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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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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萧乾虚岁二十二了。春节刚过,萧乾又要出门,这次他要出一次远门,他要去天府之国——川蜀看看,说不定还在别的地方多做停留。公主和绮云少不得嘱咐他一番。
萧乾从飞鹰传书得知江水寒去了括州,就打算去偃龙山庄看看他师父。江水寒因梅噙香生下一对龙凤胎很是高兴,萧乾也带了京城的各色新鲜物事来分给众人,一群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倒是慕容洵天天足不出户不肯见人,他儿子慕容安孩子心性,常和下人们玩。
萧乾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慕容洵来到他房间。萧乾本就因为武如玉一事不想和他说话,但既然来了,自己也不好态度冷硬。只得起身问好。
慕容洵态度谦和:“上次还没有感谢萧公子,帮我给少鸾报了仇,也多谢萧公子这次送的文房四宝。”
萧乾笑道:“师叔客气了。高姑娘一事,并不为任何人,只是晚生看不得那等肮脏龌龊之人逍遥法外。至于这文房四宝,更不值得一提。师叔无需挂齿。师叔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怕见到云海兄和落白吧?也一定不是感谢我这么简单。”
慕容洵有些尴尬,但很快展颜道:“萧公子果然聪明。那老夫就直说了,看得出来,落白是真的喜欢你,老夫只是想问问萧公子可曾婚娶?可曾有过女人?”
萧乾笑道:“晚辈虽是二十三了,却未曾婚娶。晚生亦没有内宠和通房,师叔不信大可以去打听。晚辈不怕师叔多心,自小来我身边伺候的人只有两个小厮和一个使女,那使女原是我生母的旧婢,我一直当她是我亲姐姐一般。我娘也不曾给我指婚,只让我自己寻觅喜欢的人,她绝不干涉。晚辈也想找到心仪的人再结婚。晚生对落白姑娘甚是欣赏,只是。。。”
慕容洵笑意淡了下去:“是老夫唐突了。老夫只是担心她而已,怕她和。。。”
萧乾听这话不对,但还是面带微笑道:“师叔的意思我知道。晚辈若是能和落白姑娘在一起,定不让她吃亏。”
萧乾待了几天就离开那里,准备沿着江水往西边去。孔雀蓝织金硬缎长袍,镂空金花,“莲刃”剑,白蹄乌宝马,越发显得俊朗翩翩。
走了数日,他便在一处农舍歇脚。正享用着粗菜淡饭。
这店里出出进进的都是些紫皮赤发的糙汉,平日里拉车赶货做为营生。除了农舍里一个做饭烧菜的老妇,几乎看不到女人。落白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那些糙汉像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眼珠子贼溜溜地在落白身上扫来扫去。落白立刻杏眼圆睁:“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那起子人看这姑娘身上有宝剑,又是这个脾气,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只得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看她。
萧乾听到吵嚷,就知道是落白的声音,就要起身出去看看。店小二笑道:“客官这是要英雄救美啊?可是怕人伤了她?”
萧乾笑道:“别人伤她?我怕她伤了别人!”
“你让本姑娘追得好苦!没想到在这里!”只见一个貌美姑娘站在农舍门口,玉色绣粉樱夹纱短袍,碧色绦带,一头青丝半挽半披,带着几点淡粉珠花,看着清丽不俗。白里透红的瓜子脸,双眼柔波流转清艳交融,身段纤秾合度玲珑有致。不是武落白是谁?
“你怎么来了?你哥哥和你爹知道吗?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好?”说着叫店小二:“刚才的饭食,每样再来一份。”
“有你在我怕什么呀!我哥哥管不了我,我没有爹!”
