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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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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的意识像是被浸泡在冰冷刺骨的寒潭之中,不知多少个日夜,落窈才终于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艰难地挣开了一丝眼皮。
眼前目之所及之处,除了深不见底的黑暗还是黑暗。
她缓了许久,才勉强适应了这极致的黑暗,也终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僵硬的石床之上。
她强撑着涣散的神智,缓缓转动脖颈,瞧见唯有头顶右上方的墙角位置,嵌着一扇巴掌大小的天窗,透过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光。
这里没有仙山的灵韵,没有温暖的殿宇,只有阴冷、禁锢与绝望,落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不用多想,便已然明白,这里应该就是魔域最森严阴冷的牢房了,是魔尊万决渊用来囚禁犯人的地方。
而她,如今成了这牢房里的阶下囚。
心中的恨意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她绝不甘心就这么被囚禁在此,魔尊的阴谋诡计,她拼尽全力也要破坏,绝不能让他得逞。
落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艰难地从石床上坐起身。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运转体内的灵力,只要灵力能够恢复,哪怕身处魔域地牢,她也总有一线逃出去的希望。
她闭上双眼,凝神静气,试图引导体内的灵力流转。
可天不遂人愿,灵力依旧处于被封印的状态,半点都无法调动,这让落窈的心凉了一大截。
可就在她满心失落之际,却忽然察觉到,双腿原本麻木僵硬的知觉,竟在不知不觉间恢复了。
这算是此刻唯一的好消息了,让她沉重的心,稍稍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咬了咬牙,抬腿想要下床,查探这牢房的四周,看看是否有逃脱的缝隙。
可左脚刚一落地,一股沉重无比的拖拽感便猛地传来,让她一个趔趄,险些跌下石床。
她低头望去,借着天窗那缕微弱的光,才看清自己的左脚脚腕之上,竟被牢牢拷上了一条粗如南天门的柱子的玄铁铁链。
若是灵力尚在,说不定她能凭借灵力震断玄铁铁链。
可如今她灵力尽失,与凡间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毫无二致,面对这沉重的铁链,根本毫无办法。
落窈只能咬紧牙关,拖着这条沉重的铁链,一步步艰难地往前挪动。
每走一步,粗糙沉重的铁链便会狠狠摩擦着她细嫩的脚腕,锋利的链边像是刀刃一般,割开她的肌肤,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如同刀割撕裂一般,疼得她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强忍着这撕心裂肺的痛,一步步往前挪着,不过短短几步,脚踝处便已经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鲜红的血珠顺着脚踝滴落。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下的处境,哪里顾得上这些,她只顾着查看四周的情况。
这牢房实在太过黑暗,天窗的微光只能照亮身前咫尺之地,稍远一些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
她拖着铁链走的这几步,周遭空荡荡的,除了冰冷的石壁与石床,再无他物,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与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
落窈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现在自怨自艾毫无用处,必须先摸清这牢房的布局,找到出口的方向,才能谋划逃命的事宜。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绝不会放弃。
就这样又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脚下忽然不知绊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她本就浑身无力,重心不稳,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着前方重重跌了下去。
预想之中的坚硬地面撞击感并没有传来,她反而跌在了一片滚烫又柔软的物体之上,身体被托住,竟没有感受到半分疼痛。
落窈心中一惊,连忙撑着身子爬起身,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打量。
这一看,她才发现,自己方才绊倒的,竟然是一个人!
这地牢里除了她,竟然还有其他人?
谁?
落窈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小心翼翼地凑近,只见那人一身宽大的玄色黑袍,此刻正背对她躺在冰冷的石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落窈试探性地伸出手,推了推那人的肩膀,声音因虚弱而带着一丝颤抖,轻声问道:“你是谁?”
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肌肤,一股灼人的滚烫瞬间传来,烫得落窈连忙缩回了手。
这人的身体温度高得吓人,像是被烈火炙烤过一般,显然是中了某种烈性剧毒,痛苦不堪。
落窈心中瞬间了然,看来这人,也是被魔尊万决渊囚禁在此的囚犯,同她一样,沦为了这魔域地牢里的阶下囚。
这个认知,让落窈心中泛起一丝欣喜。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若是能与这人联手,一起想办法解毒、挣脱禁锢,说不定逃出去的希望,会比她独自一人时大上许多。
这对如今孤立无援的她来说,无疑是绝境中的一丝曙光。
可那人始终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迟迟没有回应她的问话,连一丝动弹都没有。
唯有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颤抖得也愈发厉害,显然是毒性在不断发作,折磨着他的神智与身体。
落窈见状,心中不忍,也顾不上对方的身份,费力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的身体缓缓翻转过来,想要看看他的状况,看看能否帮上些许忙。
不看还好,这一看,落窈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猛地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 万川临?!
