天，依然没人能从她嘴里套出一句有用的话。

　　戴斯拉站在已经昏迷的那人面前，挥手示意所有看守都退出去。

　　他抬头看向审讯室栏杆外，西斜的太阳泼洒最后的余韵。一……二……三……不经心地数着窗外飞过的海鸟，以此打发时间等待荪荪转醒。

　　“醒了？”

　　他看着一贯淡漠的双眸缓缓睁开，荪荪对他的到来似乎毫不意外，照旧清清冷冷的撇了他一下。

　　戴斯拉转回桌子后坐下，铺平纸张，“你已经挺了１１天，你给你的同胞们留下了充足的时间。现在，说出来吧。”

　　荪荪自顾自的晃晃头，想把落进衣服里的头发甩出来，无奈只是多此一举。戴斯拉看见她动了一下肩膀，显然是想抽出手撩开挡住视线的长发。

　　“吱——”一声急促的，戛然而止的声音伴随戴斯拉重新坐正他的身体。

　　“你，我是说，把你知道的事说出来，我把马上就把绳子解开。听我说，听我的，只要你多多少少说一些……我就可以，至少让你好过一点。”

　　闻言眼前的人径自笑了起来，惹的戴斯拉一阵无措。这笑声让他觉得自己被嘲笑成一个幼稚的小孩，某天清晨追在隔壁的漂亮姐姐后面，而那个姐姐正要和谁——随便哪个——青年约会。他焦急的追着而漂亮姐姐只是回过头看着他“稚嫩可爱的脸”朝他笑——或许还和那“青年”一起。

　　“戴斯拉，”荪荪透过凌乱发丝的帘幕瞧他，“我不可能说。”

　　被唤的男人再也压抑不了情绪，一个箭步冲上去，“１１天了！够了，已经够了！你被捕的事他们肯定知道了！计划可能已经改变了你不需要再坚持了！”他抓住荪荪消瘦的肩膀，“你能说，你可以说，现在说出来没人会责怪你背叛。相信我，你会没事的，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我肯定——”

　　“不能说。”

　　“你可以！”

　　“不能。”

　　戴斯拉攥住她的身体，咬牙切齿的重复，“你可以。”

　　虚弱的女人笑着摇头，“我不能。”

　　浅淡清晰。

　　最后的回应像刀子一样刺进戴斯拉心里，“你这是不相信谁呢？我可以让你——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啊！”他收紧双手搂着一如往常冰冷的女人，“你何必呢！何必呢！”

　　“戴斯拉，”荪荪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平静的开口，语气一如劝她的情人不要一时头脑发热就乱花钱，“戴斯拉，你冷静一下，你——”

　　“啪！”

　　“荪荪·洛·梅尔林！！”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审讯室里，荪荪突兀的看着红了眼的男人：强压的怒气，颤抖的嘴角，滚动在舌尖上的咒骂，粘有她脸颊喉上血液的手掌，咙深处的哽咽和灵魂中包裹的一份爱意。

　　“荪荪……我……我——”此时的戴斯拉慌了手脚，他伸手去够锁链，想解开它们，又想丢掉锁链再给荪荪一巴掌，或者干脆就这样打死她。手忙脚乱中听到头上传来一句，

　　“戴斯拉。”

　　“什么？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微笑的女人。

　　“我的全名不是荪荪·洛·梅尔林。”

　　他忽视了自己颤动的指尖，那里正微微发冷。

　　“我叫荪荪。这就是我全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