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胎》时柚颐

4、流星

　　夜幕低垂，月光如水。

　　尘鸣仙山的后山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观看流星雨的弟子。

　　落窈和青檬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她们并排而坐于草地之上，等待着流星雨的来临。

　　落窈望着一望无际的夜空，满心期待地问：“师姐，你说对着流星雨许愿真的会实现吗？”

　　青檬笑笑：“当然啦，落窈，你有什么愿望吗？”

　　落窈眼波如星闪烁：“其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尘鸣仙山，师尊师姐大师兄，还有其他人都能开开心心，越来越好！”

　　青檬会心一笑：“挺好的。”

　　落窈问：“师姐，那你呢？”

　　青檬扬唇：“我也和你一样，不过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能和临哥哥鹣鲽情深直到永远。”

　　落窈浅笑道：“师姐，你和师姐夫本就是是天赐良缘，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说着，落窈又抬头眺望夜空，虔诚道：“希望今夜所有许愿的人都能得偿所愿。”

　　她十分专注，并没有察觉青檬看向她的眼神逐渐阴暗。

　　许久，流星雨还没来，青檬咳了咳：“落窈，今天在云水泉外，你和临哥哥真的只是偶遇吗？希望你能说实话！”

　　落窈收回眼，诧异地转向青檬，师姐果然不相信。

　　她可没有师姐夫那个本事，可以说谎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能坦白：“对不起，师姐，其实实情是师姐夫为了追你拿回玉佩，误打误撞闯入了云水泉，而今天刚好是我浸泡灵体去除浊气的日子，所以就……”

　　青檬嗓门一下子提高：“所以，临哥哥看到你身体了？？？”

　　落窈本就羞耻，听到师姐如此高声喧哗，害怕被人听见，赶忙小声道：“师姐，你小声点，我想泉水那么深，雾气又那么重，师姐夫应该……没看到什么吧。”

　　青檬脸色骤然大变，比夜色还黑：“怎么会这么巧，该不会是你故意引临哥哥入云水泉看你的吧？”

　　落窈身体一激灵，满是愕然瞪着眼睛，师姐居然怀疑她。

　　她着急道：“师姐，你误会我了，真的只是巧合，我引师姐夫看我，对我有什么好处？”

　　青檬冷哼一声：“尘鸣仙山有多少小仙子觊觎临哥哥，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借机勾引临哥哥，想取我而代之。”

　　？？？

　　落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师姐怎么会这么想她？

　　怎么会产生这么离谱的想法？

　　她郑重解释道：“师姐，你放一百个心，师姐夫对我来说永远都是你的丈夫，我绝对不可能对他有半点非分之想，更不可能勾引他，就算退一万步来讲，你们没有婚约，师姐夫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也不会喜欢他的，他最多算是我的哥哥，你看着我长大，难道还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

　　万川临总是冷冰冰，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即使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落窈也总觉得和他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

　　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不可能会喜欢他那样的人。

　　落窈越说越激动，急得面红耳赤：“况且我……”

　　她及时忍住后半句话，这是她深藏多年的小心思，差点一时冲动说出口。

　　其实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她的大师兄，九市隐。

　　大师兄仪表堂堂，清风霁月，雅正翩然，正义凛然，温润如玉，除了万川临之外，是尘鸣仙山最受仙子们青睐的人。

　　只可惜，仙子们得不到已有婚约的万川临，更得不到修了无情道的九市隐。

　　落窈亦是如此，纵然她化为人形以来，大师兄对她呵护备至，关爱有加。

　　但她知道那不过是出于师兄对于师妹的照顾罢了，他不会对任何人有男女之情，所以从来不敢有任何僭越心思。

　　只能把这份感情悄悄地放在心上，不让任何人发现。

　　青檬问道：“况且你什么？怎么不说了？”

　　落窈定定神回答：“我是想说，况且我还小，并没有情情爱爱的想法。”