那个高高在上的魔族太子,魔尊万决渊的亲生儿子,怎么会被关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还偏偏和她关在了同一间牢房之中?
落窈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疯狂翻涌。
魔尊万决渊性情暴戾,狠辣无情,可万川临终究是他的亲生骨肉,是魔族未来的继承人,他竟然狠到连自己的儿子都要囚禁?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万川临,此刻的他,全然没有了往日里魔族太子的矜贵与洒脱。
他的脸颊涨得通红,眉头紧紧蹙起,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痛苦的气息,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神情煎熬到了极点,显然是被体内的剧毒折磨得痛苦不堪。
落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思忖。
万川临毕竟是魔族太子,是万决渊唯一的子嗣,万决渊就算再狠辣,也定然不会真的对他下什么致命的剧毒。
想必这毒虽烈,却不会伤及根本,只是暂时折磨他罢了。
万川临不可能真的会对他怎么样。
抛开彼此的身份不谈,她与万川临也算有几分交情。
五百年前,她偶然救下了身陷险境的万川临,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若是能想办法弄醒万川临,向他求助,以他魔族太子的身份,定然有办法解开这地牢的禁锢,带她逃出去。
她相信万川临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定然不会对她见死不救。
落窈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这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也是她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出手使劲摇晃着万川临的身体,一边摇,一边呼喊着:“师姐夫,你快醒醒…… 师姐夫,你醒醒啊……”
她一遍又一遍地摇晃着,呼喊着,可万川临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身体反而抖得更厉害了,脸颊的红晕愈发浓郁,周身的温度也在不断攀升,滚烫得吓人。
落窈心中一紧,暗道不好,看这情形,分明是他体内的毒性在不断加重,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会被剧毒攻心,后果不堪设想。
她忽然想起凡间的人若是体温升高,发热难耐,都会用湿毛巾敷在额头与脸颊上降温,缓解痛苦。
可这地牢里,除了石头与铁链,一无所有,别说湿毛巾,就连一滴水都找不到。
情急之下,落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在这冰冷的牢房待久了,她的体温倒是冰冰凉凉的,如同寒冰一般。
或许,用她冰凉的手掌覆在万川临滚烫的脸颊上,能帮他降一降体温,让他稍微缓解一些剧毒带来的痛苦,说不定就能让他清醒过来。
这个念头一出,落窈便不再迟疑,毕竟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她微微俯身,凑近万川临,伸出两只冰凉的手掌,轻轻柔柔地覆在了万川临的两侧脸颊之上。
直到此刻,这般近在咫尺的距离,落窈才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细致地打量万川临的脸庞。
她一直都知道,万川临生得精致俊美,是三界之中少有的翩翩公子,可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下,他的容貌更是被无限放大,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眉目生得极具英气,自带一股矜贵逼人之气,睫毛浓密而细长,如同蝶翼一般,鼻梁高挺笔直,轮廓分明,双唇红润饱满,线条流畅分明的下颌线如同刀削斧凿一般,利落而精致。
他的皮肤白皙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整张脸生得鬼斧神工,没有半分短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无可挑剔。
更让落窈讶异的是,这般绝色的容貌之下,他身上的魔气却并不浓重,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强大的仙气。
若是不认识他的人,初见之下,一定会误以为他是九重天上谪仙般的天神,绝不会将他与狠戾的魔族联系在一起。
也难怪,尘鸣仙山那么多天资绝色、心高气傲的仙子,都会在背地里悄悄倾慕于他,为他魂牵梦绕。
若不是他早已与青檬师姐有了婚约,恐怕那些仙子,早就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了。
落窈的思绪微微飘远,随即又猛地拉了回来。
万川临脸颊的温度,比他身体的温度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滚烫得惊人。
她冰凉的手掌刚一覆上去,便感觉手心的温度骤然升高,那股灼热感顺着掌心的经脉蔓延开来,不过短短几秒,她便觉得手心被烫得发麻,几乎要承受不住这股高温。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收回手掌,缓解一下掌心被灼烧的不适感。
可万万没想到,她的手才刚刚离开万川临的脸颊,万川临原本紧闭的双眼,竟陡然睁开了!
那双平日里清冽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带着混沌与炙热。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落窈悬在半空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直勾勾地盯着落窈的脸,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随即清晰地唤出了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干涩:“落窈?”
落窈心中瞬间涌起一阵狂喜,他醒了!真的醒了!