“我带着你还怎么云游四方?罢了,晚上写好信让雀鹰给你哥哥报个平安。”
两人用过粗糙饭菜,天色渐晚,睡意渐盛,就一头栽倒在带着些许霉味的大床上睡得人事不省。
萧乾不愿意住官驿,落白也没有兴趣。两人一路风餐露宿到了川蜀。
这地方山清水秀,丛林茂密,有小溪在石缝间湍急流过。但是山势起伏较大,平摊之路很少。所以郊外几百里荒无人烟,找不到几户人家,与之相反的是,鸟兽繁多。和城内形成了鲜明对比。
山林里格外潮湿,连山石上都布满了青苔。两人走到一处平坦的地方稍作停留,萧乾让落白看着马匹和行囊,走得不远,正在山林里寻着野物,只听落白一声喊叫,吓得他一个激灵,立刻飞身往回跑。
萧乾回来一看,落白倒是毫发无损,木在原地吓得不动了。顺着落白的目光看去,布满青苔的岩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的树枝上爬下来一只毛乎乎的毛虫来,这虫子比人的中指还要长,长着直竖竖的硬毛,更吓人的是,这虫子的头颈居然能昂起来,两只触角微微颤动,头随着眼前的物体摆动着。萧乾胆子虽大,看这东西也不免恶心和害怕,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还担心这东西别一下子弹起来跳到身上。他抽出宝剑把那虫子挑起来扔到山涧之下。
萧乾不屑道:“瞧你那胆子。罢了,这地方地势险要荒无人烟,不用担心有人偷东西。你和我一起去寻野物去吧。”
落白点了点头,两人在山上没找到什么猎物,只得飞跑下山到潭水里捕鱼来烤着吃了。吃完后两人原地露宿,第二天晌午起身上路。
天色暗下来,兼之濛濛细雨,两人只得撑了伞牵着马找避雨之处。周围群山如同沉睡的黑色巨兽,仿佛随时都会醒来吃人。走了近两个时辰,两人看见一处旧凉亭,在那里暂时歇脚。
“这地方你觉得如何?”
“如何?好也罢歹也罢,再好的地方也没有。只是现在下着雨,上哪里找些干树枝呢?”
“这雨下得不大,只下了不几个时辰,应该还是可以找到能生火的树枝的,你且在这里待着,哪儿别去,等我回来。”
“那你。。。”落白看了看周围,有些恐惧,“一定要早些回来。”
“你放心吧,我不会走远的。你也警惕些。”说完,萧乾手持“莲刃”一跃而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两人顾不得脏,将捡来的树枝用衣角擦干净,在凉亭中间干燥的地面上堆起一堆,萧乾拿出一小瓶火油浇在上面,点起了火,布包里除了两只凉透了的烤鱼,再没有别的。两人此时肚子都饿瘪了,也顾不得太多,在火上烤了片刻,就吃了起来。
才吃了一半,落白便一脸惊恐地看着萧乾身后,萧乾还正纳闷,却见落白一手扔下鱼,一手把他诌翻在地,只听扎呲一声,落白就把一条毒蛇钉在了原地上。萧乾见了这场景也是一惊。
那毒蛇甚长,若是昂头咬人,多半人是反应不过来的。
萧乾起身利落地斩下蛇头,用匕首熟练地剥开蛇皮,两人一边吃着烤蛇肉,一边看着火堆里嘴巴反复开合的蛇头,起先落白看着还有点恶心和害怕,但是越看越有兴趣。
雨停了多时,一弯镰刀月挂上夜幕,在这水气氤氲中,月牙带着青黛色的光晕。两人赏了一会儿,就准备在长椅上凑合一宿。
大约睡到三更,一阵类似小孩子的凄厉哭声将二人惊醒,那落白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一把抱住萧乾道:“这。。。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孩子的哭声?会不会。。。会不会是小鬼啊?”
萧乾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手:“这种声音你确定就一定是人或者是鬼发出来的?我从前听我师父说过,有一种鸟长得怪模怪样,叫起来和小孩子的哭声无异。你放心,就算是妖魔鬼怪,只要有我在,休想接近你。你想不想知道那‘妖魔鬼怪’是什么?我去抓来给你看。不过那种鸟通体发黑,这种天色不太好抓呢!”
落白将他搂得更紧了:“别,别去,我怕。”
萧乾安慰她道:“放心,我哪儿都不去。”
两人胡乱睡了一觉后就收拾行囊,套好了马,继续往前行进。
俩人到了青城山。萧乾一边牵马一边进了山洞:“你说说,咱们会不会遇到白素贞?或者是她的家人?”
落白有些恐惧:“你可别吓唬我!那哪是家人?分明就是一窝蛇!我可最怕蛇了。”
萧乾嘲笑:“你个会武功的小魔女害怕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要是真有蛇倒好了,今天晚上有烤蛇肉吃了!那真是人间美味!”
