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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欲来【2】 序章 ...


  •   渡聆离开傅闲的宅邸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明月当空,星垂四野,习习刺骨的寒风带着夜鸠的啼叫迎面刮来。白日只是冷,此时入了夜却下起了薄薄的细雪。

      渡聆仰头望着天,被风吹得微微眯起了眼。

      渡聆抬起左手,另一只手抚上了右耳耳垂,习惯性的用食指饶了绕耳坠下的流苏,又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耳坠上嵌的一颗并不起眼的明珠。

      那颗明珠绽开的鎏光其实并不亮,但这一缕淡淡的光却在夜的衬托下格外显眼,不过只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

      感觉到手上凭空多出的重量,渡聆才放下右手。低头一瞥,左手果然已经拎了一只浮着幽火的竹灯。

      炽禾灯,若无持有者的灵力驱使熄灭,除非毁去则永不熄灭。

      拢了拢披肩,抖掉刚刚落的雪,渡聆向着与巷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烛光的衬托下,夜游之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半个时辰后,暗阁,白翎峰。

      止步院前,渡聆熄灭了明火,将灯收回了耳坠中。

      暗阁中人皆知知偏僻的白翎峰是专门划给当今阁内二当家‘冬雀’的居所,无人敢轻易靠近,不过倒也衬了渡聆喜静的意。

      渡聆的府邸是他亲自布置的,前院有两层,皆尤檀木建成。后院则是一片温泉池子,池子旁种了一棵梧桐树,年岁早已过百,也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

      渡聆推开院门,“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屋里断断续续传来的说话声随着渡聆的步子戛然而止。

      渡聆只来得及看见屋子的门猛地被人推开,一道影子就窜了出来。

      “哥哥!”

      渡聆被小团子扑的后退了一下,好像只有看到他,一直凝着的眸子才染上了火光。

      “下去,站好。”

      小团子紧紧的抱着渡聆,仰起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渡聆,瓮声瓮气道:“不松。要哥哥抱。”

      渡聆伸手从小团子的腋下穿过,把人抱了起来。

      “先进屋,外面凉。”

      关上门,渡聆把渡卿放在地上,解开斗篷,走到矮桌前那人对面坐下。渡卿也跑到桌前,一屁股坐到渡聆怀里。

      段易舟为渡聆倒了杯茶。

      “前辈。”渡聆扒拉开渡卿不安分的爪子:“今日,小卿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段易舟笑道:“没。你弟弟很安分,明明困得不行还一直熬着要等你回来。”

      渡卿不满,反驳道:“我,我才不困!”

      渡聆低头看着小团子和眼皮打架,开口道:“你,现在上床去。”

      渡卿眼看就要满地打滚:“不要!不睡!”

      段易舟压下嘴角,一本正经道:“你再闹,不仅你兄长,易舟哥哥也走了哦?”

      渡卿立刻急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喊了出来:“不行!不行!你不许走!你走了我就没小点心吃了!”

      喊完,小团子就撒丫子跑进房间去了。

      渡聆看着渡卿消失的背影,默然道:“……前辈,接下来的时日,也要请你多多关照了。”

      段易舟打量渡聆两眼:“又要出任务?”

      渡聆抿了一口茶水,看着升起白雾:“尊上亲自下的,得去一趟地界,接人。”

      段易舟却是皱起了眉:“只是接应?”

      “傅闲说的就是如此。”

      “不对。我了解尊上,若只是简单的接应,随便派一个下属去就行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必须是天魁,尊上也绝不会让你去,太过大材小用。”

      渡聆沉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接人,未免太简单了些。尊上让我去,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尊上要接的的人中,有对尊上极为重要的人,因此要我护他周全。”

      段易舟紧接着道:“不可能。修为最高的十二天魁都在阁中,没有对尊上来说更为重要的人了。再者,即使是带回了情报,也应提前有玄鸽来报。”

      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第二种,这次与先前的都不一样。

      而最近,刚好常有传言道,九澜那位君主派了一条“疯犬”去守地界。

      刚开始那人死活不愿意,后来与他的君主促膝长谈一夜后,转了性子,不日启程。

      也不知是真是假。

      段易舟左手揉了揉眉心,道:“何时出发?”

      “半月后。”

      “去多久?”

      “现在看来,或许得呆上不少时候了。”

      渡聆顿了顿,又道:“还是麻烦前辈,替我照看好小卿。”

      “自然。反正我也什么都做不成,而且我早已将他当成我的亲弟弟了。”段易舟说着,眼中划过一抹黯然,很复杂,转瞬即逝。

      渡聆捕捉到了这丝情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前辈,你……”

      “好了。”段易舟轻声打断道,“洵墨,我知道你修为很高,也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但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不懂。我这种人,在尊上眼里早已没了价值。他现在留我,或许有念着我们从前的情分,但更多的是忌惮。”

      段易舟侧头,透过窗户,温润的目光投向站在枝杈上打盹的幼鸟,余光看着自己软垂的右手,忽然又低头自嘲的笑了一声,一时让渡聆看的愣了一下。

      渡聆从面前的青年眼底,看见了落寞,看见了失神,看见了迷茫,唯独没有当年那个风光无限的十二天魁之首眼底的光。

      很多年前,渡聆刚加入暗阁那会儿,试炼结束受了重伤,险些丧命。昏暗的房间里,他浑身血污的趴在地上,手掌死死的按着颤抖的胳膊,嘴唇咬的发白,犹如一只苟延残喘的小兽般狼狈。