她顾不上手腕被攥得生疼,连忙用力点头,眼中泛起希冀的光芒,急切地开口哀求道:“师姐夫,你醒了,太好了!求求你,快救我出去,带我离开这里!”
她满心以为,万川临醒过来,便能帮她,带她逃离这地狱般的地牢。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万川临猛地使劲一甩,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
本就虚弱无力、浑身酸软的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整个人被顺势甩到了一旁的石地上,摔得浑身生疼。
落窈咬着牙,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耳边却传来了万川临艰难而喑哑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痛苦与隐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你离我远点,我中毒了,我怕我会…… 控制不住自己!”
落窈一时之间,根本不明白万川临话里的深意。
她只看到万川临浑身颤抖,五官因痛苦而扭曲,显然是毒性快要彻底爆发,快要撑不住了。
她心中一慌,不由得生出一丝担忧,他不会就这么被剧毒折磨得死掉吧?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在万川临的身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拉住他的胳膊,眼中满是焦急与关切。
连声问道:“师姐夫,你到底中了什么毒?有没有解毒的办法?你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解毒的!”
万川临的视线,再次缓缓落在了落窈的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往日里的温润平和,而是变得炙热无比,如同燃烧的烈火一般,直直地盯在她的身上。
这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让落窈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可紧接着,万川临的五官开始愈发扭曲,眼神变得迷离不清,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猛兽。
他盯着落窈的眼神,变得无比贪婪而凶狠,就像是一只饥肠辘辘、饿了数日的饿狼,死死盯着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目光里的占有欲与侵略性,几乎要将落窈整个人吞噬殆尽。
落窈的心瞬间揪紧,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从万川临的身上扑面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心中陡然生出浓烈的畏惧,害怕失去理智的万川临,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她吓得连忙松开拉住他胳膊的手,拼命往后退缩,想要离这个危险的人远一点。
可她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不等她退开半步,她的左脚脚踝,便被万川临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拽住了。
他的指尖滚烫,力道大得惊人,牢牢扣住她受伤的脚踝,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落窈惊恐地挣扎着,却只听到万川临用一种低沉、沙哑,带着极致蛊惑与疯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果我说,解药…… 是你呢?”
落窈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听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解药是她?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灵力尽失的阶下囚,怎么会是万川临的解药?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询问,想要弄明白这荒诞的话语究竟是何意,可万川临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猛地撑着身子,蓦然靠近落窈的脸,不等落窈反应过来,便伸出大手,不由分说地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勺,随即低下头,迅疾而粗暴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个吻,没有半分温柔,没有半分情意,全然是疯狂的掠夺与啃咬,像是发了疯一般,重重地啃咬着她的唇瓣,带着滚烫的温度与浓烈的魔气,蛮横地侵占着她的一切。
???!!!
落窈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念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击得粉碎。
巨大的惊愕与茫然,让她整个人如同一尊木头人一般,僵在原地,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反抗,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能怔怔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侵犯。
直到万川临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料,冰冷的空气触及肌肤,落窈才猛然回过神来。
万川临居然要……
不行!绝对不可以!
恐惧惊慌之中,落窈拼命地别过头,想要躲避万川临疯狂的吻,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可她越是逃避,万川临的动作便越是强势,越是霸道。
他的大手死死叩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头纹丝不动,无法躲避。
紧接着,那极具侵略性的吻再次深深堵住她的唇,不给她任何逃脱、任何喘息的机会。
脑袋无法动弹,落窈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她举起双手,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推开万川临紧紧贴在她身上的身躯。
可万川临的另一只手,却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抱住她的腰身,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无论她如何拼命推搡,如何奋力挣扎,都无济于事,眼前的人如同巨石一般,纹丝不动,她根本推不开。
落窈的心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绝不能让万川临得逞!绝不能!
她猛地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咬在了万川临的薄唇之上。
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刹那间,鲜血在两人的口中蔓延开来,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感受到唇上的剧痛,万川临的动作终于顿住了,他猛地松开了落窈,后退了半步。
落窈连忙偏过头,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角沾染的血渍,眼中满是冰冷与恨意,她抬眼盯着万川临,声音冷得如同寒冰一般:“清醒些了吗?”
