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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修) 白日里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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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着吧。我现在学不会,将来也学得会。”柳惜翠抹了把眼泪,“你有能耐,那你让老将军收回话。”
卫晏燃坐直身体,怒火攻心:“你也敢说这话!”
他像蓄势待发的豹子,吓得柳惜翠退后几步,回身跑了。
行进间,她可不顾什么礼节,只当在乡下,嫌长裙碍事,一撩了搭在手里。
纤腰扭着,小腿纤细。
气得卫晏燃一砸桌子:“果然是个不知廉耻的村妇!”
身后像有狗在追,柳惜翠慌不择路地扎进个院子。
琴声如闷雷炸开,又如江卷白浪。
顷刻间,却化作抹刺耳的嗡鸣。
柳惜翠茫然地转了转脑袋,鬓边流苏颤颤打在她脸上。
青衣长冠的郎君按住腿间古琴,目光冷冷刺向柳惜翠:“谁准你进来的?”
花影落在玉面上,幽暗阴冷,吓得柳惜翠连连后退,腿横跨在月洞门上。
她的鬓发斜着,胸前衣襟大敞,露出比雪还腻的白,看得崔未雪喉头恶心,只当又是个不安分的婢女。
令他想起童年的一幕,推开书房的门,美貌的婢女香肩半露,正坐于父亲身上。
昏暗的狭室内涌动令人作呕的气息。
崔未雪面色一冷:“站过来。”
“是我太着急了,不识路。我这就走。”
柳惜翠连忙讨好地对他笑,红通通的双颊边挂起了两个梨涡。
“听不见让你过来?”崔未雪仰脖含笑:“还是说,我的话不再管用了?”
柳惜翠脸颊失了血色,忙不迭给他倒了杯茶,小心翼翼搁在他面前。
听他的语气,说不定也是个大官。
“让你放下了?”崔未雪半阖着眼:“举着。”
茶水滚烫,柳惜翠痛苦地捏着杯壁,尖锐的刺痛令她眼底蒙上层雾。
崔未雪毫不怜惜,语气轻柔却过分:“从来都不把心思放在正道,是不是?”
“什么?”
崔未雪话语讥讽:“为女子者,当端正自持,行为合度。还是说,你很喜欢走捷径?”
柳惜翠听出话中的羞辱,脸红到了脖子根,不满地抗议:“我哪里没把心思放在正道?”
“没人教过你怎么倒茶吗?动作粗劣、浅陋。”崔未雪轻蔑地翘唇:“说自己走错了路,那你原本要去哪里?”
强压着的潮闷涌上心头,她从没被人像货物一般挑拣、评阅,这一刻的她好像被狠狠踩在地里。
柳惜翠想辩解,唇瓣却卡了壳,还没人告诉她自己住在哪里。
崔未雪没耐心听蹩脚的谎言,他折下一截柳枝抵住她的额头:“自尊、自爱、自重,你父母没教过?”
粗糙的枝桠戳得柳惜翠脸发痛,这是个居高临下的姿势,崔未雪眼皮半遮,尽显轻鄙。
柳惜翠心一酸。
她的父母很爱她,教导她最多的就是:宁愿穷着,人也得有底线。
是她愧对父母教导,为了银子企图攀上卫家,伏低做小。可没有办法,穷是会杀人的,爹爹已经走了,她不能再没有娘。
柳惜翠仍含倔强:“走错院子和自尊自爱有什么关系?”
少女一双眸子坦坦荡荡,映着秋水。
崔未雪懒得和榆木再费唇舌:“还不滚?”
柳惜翠慌不择路地跑了,她揉了揉肿痛的手。
*
卷云遮住日光,起初是小雨,过了会,便有缠绵之势。
碧溪院内一片祥和,卫夫人与崔未雪静坐在窗边赏雨。
崔未雪眉眼若潇潇绿竹,闭眼嗅过茶雾,方赞赏道:“这白尖香气柔和,茶汤碧绿,是上好的茶。”
卫夫人既骄傲,又无奈:“晏燃嘴挑。他二兄跑了趟雅州,就带回来这么一罐。”
崔未雪含笑放下茶杯:“好茶就要懂茶的人品。我那还有些蒙顶茶,是今年荆州的贡品,明日就让人送来。”
“瞧瞧,像我讨你东西似得。”卫夫人睇他一眼,脸上却高兴:“周氏的贪墨案落你手里了?那可是块硬骨头。”
崔未雪的笑淡了些:“牵系朝中局势,是得谨慎。”
卫夫人没觉察这冷淡,反倒满面笑意:“要是晏燃,我肯定放心不下。对你,只需要静候佳音。”
听着奉承的话,崔未雪不见喜色,不卑不亢地道:“侄儿愚钝,承蒙圣人不弃。”
卫夫人羡慕地说:“有你这么个孩子,嫂子做梦都要笑醒,哪像我,生了个冤家。”
崔未雪十七岁中进士,后助圣人登基,如今在朝中声名鹊起,谁都得让他三分。
*
“今个晚宴不仅有自家人,夫人的侄儿也在,您注意点,别惹人笑话。”
秋月这话说得柳惜翠心里直打鼓,她镇定自若地点点头:“我知晓了。”
卫夫人和崔未雪落座,正当时,一只素手撩开纱帘,寒风吹入,惹得轻纱贴在她面颊,少女蹙眉轻拂落白,顺势抬起脸相望。
眼含秋水,雾雾茫茫,脸上扬起个蓬勃、有些过了劲的笑。
卫夫人被这美貌晃了眼,笑挽过她:“住的习不习惯?”
“都好。吃得好、睡的香。”
柳惜翠恨不得说一箩筐的好话,只可惜肚子里没词。
听得卫夫人暗暗叹气,她压下不满:“来得巧,晏燃的表兄也在。”
身侧的清俊郎君朝她看来,眉眼和气,气质高华。
柳惜翠陡然瞪大了眼睛。这就是那个骂她的人!
一时间,柳惜翠心里惴惴,有些害怕他发难,笑意愈深、愈僵。
“她是柳云的孙女。”卫夫人朝崔未雪介绍。
这回她衣裳穿好了,不露春光,只露了张俏丽的小脸。
崔未雪笑着捻了捻骨节,没想到他也有误判的一天,白日里以为的勾引,竟是个彻头彻底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