      那时,只有这个人,轻轻将房门推开,什么都没说,只是丢了一瓶丹药和一个油纸包,里面裹了两块绿豆糕。

      渡聆靠着那束微光,才从那段痛苦的时光中挺了过来。这份刻骨的恩情,足以他铭记一生。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听到沈越阳名义上的让受了重创的心腹修养一段时间时,主动揽下了段易舟的“监视权”。

      渡聆亲眼看着,段易舟的那颗滚烫发热的赤诚之心,在沈越阳日复一日的磨损下支离破碎。

      “想什么呢?”段易舟见渡聆晃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渡聆回神,敛了眸,低声道:“……没什么。”

      “总而言之,这次,你多小心。”

      “是。”渡聆嘴上应下,其实心里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别说是暗阁,放眼整个玄宿,也没什么人能与他过上几招。

      ——如果渡聆能预知后来的事,他一定会好好想想当初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段易舟的话放在心上。

      脸疼。

      ——

      “吁——”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措不及防的急刹让众人都惊了一惊。

      “愣着干什么?下车!”

      车门被拽开,一个面色铁青的羽澜军直接探身进来,抓起一个人的手就往下拽。

      “啊!大人!大人!放我一马吧!我也是迫不得已啊!”那人吓得大叫起来,身子不停的抖着,好像那个羽澜军已经把他怎么样了一般。

      惊恐的神色不停的战栗着,冷汗不停顺着脸侧滑落,忽然指向渡聆,闭眼哑声大吼道:“是他!是他!你们去杀他,不要杀我!!”

      羽澜军面无表情地看了渡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冷笑道:“闭嘴!看来你们的内部关系也不怎么样嘛……不想失去舌头就给我安分点!”

      那人顿时吓得不敢吱声,踉踉跄跄的被拽着下了车。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剩下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空气中一片死寂,只有马蹄声和冷风的呼啸声。

      等所有人都下了车,驾车的士兵才驱马离开。渡聆平静的站在惶恐不安的人群中,显得额外格格不入。几个羽澜军围了上来,推搡着他们往前走。

      渡聆被单独拎出来,这才有视野看清面前的景象。

      和想象中一样,巨大的城墙下一片荒芜,杂草丛生的墙角只有一扇铁门。几个人上前,与看门的士兵确认了身份,铁门才被缓缓拉开。

      门后是一阶阶向下通行的台阶。很经典的地牢,渡聆想。

      意料之中,作为唯一一个与剩下的人明显不同的人,渡聆自然受到了特殊待遇。其他人都被关在一起,只有他独享一个“与世隔绝”的牢房。

      隔音,还加了结界,看来是打定主意断了他逃跑的念想。四周竟然没人看守……看来对结界很有自信啊。这是观察四周一圈之后,渡聆得出的结论。

      牢房中很安静,除了生了锈的铁门以及墙壁顶端的小小的一扇窗外,外,墙壁皆由青砖砌成,细听还能听见不知哪来的滴水声。虽说也有点潮湿,但这环境简直不知比马车里好上几倍。

      牢房对面依然是一扇牢房,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外墙上的烛影在轻轻摇曳。

      渡聆脱了力,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垂着头,发丝披散,本来就白脸色因为太久未摄入食物变得更加苍白。他的手腕已经被镣铐磨出了红印,看上去无比虚弱。

      羽澜军的实力不足伤到渡聆,但那个封印修为的阵法……绝不是这些小卒能布下的。

      此阵名为镇元阵,其作用是压制普通修士的大部分修为。但如果是如此,这个阵法根本不可能压制住实力强劲的渡聆。

      真正让渡聆如此难堪的,是这个阵法的另一种成效翻倍的画法,名破元阵。

      最细思极恐的是,破元阵就是渡聆从前闲暇时对镇元阵进行的改写,按理说世上只有他一人会画才对。

      铁门被拉开的噪声扰乱了渡聆的思绪。

      随着大门被关上,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封闭的走廊里荡起了回音。

      渡聆垂下头,心中了然,多半是来审讯他的。

      荆条,毒酒,铁烙……审讯手段无非就是这些。

      这些东西,渡聆早见得多了。在暗阁用刑时,渡聆偶尔也会被迫去旁观。那些人总是会拖着半残的身子,用沾满鲜血的手去弄脏他的衣摆。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喉咙呜咽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渡聆往往会想,找他有什么用,他也不能救他们啊。

      既然选择了背叛,就要做好去死的准备。

      渡聆闭着眼,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前停下。那人拿出了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牢门,踏了进来。

      渡聆没有抬头。他感觉到一个高大的阴影在他面前蹲下。那人本来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却好像在看见他的脸之后,忽然顿住。

      感到疑惑,渡聆正准备抬头,只觉那人猛地逼近——

      “……!”渡聆被措不及防的掐住了下颚,力道之大,他不得不抬起头直视这只手的主人。

      面前的男人样貌英俊,五官硬朗,鼻梁挺拔,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刘海微微遮住了眯起的凤眼,却怎么也遮不住这人眼里的狠戾。

      男人盯着他,轻轻开口:

      “先生?”

      渡聆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男人接着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又道:

      “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雨欲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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