她心中想着,这般尖锐的疼痛,定然能让被毒性冲昏头脑的万川临,恢复一丝理智,停下这疯狂的举动。
万川临缓缓低下头,额前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让人看不清他此刻到底是清醒,还是依旧混沌。
或许是唇上的疼痛,让他也想要强行唤起自己的理智,他抬起手,用拳头不断重重地敲击着自己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吓人,口中还不断发出阵阵痛苦的呜咽声,低沉而绝望,听得人心中发慌。
落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恨,有怕,也有一丝莫名的不忍。
可就在这时,万川临垂着头,忽然一动不动了,再也没有半点动静,连那痛苦的呜咽声,也彻底消失了,整个地牢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见状,落窈的呼吸骤然一窒,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万川临该不会是…… 就这么死了吧?
是她刚才咬得太重,还是他体内的毒性彻底爆发,攻心而亡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落窈心惊肉跳,她战战兢兢地挪动着身体,一点点朝着万川临靠近,口中战战兢兢呼喊着:“师姐夫?太子殿下?万川临?你醒醒啊……”
她一遍遍地喊着,可万川临始终垂着头,没有任何回应,如同一具死尸一般,一动不动。
落窈的心跳得飞快,她颤抖着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朝着万川临的鼻翼探去,想要确认他到底还有没有鼻息,到底是死是活。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万川临鼻翼的瞬间,万川临却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死死握住了她探过去的右手!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凝视着落窈,那双眼睛里,猩红一片,彻底被疯狂与毒性吞噬,没有半分理智。
落窈能清晰地感受到,万川临体内的毒性,已经彻底发作,到了无法控制的顶峰。
他浑身的衣袍都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颊红得如同火烧,周身的温度高得吓人,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致的疯狂状态。
落窈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想要转身逃跑。
可她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忽然僵住了,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般。
她瞬间意识到,是万川临趁着她靠近,给她施了魔族的定身术!
可此刻意识到,已经为时已晚。
万川临撑着身子,一点点朝着她靠近,他的脸在她的眼前,一点点放大,那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落窈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难掩心底的悲痛与极致的恐惧。
即便被施了定身术,无法动弹分毫,可她的身体,还是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如同一只受了重伤、被猎人困住的小猫,弱小、无助,又绝望。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她终究还是沦为了失去理智的万川临的囊中之物,再也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
不知过了多久,多久,仿佛有一万年那么漫长。
落窈眼眶里的眼泪,早已流干,干涸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冰凉的泪痕。
她的双瞳彻底失去了所有焦点,变得空洞而麻木,两眼一瞬不瞬,呆呆地望着墙角那扇唯一的天窗。
那扇小窗里透进来的微光,是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唯一的光亮来源。
只有死死盯着那束光,循着那一点点光亮的方向,她才能勉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没有彻底沦为这地狱里的一缕亡魂。
不知过了多久,天窗上的那缕微光,终于彻底遁入了黑暗,再也没有半分光芒透进来。
这最后一点光亮的消失,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了落窈心中最后一丝防线。
她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迷失了方向,如同坠入了无边无际的万劫不复之地,再也看不到半点光明,半点希望。
万川临粗重而凌乱的喘息声,在死寂的黑暗里不断回荡,一声声,一句句,都像是一把把尖锐无比的刺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里。
一刀又一刀,将她那颗原本纯粹温热的心,刺得千疮百孔,碎成了无数片。
无边的黑暗里,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任由人肆意摆布,没有尊严,没有反抗,只有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如同潮水一般,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淹没了她所有的神智。
她恨,恨这不公的命运,恨这阴狠的魔尊,恨眼前失去理智的万川临,更恨自己的弱小与无力。
她一遍遍在心底质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何上天要如此对她?为何要让她承受这般极致的痛苦与屈辱?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落窈活了整整一千年,历经千年风霜,却还是第一次觉得,时间竟然可以过得如此漫长,如此难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般。
直到天边再次泛起微光,墙角那扇天窗处,才终于又钻进一丝遥不可及的天光。
