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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不要挑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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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纱幔随暖风起伏。
王仙宁趴在玉桌上,指尖捏着颗葡萄,心不在焉地剥着皮。
珠帘轻碰,她支起脸,卫晏燃一手抱着狐裘,脑袋躲着晃悠地玉珠。
“这么闲?还有时间叫我听戏。”卫晏燃笑了笑,大马金刀地坐下:“我记得你最没耐心听戏,家里请来戏班子,你总拉着我去去扮鬼玩。”
王仙宁低下脸,指尖的葡萄被她捏爆了,湿答答淌着水:“你记得啊。”
“那当然不能忘。”
王仙宁怔了怔,泪汹涌地滚出眼眶:“可你的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卫晏燃一顿:“自然啊。谁惹你了?我替你教训他。我可是京城小霸王!”
王仙宁咬了咬唇,哭声倾泻出来:“你不许骗我!上回你都扔下我了..”
卫晏燃微微出神,上回,就是他折过身去找柳惜翠的那次。王仙宁的面容逐渐模糊,一瞬竟被另一张脸取代。
他不禁咬了咬牙:那回柳惜翠放他鸽子,自己竟忘了找她算账!
王仙宁的哭声断断续续,很快将卫晏燃拉回现实:“你先说发生何事了?”
王仙宁用帕子盖着脸:“我、我家里人让我嫁人---可我不想,那个人好穷,一点都配不上我。你知道他们选的是谁吗?苏承!一个寒门出来的进士。”
卫晏燃感同身受,最初知道自己要与柳惜翠成婚,他既厌恶又愤恨。可不知什么时候起,记忆笼上了朦胧的甜。
他语气迟疑:“若你见了他,兴许能意识到他的好。”
王仙宁喉头一滚,哭得更难过:“连你也不站到我这边了?”
“你不喜欢就不嫁!我去给你娘说。”卫晏燃顷刻改了口风:“我知道他,只是个七品的官,家中清寒,配不上你!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找!”
王仙宁的双手搭在卫晏燃肩头,慢慢埋下脸,耸着肩轻泣:“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你能找来吗?”
自她记事起,是卫晏燃拉着她的手,带她去四处玩。没人比他更熟悉自己,更与自己相配。
卫晏燃乐得一笑:“我肯定比苏承强啊!但咱俩不成。我慢慢给你选着,找个更好的。”
王仙宁的哭本来半真半假,闻言却是悲从中来。她不相信别的男子,京城也不会有比卫家更喧赫的门楣。
这样好的地方,差一点就是她的了。可就差几天,卫老将军便给卫晏燃定了别人。
往日扮家家酒,卫晏燃许诺她,要保护她一辈子。为什么这件事只有她记得?只有她放不下。
她伸臂搂住卫晏燃,青年一愣,想要拨开她。王仙宁凄凄道:“让我抱抱你吧,唯有你能理解我。”
卫晏燃叹了口气,伸掌拍了拍她的背脊。
王仙宁半抬着眼,他们身处戏楼的二层雅间,头顶吊着偌大的荷花灯,光斑洋洋洒洒,令她看不清四周。
她的婢女打听到,柳惜翠每周有来这听戏的习惯,她能看见吗?
从别的角度望去,少女凄弱可怜,红唇似要贴在卫晏燃脖上。过了良久,二人仍旧紧密不分。
戏台上正唱着《梁山伯与祝英台》。
崔未雪握着茶杯晃了晃,游刃有余地笑:“这戏怎么样?喜欢吗?做哥哥的,可不会骗人。”
柳惜翠木着脸,他想问的真的只是台上的曲吗?
她盯着对侧难舍难分的两人,说不难过是假的。柳惜翠对卫晏燃没有男女之情,可当他是未来的夫君。夫妻代表着,日后会像她的父母,互相扶持,共度一生。
柳惜翠眼眶浮上一层泪,若卫晏燃与王仙宁互不能忘,她又该如何自处?如何在卫家安身立命?
悲伤过后,柳惜翠冒出愤怒,她扭过脸盯着好整以暇的崔未雪。
他带她来看这一幕,是想嘲笑她吧,将她看似美满的生活在她眼前打碎,让她的人格衣不覆身?
柳惜翠的笑怒总是蓬勃的,然而此刻,她脸庞默默淌着泪,唇瓣轻张,悲伤得很安静。
崔未雪的心一疼---
她就这样放不下卫晏燃吗?
他搁下茶杯,擦净手,捏了块山楂糕放在她唇边,轻哄道:“这么伤心呢,倒成了我的不是。”
柳惜翠拍开他的手,冷淡瞪他:“你要我如何呢?”
糕点落了个稀烂,崔未雪不恼:“我只是想提醒你,他不是良人。你不妨看看别人。”
“这就不必了。”柳惜翠冷笑:“卫三郎现在不喜欢我,不代表他以后也不会喜欢我。世事变迁,沧海尚能变成桑田。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崔未雪静静看她。
柳惜翠抹了把泪,意有所指:“再说了,谁知道这是不是障眼法,其中会不会有误会。我们也坐在一块,难道我们的关系就好吗?”