　　青檬仍然不依不饶：“可是临哥哥今天从云水泉回去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的，对我也冷冷淡淡的，他在尘鸣仙山除了我，就是和你走得近点，你说我怎么可能不往那里想？”

　　落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师姐，你真的想多了，师姐夫并没有和我走得近，我想他大概是因为五百年前我救过他一次，对我心存感激，所以多年来才对我有所照拂，我们之间纯洁得不能再纯洁了。”

　　五百年前，万川临被幽冥界刺客偷袭不慎落入尘鸣仙山，恰巧被落窈碰见。

　　落窈取来云水泉水，喂他喝下才捡回一条性命。

　　青檬审视的目光盯得落窈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难道师姐还不相信她？

　　正想再次强调，却听到远处传来人声鼎沸：“流星雨来了，快许愿……”

　　她仰头，漫天璀璨的点点星辰如瀑布，争先恐后划破沉寂的夜空。

　　流星雨耀眼的光芒映入她的眼帘，与她的星眸交相辉映。

　　好美！

　　她激动得推了推身旁的师姐：“师姐，快许愿！”

　　接着，她闭上双眼，双手握拳，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愿望。

　　青檬叹了口气，也开始许愿。

　　美妙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两人许完愿睁眼之际，正是流星雨飘逝之时。

　　夜空的光亮慢慢黯淡，又恢复了无边的黑暗，仿佛刚才上演的画面都是幻觉。

　　周遭恢复宁静，四处除了一些虫兽的鸣叫声，再无其他。

　　落窈的心也变得格外平和，她轻轻拉起青檬的手：“师姐，你不要再猜疑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是一定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青檬见落窈如此情真意切，也抚上她的手：“好，落窈，我相信你！”

　　落窈得到信任，心里石头落下：“师姐，那我们回去吧。”

　　两人刚一转身，就正正对上不远处一个阴冷幽深的眼神。

　　即使在黑夜中，仍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万川临？

　　落窈有些吃惊，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是说今夜有要事来不了吗？

　　相比于她的惊讶，青檬却显得心虚胆怯。

　　青檬说话声微微紧张：“临哥哥，你不是有事吗？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

　　一连三个提问，落窈瞬间明白，原来是担心方才她质问自己勾引万川临的事被听到。

　　确实，若让万川临听到，肯定会引起误会。

　　落窈目光小心翼翼探向万川临，他直挺挺地站在夜色中，冰冷神色森然，眼神凌厉如刀。

　　落窈顿觉不妙，看这架势他是听到了。

　　他一定很生气师姐怀疑他们俩的关系不纯这件事。

　　万川临沉着脸直直瞪着落窈，沉默了许久。

　　就在落窈被盯得浑身不舒服，以为他马上就要爆发时，他低下眸冷然开口：“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说话的一瞬间，落窈感觉他难过极了。

　　他神色恹恹，嘴角似有千斤重垂下，眼神染上沮丧之色，整个人如同快要破碎了般。

　　落窈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她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随后，万川临也没问她们说了什么，便直接转身离去。

　　青檬也立刻跟了上去：“临哥哥，你等等我……”

　　*

　　第二年，在落窈一千岁诞辰前夜。

　　师尊检查她的身体后，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她体内的浊气已清，再也不用泡云水泉了。

　　更令落窈惊喜的是，师尊说为了庆祝她浊气消除，要在她一千岁诞辰，带她下山游玩。

　　一千年以来，落窈从未离开过尘鸣仙山。

　　她一直都很憧憬山外的世界，想要出去看看。

　　但由于师尊说她浊气未清，下山后没有尘鸣仙山的灵气滋养，身体会大受损伤，所以她一次也没有离开过尘鸣仙山。

　　现在她的浊气清了，终于可以下山了。

　　以前总听师兄师姐们说，山外有很多奇妙有趣的东西，都是尘鸣仙山上没有的。

　　一想到马上就要下山去大开眼界，她兴奋得觉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山外的世界。

　　次日，在她一千岁诞辰这天，她早早就来到山门口等候师尊。

　　等了好久，终于见到师尊的身影，她开心地迎上去：“师尊，今天您要带我去哪里玩？我都等不及了。”

