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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男绿茶的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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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未雪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搅得柳惜翠一晚上不安生。
她安慰自己,你一个身无长物的农女,怎么可能让崔郎君放不下?
可女人天生的直觉叫嚣,醒来时,柳惜翠眼圈青黑。
她恹恹朝崔未雪打招呼。崔未雪温文尔雅,周密地问她是否照顾不周。
柳惜翠全部含糊应付。
车停在卫府前,柳惜翠迫不及待地撩开帘,只想快些逃离崔未雪,她拢着裙摆一跳,没走两步,凝霜的俊脸撞入眼帘。
卫晏燃抱臂立着。
柳惜翠莫名心虚。
今日温度骤降,乌云卷积,天色暗沉,朔风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焦躁地舔舔唇,从袖中拿出香囊:“我找到了,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
柳惜翠生怕卫晏燃看出首尾,看出这不是他送的、看出此物出自崔未雪,然后追问她---
你们昨夜都发生过什么?
她虚虚搭着眼皮,心悬在半空。
卫晏燃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手。
柳惜翠死死捏着香囊边缘,背后渗出热汗。
卫晏燃嗤笑道:“找回来就行。以后小心点,别再弄丢了。”
柳惜翠觉得她像扑腾的鱼,终于可以大口呼吸:“好---”
他又抬眼:“还有。”
柳惜翠屏住呼吸。
“记得日日带在身上。”
柳惜翠的心彻底归位,有种劫后余生的眩晕,她用力点头:“是、是,我肯定带着。”
身后蓦然传来轻笑,柳惜翠惶恐回头,正对上崔未雪幽幽的笑。
他眉眼温柔:“是啊,仲月一片心意,柳娘子莫要辜负,定得日日带着此物,日日思念送你的人。”
柳惜翠睁大眼,眼中浮上水雾。
这香囊是崔未雪拿给她的。
那么,她到底该想谁?
*
“惜翠?”卫夫人不满地提醒:“你今个怎么频频走神?我交代你的事,都记住没?”
柳惜翠正了正色:“将请柬送去崔府。陇南白瓷送给崔大人,首饰给她夫人,剩下的,交与崔郎君处置。”
卫夫人轻抬下巴:“去吧。让晏燃与你同去。”
柳惜翠快步踏出,手捏鎏金红帖,深吸口气。一听到要去崔府,柳惜翠像耗子见猫,处处都打着颤。
崔未雪的情意源自何处,柳惜翠想不明白。
但她知晓,决不能与他沾上关系,她只能躲着、藏着。崔家是百年望族,崔未雪是朝中重臣,卫家有兵权,柳惜翠谁也得罪不起。
冬风冷寒彻骨,柳惜翠下定决心。她要快些嫁与卫晏燃,起码,要用名义上的“未婚夫”逼退崔未雪。
卫晏燃与崔未雪私交好,却也不常踏足崔府。用他的话描述,崔府虽美,却很阴森,松树都得定期修剪,长成期待的模样。
崔父威严,蓄着长须,甚少说话,幽不见底的眼神打量过他们。他的夫人生得极美,也不苟言笑,接过礼单后点了点头,并不主动寒暄。
卫晏燃待不下去,随意说上两句吉祥话,便撩袍退下。柳惜翠对这二人印象不佳,惯挂着的笑意都淡了。
比较幸运的是没碰上崔未雪。
柳惜翠放下心,三两步追上卫晏燃,小声说道:“怎么走得这么快?”
卫晏燃揉揉眉心:“你爱待就多待会。这婢女都是一副死人脸,吓人得紧。”
柳惜翠所见略同,不由得噗嗤一笑。她笑时不像贵女捂唇低眼,而是仰着脖子咯咯的抖肩,哪怕学了这么久规矩,她也没改掉这毛病。
卫晏燃原觉着她粗俗,这会倒品出些可爱,面容一松:“谁准你笑了?”
柳惜翠扁着唇眨了眨眼。
卫晏燃便过脸:“笑就笑吧,你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
柳惜翠听出他容忍的语气,忽然涌出勇气:“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同你商量。”
她神情认真,卫晏燃生出紧张,也放慢了脚步。
柳惜翠主动仰起脸:“你觉得我哪里还不好?我现在认了很多字、也学了很多礼仪。配得上你了吗?”
卫晏燃多久没听过这么直白的话。他耳下似有火在烧,心脏咚咚撞着胸骨,晕头转向。
令他一时无措,于是故作挑剔:“差远了。你是会认字了,但还不会作诗吧?还有很多地方得学呢!”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好好讨好自己未来的夫君!
柳惜翠心低落了一下,还是大胆继续:“你不觉得吗?我学东西还挺快的。我哪里不好,你只消讲!”
卫晏燃背着身,不轻不重地说:“拉我的手。”
柳惜翠脸慢慢红了,这也要学吗?
她大义凛然地将手探过去,临到他袖口,却又犹豫了。
卫晏燃不耐烦:“快点,笨死了。”
柳惜翠一闭眼,勾住他小拇指,卫晏燃忽然一笑,胸腔震动,他反扣住柳惜翠掌心,拽着她走得飞快。
柳惜翠被裙摆拖累,一手捏着裙边,一面追着他,没过一会就觉得繁杂,小声道:“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卫晏燃停下,屈指弹她眉间:“真没用!”