俩人所在的山洞不黑,还有多个洞口形成天然的窗子,看起来一点都不阴森。
两匹马拴在一处石柱上,两人卸下马身上的行囊放在干净的大石头上。
这洞里还有一汪碧泉。落白把头发陇好,就准备蹲在水边洗把脸。洗了两下,她看出水中有鳞光闪过,一开始她以为是条大鱼。但抹了把脸定睛一看,吓得啊的一声跌倒在地上。那黑影乌黑粗长,也许是听见人声也许是嗅出了猎物的气息,一下子出水面漏出一截出来。原来是一条堪比大腿粗细的红磷大蟒。
萧乾也是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拔出“莲刃”一刀刺穿了大蟒的上盖,剑抽出后那巨物也轰然倒进水里。水中登时升起一缕缕红色,如同妖娆的红花石蒜。
萧乾一边脱鞋袍挽裤腿,一边不屑道:“别哭了,一条死蛇能给你吓成这样?”
落白还抽抽搭搭地哭:“我不要住这里,也许这是个蛇窝!”
萧乾指了指上方:“那个地方宽敞!晚上你就跳到那上方睡,我在下方睡!你放心,任何妖魔鬼怪毒蛇猛兽都伤不了你!”说着就下了水自顾自道:“真好,今晚上有肉吃了。”
萧乾把那长着狰狞花纹的大蟒从水中拖上来,那大蛇重得很,萧乾一边吃力地把那蛇重重甩在地上一边抱怨:“也不知道帮我拖一下!”落白怯生生地走向蛇尸:“你确定这蛇死透了吗?我听人说蛇是死不透的。”萧乾笑道:“这是蟒蛇,只要重伤头部,再无生还可能。你说的那种是寻常的毒蛇。”拿出一把匕首十分轻巧地把蛇皮剥开,铺在地上,然后开始用刀将大块蛇肉切下来。落白生好了火,但她不是为了烤蛇肉,而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她知道野兽是不敢接近火的。
萧乾笑道:“正好,你再去外面砍些树枝来!一会穿肉吃!”
落白怯怯地看着外面:“现在天都黑了。。。”
萧乾无奈:“还是我去吧。我妹妹要是这样子我还能懂,你这个样子我是弄不明白。”
落白冲着他喊道:“我怎么了?女孩子谁不怕蛇?”
萧乾跃上一棵树,砍了些树枝回来。萧乾依旧刨着蛇肉,放在摊开的蛇皮上。落白拿小刀把树枝的外皮削得干干净净,树枝末端削得尖尖的,便于穿肉。串好的蛇肉在火上炙烤着,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落白已经跃跃欲试了,萧乾拽回她的手:“别急!这蛇肉烤不熟,吃了会坏肚子的!”
那白嫩的蛇肉有油水往外渗,滴在柴火上滋滋作响,味道越发的香。萧乾看着表面那层微微的焦黄:“行了!可以吃了!”两个人围着炉火,对着一串串蛇肉大快朵颐。早就忽视了不远处那半截血肉模糊的蛇尸。
两人吃得饱饱的,睡意袭来。落白睡在高处,萧乾睡在火堆边上。
夜半时分,萧乾只听见嘶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听得他头皮发麻。他一骨碌就坐了起来。
好家伙!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见一条更大的红鳞巨蟒冲他爬了过来,不禁跳了起来。落白往下一看更是惊呼一声,可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拿起“羡玉”从高处跳下扎穿了这巨物的头,巨蟒的硕大身躯扭动了几下,口内发出嘶嘶声,再就没有了动静。两个人愣了半天,就把这东西拖进了水里。
两个人靠在墙壁上,却睡意全无。萧乾道:“你怎么睡不着了?是不是又怕有蛇?我倒是忽视了,这种大蛇都是成双成对的。发现一条,不远处肯定还有另一条。我们杀了蛇,有血腥味,加上我们身上散发的气息,肯定会吸引另一条过来。你放心,应该不会有第三条了。我听师父说过。”落白道:“也许吧,但是我们还是谨慎点好。”
天色蒙蒙亮,两人的心放了下来,但是有些困倦,就靠着石壁睡着了。
正午时分,两人醒来穿上外袍,把行囊放在马背上,骑马奔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