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花仗剑行》阿忱

3、第 3 章

　　经过这三年学武，萧乾对飞鹰掌和连云十三剑已经通了大半。江水寒在这公主府里除了吃的好些，不图金银锦缎，这三年公主的重赏也一分不要，走的时候也是突然不见踪影，公主府谁都没见他是怎么离开的。
　　萧乾只说前一晚他师父说了些奇怪的话，并没有在意，谁知道第二天居然走了，只留下一本剑谱。江水寒武功高强，趁着天色不亮众人不备，凌空翻越出去也实属正常。公主只觉得亏欠了人家。
　　萧乾武功大进，又生性好动。有时候跳上公主府的屋顶，坐在上面看着远处的风景。有的时候在京城各户人家的房顶上飞跑过去，身形潇洒，速度飞快。
　　他想起萧府来，据说现在大门紧锁，原来的管家周兴一家就住在府后的一间房子里，周兴和他的老婆偶尔还通过角门进萧府里给萧秉贤的排位上香。自从这房子空了之后，外面就传闻不断，有人说里面有鬼。但是萧乾可不信，加上他胆子又大，那日就约上长涵，在院墙外萧乾一把提起长涵，和他一同进了萧府。
　　萧乾点起了火折子，这一点点微亮也无法驱赶周围的黑暗。长涵有点牙齿打架了：“小。。。小叔，我怎么觉得点上火以后倒更吓人了，还不如一直黑着。”
　　萧乾压着嗓子小声道：“今天没有月色，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不点火，咱们寸步难行，弄不好都能掉进池塘里。别说了，咱们去浣烟阁！”
　　长涵一听去浣烟阁，更害怕了，拉着萧乾的袖子道：“小叔，别的地方尚可，但是浣烟阁。。。咱们还是别去了。你忘了伯公是怎么没的？还有伯祖母。咱们会不会看见他们的鬼魂呀？”
　　萧乾啧啧道：“我现在倒是看见一只鬼，就是你这胆小鬼，你不去我去。我母亲说过，这世界上没鬼，要是有鬼，那些做尽了坏事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长命百岁的？再说，就算是真有鬼，那也是我亲生父母，也是你们的亲人，难道还能害我们不成？”
　　长涵看了看周围，一片漆黑，害怕道：“我才不要一个人在这里，你去哪我跟你去哪。”
　　浣烟阁的门倒是没锁，只轻轻一推就开了，倒是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吓得长涵差点叫出声来。萧乾拿着火折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里倒是干净整洁，许多名贵的古董家什都还在。萧乾看了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一时看得呆在原地。
　　倒是长涵低声惊呼的声音把他的思绪给拉回到现实中，长涵一边捂着口，一边指着案桌：“这。。。这怎么会有香，你看看，还有丝丝缕缕的烟呢！”
　　萧乾上前看了看，是有一个香炉在他父亲萧秉贤的灵位的正对面，里面有三炷香冒着青烟，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奇怪？我家原来的周管家住在这府宅后头，三天两日过来给我爹和两位夫人上香的。你要不要跟我去后面的栖霞阁看看？”
　　长涵故作镇定地仰起头：“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去？”
　　两人摸索着去了栖霞阁门外，栖霞阁已经锁了，进不去。两人只得悻悻离去。转而去了后院。
　　不过这里倒是欣欣向荣，院子里各种瓜果蔬菜，二人猜想应该是周兴夫妇种的。除此之外就是空荡荡的一排下人住过的房子，也没什么好看，两人准备往回走。
　　正在这时，两人看见有什么人蹲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吃东西。长涵大喊道：“喂！什么人？在那里做什么？”那人披头散发，眼神愣愣怔怔，正啃着一只饼子，见他们来了直扑过来，口里又喊又叫，吓得俩人直接撒腿就跑。等走到角门的时候和一个提着灯笼的年轻人撞了个满怀，不免又惊呼一声。
　　那人不耐烦道：“什么人？大半夜来这里作甚？”
　　萧乾定了定神，也不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怎么也来这里？”
　　那人笑道：“我爹是这里的管家，我听见声音过来巡视不是应该的么？”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说，我这故地重游又有什么问题？”
　　“啊，不会是相爷的公子吧，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是公子爷，还请公子爷大人不记小人过。”说着那人就要跪下。
　　萧乾扶住他：“算了算了，我也是进来看看，你也算不得什么惊扰。你叫什么名字？我倒是想去你家看看。”
　　那人躬身道：“回公子爷的话，小的叫春旺。若是公子爷不嫌寒舍简陋，小的可带公子爷过去看看。”
　　春旺带着这叔侄二人到自己家里，周兴老两口见到萧乾不禁叹道：“这模样一看就是老爷的儿子，公子爷什么时候回府？老奴愿意继续伺候公子爷。”
　　萧乾道：“还不知道呢。你们现在靠什么生活呢?我这边会让人每月给你们银子。”