原以为这话能让崔未雪尴尬,可他仍旧微笑:“不好,那也只是你厌我。至于我么,是很理解王娘子的。她必然对仲月一往情深。”
柳惜翠的眼瞳被泪水洗得亮晶晶,她微一抿唇,傲然道:“若要推己及人,那我对卫三郎有信心。只望你不要再做出这样的举动,来挑拨我与他的关系。”
崔未雪的唇倏忽平了。他不禁暗想,他们之间若真爱无敌,何惧人挑拨呢?柳惜翠自己都在怕,怕她与卫晏燃摇摇欲坠的感情。
柳惜翠从凳上起来:“谢谢你请我看戏。日后再有这样的戏,就不必叫我了。”
崔未雪面无表情,见她要撩帘离去,蓦然握住她手腕一拽:“骗人。你真的不伤心吗?真的不讨厌他吗?”
柳惜翠未有预料,一个趔趄倒在他身上,扑面是幽冷的暗香。
柳惜翠惊恐地睁大眼,他扣着她的腰,将她挤压在他胸前。
崔未雪幽幽笑了,屈指刮了刮她的脸颊:“再说了,王仙宁靠着仲月的肩膀哭,你不生气,不嫉妒吗?为何不趁机报复他,也靠着我哭。”
柳惜翠震惊至极,夫君和别的女人有染,她就得找个男人有染吗?
她想伸掌扇他,又怕得罪这疯子,忍气重重咬在他肩头。
崔未雪一声闷哼。
柳惜翠推开他:“滚开!”
她风风火火地冲开纱帘,雨珠似的长帘噼里啪啦地撞。
崔未雪捂着肩头伤处,衣襟底下已然渗出了血,不禁一哂--
她可真狠啊。
他慢慢笑了起来,愉悦地想,若能靠近她,再挨几口又何妨?
*
卫晏燃哄了王仙宁半个时辰,见她还哭哭啼啼,心下不耐,可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妹妹。
“别哭了啊,我闲了就去找你娘,好好说道这事。”
王仙宁不想要这个答案,可来日方长,她慢慢点头:“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不能忘!”
卫晏燃松口气:“我是不守信的人吗?”
王仙宁破涕为笑,拽着他的袖子:“这些天,若是我还伤心,你能出来陪陪我吗?”
卫晏燃随意应道:“这有何难?”
他差人将王仙宁送回去,自己晃悠着吃了一肚零嘴,方才回府。
还没走到院子,古松间闪出一道身影,柳惜翠伸臂拦住他:“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冬日的太阳落得快,天色乌蓝渐黑,头顶灯笼打着暗暗的光,映亮她衣襟上的金线,忽闪忽闪。她瞳底似也被撒了金粉,要不然怎么怎样明亮?
卫晏燃的脚却顿在原地。片刻,舌尖咂摸出欣喜。
她在等他。
柳惜翠搓了搓冻僵的手,小心翼翼问道:“就耽搁你一会,行吗?”
卫晏燃一踹圣丰:“你先走。”他扬了扬下巴:“外头冻人,边走边说。”
柳惜翠心思重重,崔未雪的肩崩得她牙隐隐生痛,却也提醒她不要再给他机会。
她心中措好辞,方缓缓开口:“你的字是仲月,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卫晏燃胸口一震,忙去看她,柳惜翠低着脸,像是在害羞。他也有些不自在:“....可以。”
她一定不知道,只有关系密切的人才能互称表字。便连王仙宁,也叫他哥哥、阿兄、卫郎。
柳惜翠笑了笑:“仲月,上回同你说的话皆是出自我内心。我们有婚约,总有一天,我也会是卫家人。”
卫晏燃屏住呼吸,周遭很安静,他几乎能听见枯草被风卷动的脆响。
柳惜翠的手搭在身后,半侧着身看他:“除了你,除了卫家,其他的人对我都不重要。”
卫晏燃问:“所以呢?”
柳惜翠的眼瞳清凌凌:“其余人,我都不想见,也不想理。比如崔郎君,比如王娘子。”
卫晏燃挨个问:“京城的女子各个都喜欢崔郎君,只消多见他几面,你怎得避之不及?”
柳惜翠面容认真:“旁人喜欢,我就要喜欢吗?对我来说,有你就够了。”
卫晏燃的脸慢慢红了,他色厉内荏地凶他:“你怎么这么多事!王仙宁又怎么惹你了?那是我妹妹!”
柳惜翠听到这个词,不禁想到某人,头皮炸了下。她沉默稍许:“因为我想与你更亲近,不想你总想着别人。若你当她是妹妹,更应注意分寸,免得误她婚姻大事。”
卫晏燃的耳朵也烧起来了,干站在原地。
柳惜翠没听到答案,以为他不愿意,便去拉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