　　永年仙君却没有同她一样那么高兴，只是神秘地笑了一下：“为师带你去一个你去了就走不动道的好地方。”

　　落窈眨眨眼，去了就走不动道？一定是一个令人心驰神往的地方。

　　说是好地方，还真是好地方。

　　师尊带她来到了凡间的一个小镇，名为元石镇。

　　没见过世面的落窈两眼放光，只见热闹非凡的街道上车马粼粼，人流如海，街道两旁布满了银花火树，树下店肆酒家林立，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好一番繁华融融的景象。

　　街边小摊更是琳琅满目，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有卖花的，卖美食的，卖首饰的，卖面具的……

　　一时间，落窈看得眼花缭乱，觉得什么都想买。

　　可是，她没有钱。

　　在尘鸣仙山，根本不需要钱。

　　她也不好意思问师尊要钱。

　　师尊却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笑呵呵道：“落窈，今天你想要什么，为师全部都满足你！”

　　落窈一听高兴极了，眼中跃上光芒，露出整整齐齐八颗白牙：“师尊，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迫不及待地，落窈开始了满大街的收割行动。

　　她兴冲冲地挨着一个一个摊位进行“大采购”。

　　不一会儿时间，她左手抱着一大束鲜花，右手拿着好几串糖葫芦，发髻上戴上红红紫紫几朵簪花，脖子上戴上一大串珍珠项链，脸上还戴上了一张金色花朵纹半脸面具。

　　在她眼中，什么都是新鲜的，什么都是宝贝。

　　还不满足地满大街乱窜，陆续买了一个瓷器花瓶、两匹绸缎、三盏花灯、四个风筝、五只茶碗、六把折扇、七只香囊、八块玉佩、九把木梳，十只兔子……

　　她拿不了，就让师尊帮忙拿，两个人脖子上、腰上、胳膊上、手上全部挂满了落窈买的各种物品。

　　她好不容易下山，一定要把这些好东西都带回去，和师兄师姐们分享。

　　最后两个人实在拿不了，甚至买了一辆驴车专门来装这些东西。

　　一通操作下来，整条街的来往百姓都朝着落窈和永年仙君投来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见过有钱的，这么壕气冲天的，还是第一次见！

　　永年仙君拉着驴车，走在落窈身后问：“落窈，你今天开心吗？”

　　“我等了一千年，终于下山见到外面的世界，当然开心啦。”

　　落窈又感激地看向永年：“师尊，谢谢您，您助我化形不说，一千年来又对我悉心教诲，关爱有加，不仅助我清除浊气，今日还带我下山给我买了这么多宝贝，您在我心中就像是我的父亲，您对我的恩情我想我这辈子也报答不了！”

　　永年仙君黑瞳幽深，喃喃道：“很快你就可以报答了。”

　　师尊的声音很小，落窈没听清楚，问道：“您说什么？”

　　永年仙君笑了笑：“你是为师的小徒儿，又乖巧伶俐，为师不疼你疼谁。”

　　落窈眉眼弯弯：“您真是天下第一好的师尊！能做您的弟子，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能有你这样的好徒儿，也是为师的福气！”

　　永年咳了咳，说话时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嘴角明明是扬起的，眼神中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虚？

　　落窈皱眉，是她的错觉吗？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师尊，还真是错觉，师尊的眼神明明就很澄澈。

　　她自忖，可能真的是被满大街的珍宝给看花了眼。

　　永年指了指元石镇东南方向，“落窈，为师听闻元石镇出去往东南方向走十里路，有一天下奇观，你想去看看吗？”

　　天下奇观！听起来就很吸引人！

　　落窈溢于言表的激动浮上脸庞：“想，一百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