　　周兴夫妇道：“郊外还有些薄田种些果蔬，还有鱼塘，靠这些可以度日。公子不必给我们施舍，早些年开始萧将军就派人给我们每月几两银子。”
　　萧乾道：“原来是这样。那这宅子看样子没有招来盗贼，是因为春旺看得好吗？还有，后院那个疯子是怎么回事？”
　　周兴媳妇道：“哎，这萧府自打老爷和夫人双双去世，世人谣言不断，后来真有盗贼闯进来，被后院的那疯人追赶，可能也是以为闹鬼了吧。那人吓得屁滚尿流跑了出去。从那后便再无人敢踏足。不过这样也好，也免得有贼人惦记。后院那个疯人据说是小夫人一个亲戚，具体是什么人老爷也没直说。我们一家子看他可怜，偶尔过去给他拿些吃的。”
　　萧乾和长涵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倒虚惊一场。”
　　两人喝过粗茶，便也告辞了。街市上的热闹，与萧府内的阴森黑暗大有不同。
　　才过了没几天，萧乾把目光转向了西市刑场。他注意到这个地方一到深夜，周围就开始关门闭户，一片漆黑，越发阴森可怖。那些打更的经过这里也是自觉加快脚步，匆匆离开这个“不洁之地”。他听人说这里因为阴气太重，总有无头幽魂在这里游荡，但是他从没有看到过。
　　这一天他穿上一袭白衣，将头套在了衣服里，夜晚一片黑暗中还真让人以为是个无头鬼。趁着更夫走到这里，萧乾便一下子从旁边的暗巷里蹿了出来，那更夫本就害怕，一看这场景吓得将灯笼丢到地上，狼狈且飞快地跑掉了，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有鬼！有鬼！”
　　萧乾看这个场景只觉得好玩好笑，一连好几天从公主府取了行头偷溜出来，但是因为那一晚“闹鬼”的事传得街知巷闻，早就没人敢去西市了。萧乾只觉得无趣。
　　正当他卸了行头准备打道回府，谁知道身后有一只手拍他的肩膀。
　　萧乾低喝一声，本能地回头道：“我的老天爷呀，你想吓死我啊？这么晚了，你来这个鬼地方干什么？你这下不怕鬼了？”
　　此人正是长涵，笑道：“就知道这‘鬼’是你！兴你来就不兴我来？”
　　“奇了怪了，你不害怕？你就不能像长海那样读书吗？倒学我东游西荡？”
　　“我哥那个书呆子有什么值得我学的？他就和这周围住的那些胆小鬼一样。”
　　“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吧！回去晚了，我怕被我娘发现。”说着一跃而起，飞檐走壁，一下跳进公主府的围墙内。
　　走进缀锦阁的院落，只见公主微带愠怒端坐在圈椅上，周围的人也都屏声敛气不敢出声，缀锦阁的奴仆们都垫着瓷瓦子跪在地上，有些人虽然经不住但是也不敢动一下。
　　在萧乾的印象里，母亲一向恩威并济，这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他可是第一次见。
　　长公主冷冰冰问道：“你还知道回来？再不回来，这些奴才就要变成残废了。”
　　萧乾看簪菊跪在瓷瓦上一脸憔悴，便要扶起她来，谁知公主大声道：“别动！他们作为奴才看管不严，就应该受此责罚。”
　　萧乾低头道：“母亲既然说他们是奴才，儿子是主子。那么主子的意思，他们做奴才的是不是不能违拗？”
　　长公主道：“即便如此，你不在这院里他们合该告知本公主，怎的一个个的装聋作哑？”
　　萧乾跪下道：“这都是儿子的不是。儿子也是趁着夜深人静出去的，他们根本没有察觉。母亲若是责罚，这责罚就由儿子一个人当了！”
　　长公主挥了挥手道：“都起来吧！日后谨慎当差，本公主不允许再有下次。”众奴仆连忙磕头起身。
　　萧乾只觉不忍：“一切都是儿子的错，儿子求母亲请大夫给簪菊姐姐和其他下人医好膝盖。”
　　长公主面无表情道：“这个我答应你。还有一件事，以后天黑之后未禀我不许擅自出门。白日练武，晚上就要习字读书。”
　　萧乾一向不喜四书五经，但是此时此刻也只得答应长公主日后好好读书。
　　簪菊的膝盖乌青发紫，还有破皮出血的伤痕，敷过疮药后也要休息一段时间。萧乾只觉得愧疚，簪菊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宽慰萧乾。
　　过了端午，萧乾就带着寿面和寿礼去给他二叔萧秉义祝寿。秉义见他侄儿心里越发喜欢，留他在家住几日。
　　刚过三两天宫里传来噩耗，睿帝染了急病而驾崩。萧滢月成了太后，她儿子元臻为新帝，太皇太后林氏成了太祖皇太后。萧滢月一直惦记着亡父，长公主出面劝过林氏，如今得了林氏允准，再无不可能的了。萧滢月令人将父亲萧秉贤的棺椁葬到萧家墓园，恢复镇国公的名位。念及阮莲漪是萧乾生母，又刚烈殉夫，便追封阮氏为贞烈夫人，与生母贞淑夫人林宛儿分葬在萧秉贤身边。
　　公主带着萧乾和绮云去萧家墓园，让他兄妹给亲生父母和原配夫人磕头。绮云对亲生父母没有印象，萧乾在墓前心生悲怆。
　　林氏已年过八旬，不再过问政事，把皇宫内外的一切交给萧滢月处理。滢月没了顾忌，和亲弟弟妹妹见面的机会也多了。
　　萧乾去宫里拜谢长姐。滢月连忙让人搀起：“你我皆是爹的儿女，何必如此客气？如今哀家是太后了，据说你二姐姐在西厥也做了太后，可惜我们骨肉分离，你还没见过你二姐姐呢。”
　　萧乾道：“长姐何必如此悲观？愚弟倒是有一种预感，我们和二姐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