那束微凉的光,洒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可这暖意,却根本暖不透她冰冷刺骨的身体,暖不了她早已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心。
身体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不断袭来,每一寸筋骨都在哀嚎,每一寸肌肤都在刺痛,而心底的伤痛,更是比身体的疼痛,还要剧烈千万倍。
她忽然明白,哪怕这世间再有明亮温暖的光,也无法照亮她灰暗破碎的生命了。
她的痛苦、屈辱、凄凉、惨烈、无助、绝望、仇恨……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如山洪暴发一般,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喷涌,席卷了她的全部神智,让她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身心双重的极端痛楚,终于彻底击溃了落窈最后的神智。
她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最终彻底失去了知觉,不知道是睡着了过去,还是彻底没了生息。
在一片混沌虚无的状态之中,落窈的意识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她刚刚化为人形,还是一副孩童之躯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是尘鸣仙山年纪最小、最受宠爱的小师妹,又是云水泉中孕育而生的归絮神花,天生自带灵韵。
从小就被仙山上的所有师兄师姐、师尊捧在手心里呵护,宠得无法无天。
师姐们会因为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吃仙桃,便不顾师尊的禁令,偷偷潜入师尊的灵果园,为她采摘最新鲜饱满的仙桃,剥好皮递到她的手里。
师兄们会在她觉得无聊、闷闷不乐的时候,特意用颜料把自己画成一个个滑稽的大花脸,学着凡间戏子的模样,敲着简易的乐器,在她面前唱着滑稽的戏曲,做着各种逗趣的动作。
乐得她捧腹大笑,在地上打滚,所有的不开心都烟消云散。
那时候的她,是仙山最受宠的小师妹,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师兄师姐们都会竭尽全力,想方设法地为她找来,满足她所有小小的心愿。
她天生天资愚钝,修行进度缓慢,还总是调皮捣蛋,闯下各种大大小小的祸,屡屡惹得师尊沉下脸,扬言要狠狠惩罚她。
可每次师尊刚要动手,师兄师姐们便会齐刷刷地挡在她的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替她求情,软磨硬泡,直到师尊无奈叹气,收回惩罚为止。
大家也总爱把她当作开心果,时不时逗弄她玩耍,看着她气鼓鼓的小模样,便笑得合不拢嘴。
那时候,她的仙躯尚未完全脱离归絮神花的雏形,周身还隐隐闪烁着一层淡淡的淡蓝色光芒,如同被一层蓝色的光晕包裹着,可爱至极。
师兄师姐们便经常笑着戏称她为 “小蓝孩”。
年幼的落窈听不懂这其中的深意,总以为他们是在叫她 “小男孩”,是在取笑她不像个女孩子。
所以每次有人这么喊她,她都会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一路小跑着跑到师尊面前,委屈巴巴地告状。
“师尊,师尊,我明明是女孩子,为什么师兄师姐们总要叫我小男孩?他们欺负我!”
每次听到她这般天真的告状,师尊都会笑得合不拢嘴,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慈爱与宠溺。
他从不解释这外号的由来,只是伸出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温声哄道:“大概是因为你太可爱了吧!”
落窈听着师尊的话,鼓着腮帮子,歪着小脑袋,似懂非懂,却也不再生气了。
后来,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她慢慢长大了,她的仙躯也彻底蜕变成了完整的人形。
周身那层淡蓝色的神花光晕,也渐渐隐去,再也不会浮现,师兄师姐们的那句 “小蓝孩” 的戏称,也随之消失在了岁月里。
在尘鸣仙山众多的师兄师姐之中,和她关系最好、最亲近的,便是温柔善良的青檬师姐,与温润如玉的大师兄。
他们三人总是形影不离,无论有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什么好吃的灵果点心,都会第一时间拿出来,三个人一起分享,从不藏私。
落窈最爱黏着他们两人,与他们一起在仙山的云巅之上嬉戏,在灵泉边玩耍,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幸福美满。
只是后来,青檬师姐与魔族太子万川临定下了婚约,每次魔尊万决渊带着万川临前来尘鸣仙山,探望青檬师姐与师尊的时候,青檬师姐便会满心欢喜地与万川临黏在一起,诉说着儿女情长。
落窈向来懂事识趣,知道不该打扰他们二人的温存,便渐渐不再凑上前去,久而久之,便与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大师兄走得更近了些。
也正是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之中,她心底暗戳戳地对大师兄,生出了一丝本不该有的情愫。
至于她与万川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算得上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直到五百年前,她偶然救下了身陷险境的万川临,两人之间的交集,才渐渐多了起来,关系也略微熟悉了一些。
自那以后,万川临每次跟随魔尊前来尘鸣仙山探望青檬师姐,都会特意带上落窈,三个人一起在仙山游玩,闲谈说笑,相处得也算融洽。
万川临生得俊美,修为高深,地位尊贵,在尘鸣仙山之中,是当之无愧的万人迷。
无数仙子为他倾心,为他折腰。
而在落窈的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把万川临当作青檬师姐的未婚夫,当作自己的师姐夫,规规矩矩,从没有过半点不该有的心思,从没有过半分逾越之举。
她一直敬他,重他,视他为亲人,为朋友,从未有过半点杂念。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她从未设防、从未有过半点非分之想的师姐夫,竟然会在这暗无天日的魔域地牢里,与她做出这般不堪、这般屈辱、这般让她永生难忘的事情……
想到这里,混沌中的落窈,眼角再次落下一滴凄凉的泪滴,彻底坠入了更深的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