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胎》时柚颐

3、前尘

　　一万年六千年前。

　　尘鸣仙山，是一片位于凡间的圣境之地，天上人间得天独厚的涓涓灵气皆汇于此处。

　　此山通山翠如柳，青如松，碧如玉，不沾染一丝浊气。

　　仙山顶峰，更是集上乘灵气之所，大量上乘灵气日积月累，在十万年前凝成了一汪如琥珀般明亮清透的蓝色仙泉，名为云水泉。

　　凡人饮上一口泉水，即可百病全消，长生不老。

　　仙人饮上一口，则修为大增，仙体进阶。

　　十万年的时间，云水泉受源源不断的灵气滋养，竟孕育出了一株神花。

　　神花共有七瓣花瓣，每一瓣均由云水泉仙露凝结而成，如水晶般晶莹剔透，闪耀出淡蓝色的柔美光芒。

　　掌管尘鸣仙山的仙君永年仙君为其命名，归絮神花。

　　归絮神花诞生之际，便传遍六界。

　　坊间皆猜测，此花定有非同寻常的强大力量。

　　一时间，多少人想登临尘鸣仙山，只为一睹归絮神花的真容，探索其蕴藏的奥秘。

　　各界势力也暗流涌动，意欲夺取此花，从而获得花中力量。

　　但碍于尘鸣仙山乃仙门圣境，背后有仙界支撑，又有德高望重的永年仙君坐镇，并没有人敢真正采取行动。

　　除了，魔尊万决渊。

　　他通过魔族的天命巫师算出，归絮神花正是他苦苦寻找了一千年的灵花。

　　他多年苦心孤诣，就是为了打败仙族，让魔族代替仙族占领天界成为六界之首。

　　于是，他一手策划了孕育灵胎计划。

　　在一千年前诱拐天界帝姬仪华公主，利用她的天火之体与他生下孩子万川临。

　　也正因此，万川临天生就是天火之体。

　　万川临作为父体，只要找出同为天火之体的母体，两人灵修诞下的孩子即为灵胎。

　　灵胎体内将具有超越六界一切法力的巨大力量，举世无双，无人能敌。

　　届时，万决渊便可利用灵胎达到目的。

　　一千年来，万决渊一直在四处寻找天火之体的母体。

　　终于被魔族的天命巫师算出，归絮神花就是他要找的拥有天火之体的母体。

　　为了利用归絮神花诞下灵胎，便与永年仙君暗通款曲。

　　万决渊承诺，他若功成，定会让永年仙君不再屈居尘鸣仙山，飞升天界成为第一大仙。

　　为取得永年仙君的信任，万决渊还提出，可以让万川临迎娶永年仙君之女青檬仙子。

　　这样待他有朝一日登顶六界之首后，万川临便是天界太子，青檬仙子便是天界太子妃。

　　他日万决渊退位，万川临继承天帝之位，青檬仙子便是天后，六界第一后。

　　他们之间的关系将坚不可摧，是一件互利共赢的事。

　　永年仙君多年来最梦寐以求的事情就是成为天界上仙，但却一直郁郁不得志，不被天界重视。

　　如今魔尊提出的合作的确正中他的下怀，联姻的方式也会让两人的合作更加牢靠，不易坍塌。

　　加上他的女儿青檬本就对万川临一见钟情，重重考量之下，永年仙君与魔尊达成共识。

　　并向天界禀明了二人的婚约，美名其曰是为了缓和仙族和魔族的关系，天界并未怀疑，还赞叹他大仁大义。

　　至此，万决渊和永年联手花了五千年的时间合力助归絮神花化为人形，为其取名为归絮落窈。

　　归絮落窈初为人形之时，并不是立刻受孕的最佳时机。

　　需待到她的天火之体完全在体内成熟之后，才能顺利怀上灵胎。

　　在等待的日子里，落窈作为永年仙君的弟子，尘鸣仙山的小师妹无忧无虑地活着。

　　不过，自她化为人形后，永年仙君便告诉她体内浊气太重，需要每年生辰那天，在云水泉中浸泡身体才能去除浊气。

　　她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让她去泡云水泉，只是为了尽快促成她天火之体的生长成熟。

　　除了万决渊和永年仙君，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灵胎的阴谋。

　　万决渊每年总会在落窈生辰前后，以婚约为名，带着万川临到尘鸣仙山探望亲家。

　　名为探望，实为观察落窈天火之体的生长情况，观察她在生辰当日泡完云水泉后，天火之体是否成熟。

　　*

　　今天是落窈九百九十九岁的生辰，她又如往年一般，来到云水泉浸泡身体。

　　落窈轻轻脱下身上淡蓝色的仙裙，露出白皙如雪的肌肤，一头黑亮的秀丽长发飘然滑落。

　　她将仙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云水泉旁边，一双玉足一步一步走进仙气缭绕的云水泉中坐下，水面不高不低刚好没过她的胸口。