柳惜翠嘟囔着:“你要是穿长裙你也走得慢。”
她捂着脑袋先行几步,视线落入道黑靴,她猝然抬头,见崔未雪含笑望着他们,可那笑,看着虚伪。
柳惜翠表情褪了个干净,下意识躲进卫晏燃身后。
崔未雪静静看她,随后收回视线。
卫晏燃脸色一喜:“你在呀!你的东西让婢子拿去了。这回得了不少好书、好墨,你准能用上!”
崔未雪微笑颔首:“姑母用心了,也多谢仲月跑这么一趟。”
卫晏燃随意摆手:“那行,我们走了。过两天闲了,再约表兄小酌。”
崔未雪侧开身:“好,我等着。”
自他出现,柳惜翠始终低着脸,随后像只小尾巴,紧紧揪着卫晏燃衣摆,生怕被暗处不怀好意的人吞吃。
崔未雪始终守礼,与卫晏燃聊天也无不妥之处,从未看她一眼。
柳惜翠放下了心。世家子弟,大多荒唐无度,想一出是一出,崔未雪对她的微弱情意,也该散干净了。
饶是如此,柳惜翠下意识寻求卫晏燃的安慰,主动将手送入他的掌心。
崔未雪笑意不达眼底。柳惜翠下意识亲近、讨好卫晏燃,对他,倒是避之不及。胸口似生出小刺,扎得他密密疼疼。
见二人走远,崔未雪轻声道:“你说,王娘子真能容得下她?”
墨书低下头:“奴不敢揣测。王娘子一片情深,恐怕心有不甘。”
崔未雪笑起来:“是啊。心有不甘。”
那两个影子缩成两颗小点,消失在道路尽头。
崔未雪捻了捻指。
以为这样能逼退他?
天真。
*
自卫老将军的生辰宴办完,卫夫人便对柳惜翠有所改观,将一部分中馈之事分给了她。
大多是些采买的小事,柳惜翠能决定的也有限,可她已足够高兴,自己一天天是在成长。
识到了更多的字,也见了长安更广阔的世界,她也终于得到了些认可。
这一日,柳惜翠与周莲敲定了冬宴所需的饺子馅、素糕点,以及清粥小菜,她欢欢喜喜地从墨香楼出来。
她肚子咕咕叫,又舍不得买太贵的食物,决心去小摊吃上碗馄饨。
以往自己什么事做得好了,阿娘就会给她做碗馄饨。荠菜馅,汤面飘层猪油,便是难得的美味。
马车摇摇晃晃停在她身侧,车边挂着鸾铃轻晃,清脆泠然,蓦得让柳惜翠白了脸。
这是崔家的马车!她立马想跑,那帘子已被人撩了起来,崔未雪笑着道:“好巧,竟与柳娘子在此处巧遇。”
若是旁人,这定是巧遇。换在崔未雪身上,柳惜翠一时拿不准,牵强地勾了勾唇:“是啊。”
崔未雪仿佛看不出她的尴尬,温声道:“既然如此,可否请柳娘子同去听戏?”
柳惜翠弯了弯眼:“我也想同你听戏,来长安这么久,还没看过戏呢!只是府里还有事,容不得我在外逗留。”
崔未雪不点破她的谎言,目光扫过少女腰间,两指宽的纱带勾出纤细的腰肢,坠着几颗彩石、络子,以及熟悉的香囊。
柳惜翠喜欢金银,却一贯不爱戴在身上,玉石太贵,又易碎,她平日还是最爱用彩色的、不值钱的小东西装点自己。
崔未雪唇边泛起笑,目光幽幽:“多漂亮的香囊啊。”
柳惜翠面色微僵:“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样式。”
崔未雪摇头:“我看未必,若真普通,何必惹人巴巴去寻,又要跑断腿,又要掉眼泪。是不是?送礼的人,一定费了一片痴心。”
柳惜翠的笑一僵,她咬了咬唇,脸庞漫上害羞的笑:“是啊,听卫郎君说,他觉得绿色和我的名字相配,才敲定这个香囊。之前我不珍惜,弄丢了一个,如今这个香囊虽非原物,只能称的上赝品,不过我看着它,多少也能想起卫郎君的好来。”
卫晏燃才不会说这话呢,柳惜翠暗暗想,反正用来堵崔未雪,就足够了。
崔未雪瞥她艳丽蓬勃的笑,眉梢还露出些狡黠,不由得一哂。
他对卫晏燃的了解,可比她多得多,他才不信卫晏燃会说这话,多半是柳惜翠拿来蒙他。
饶是如此,崔未雪仍旧泛上不悦,他眼皮微搭:“噢,真是郎情妾意,让人羡慕啊。”
柳惜翠红了脸。
崔未雪悠然道:“今日这戏,柳娘子不听不行了。见你们情深似海,做哥哥的,总想表示些什么。若你还当我是表兄,便随我来。”
柳惜翠想拒绝。
崔未雪颇有深意:“哥哥可不会害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