　　她的灵体在雾气飘飘中若隐若现，黑发在水面上浮散成一片墨玉随着水波荡漾，就像是一副绝美的水墨画。

　　泉水柔和地拍打着她的身体，令她的身心都得到极大的放松。

　　落窈闭上眼睛靠在岸边，嘴角洋溢出惬意舒适的微笑。

　　此刻，她只想静静享受着这一美好时光。

　　“青檬，你别跑，快把鸾香玉佩还给我！”

　　忽然，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水泉的静谧被打破，水中的落窈错愕地回眸一看，一个白衣身影陡然冲了进来。

　　“师姐夫？”

　　落窈眉头微蹙，隔着茫茫白雾视线模模糊糊不敢确定。

　　万川临看到眼前的一幕瞳孔骤缩，身体如同中了定身术竟然呆愣在原地，双眼瞪大一瞬不瞬地盯着落窈。

　　落窈见那人没有回答，便使出一道法术驱散掉一些雾气，这才看清了来人。

　　真是万川临。

　　下一秒，觉察到万川临赤裸裸的眼神定格在她身上。

　　落窈蓦地反应过来当下尴尬的局面，小脸咻地一下红得不像话，心脏剧烈跳动。

　　立刻抱住自己裸露的肌肤，缩入水中只露出一颗脑袋。

　　她气冲冲问：“师姐夫，你怎么进来了？”

　　整个尘鸣仙山的人都知道，每年她的生辰都会到云水泉中浸泡去浊。

　　难道他不知道？

　　回过神的万川临眼底迅速泛起一抹惊慌失措，脸比她的还红，匆忙背过身。

　　他的声音很是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此处，方才青檬拿了我的玉佩，我一时情急前来追，才误闯进来，是我唐突了。”

　　落窈扁扁嘴，他居然真的不知道。

　　算了，不知者不罪，他也不是故意的。

　　落窈口吻缓和了些：“那你还不快出去。”

　　万川临没有多做停留，低着头离开后，落窈也起身出浴。

　　她从泉水中站了起来，浑身湿漉漉地带着点点珠露，周身弥漫着云水泉独有的沁人香气。

　　走上地面，拾起仙裙，穿戴整齐，拉出湿润的长发披在背上。

　　背部的衣衫被浸湿，俨然是一朵娇滴滴的出水芙蓉。

　　她从云水泉中走出，没想到万川临还没走，矗立在外面的花丛中，是在等她？

　　想起刚才的事，落窈不由得咬咬唇，实在是丢死人了。

　　他应该没有看到什么吧？

　　落窈深吸了一口气，佯装淡定来到万川临身边：“师姐夫，你还没走啊，是还有什么事吗？”

　　万川临面色沉重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看到的人是他。

　　落窈心里打鼓，挣扎后还是决定直接发问：“师姐夫，那个……刚才……你没看到什么吧？”

　　万川临没有回答，深邃的眼神一动不动紧紧凝视着她。

　　落窈头皮莫名发麻，她怎么感觉万川临像是盯着一个猎物？

　　只见万川临喉结滚动，双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的睫毛颤动，手上的力道加大，目光逐渐灼热：“落窈，我有一句话藏在心里很久了，其实，我一直都……”

　　“临哥哥，你不要你的玉佩了吗？”

　　青檬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万川临未说完的话。

　　落窈被松开，侧目看见青檬，微笑着打招呼：“师姐好！”

　　青檬走过来笑吟吟问：“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呢？”

　　落窈又想起刚才一幕，总不能实话实说吧，怎么说得出口。

　　“我们只是偶遇。”万川临声音很冷，“我玉佩呢？”

　　落窈也应和地点点头，这么回答确实比较稳妥。

　　青檬撇撇嘴，拿出玉佩递给万川临：“临哥哥，我就是和你闹着玩的，你不会生我气了吧？”

　　万川临拿过玉佩放入怀中，表情仍然不咸不淡：“没有。”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视若珍宝，要是换作旁人，他早就大发雷霆了。

　　“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和我计较的。”青檬开心道，“今夜天界流光仙君会布下流星阵法，届时天空会划过超壮观的流星雨，我们这里后山就可以看到，听说对着流星雨虔诚许愿，愿望就会实现，你一年才来一次，我想和你一起许愿，你能陪我吗？”

　　万川临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不是神仙吗？世人都要向神仙许愿，你却要向流星许愿？”

　　“我又不是天界上仙，哪能和他们比。”青檬又拉着万川临的手臂撒娇道，“临哥哥，你要不要陪我嘛？”

　　万川临一脸不耐烦：“我今夜有要事处理。”

　　青檬很是失望，她知道万川临不愿意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做的。

　　也只能表示理解：“那真是太遗憾了，就只能请落窈跟我一起了。”

　　转头看向落窈：“落窈，你今晚愿意来吗？”

　　落窈想想，她还没看过流星雨，也很想长长见识，便爽快答应了：“好的，师姐，我一定来。”

　　话音刚落，万川临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落窈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感觉今天的万川临和从前相比有些反常。

　　而后，青檬拉着万川临离开了。

　　落窈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又陷入困顿。

　　所以……万川临刚刚到底想对她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到底看到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