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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卫家不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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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翠压下心绪,挤出个笑,殷勤地端起茶壶:“卫郎君这性格才好呢。渴不渴?我给您倒茶。”
“有的是婢女,不用你倒茶。”卫夫人烦躁地一挥手,心窝刺刺的疼,看柳惜翠哪里都不顺眼。
他儿真是命苦,竟然摊上这么个农妇。
卫夫人蹙了蹙眉:“你也是,先去换个衣裳。”
柳惜翠脸皮一烧,低头看向裙摆,那里映着个豆大的污渍。
这衣裳又不脏,只是沾了野果汁,洗不掉。
她呐呐地点头:“我这就去,您好好休息。”
“让秋月贴身伺候你,有什么不会的,就问她。”卫夫人轻易地决定了她的去处。
*
热水上飘着鲜妍的花瓣。
柳惜翠好奇地捏起一片在鼻尖嗅了嗅,芬香满鼻。
真是好奢侈的沐浴。
纱帘忽被掀开,秋月握着软毛刷逼近:“奴来帮您洗。”
吓得柳惜翠闷进水里,溅出一头浪花。
“你退出去!”
水面上的俏丽脸慢慢红了。
秋月寸步不让,冷冰冰地说:“奴是要伺候您。没有贵女会自个动手,您迟早要习惯。”
“那就日后再习惯!”柳惜翠也不甘示弱地瞪她。
秋月率先败下阵来,退去门外,可那道窥视的目光却没消失,几乎透过纱帘缠住她。
柳惜翠也没了心情,忍着不适草草洗完。
绸缎包裹住身躯,随后她被按坐在铜镜前,经历过冗长的梳妆时刻。
枯草般变得油润,皮肤胜雪,双颊被晒出的红血丝像是胭脂,桃花眼盈盈透着水。
秋月不禁惊叹,她虽愚钝不堪,却实在是美。
柳惜翠望见镜中端坐的神女,却被吓了一跳,“会不会太庄重了?”
秋月轻笑:“都是最朴素的头面了。再减,就让人笑话了。”
柳惜翠很爱美,收麦都要摘点野花卡在耳上,她做梦都想像仙子那样漂亮。
可真变了,心头涌起的并不是高兴,而是深切的惶然和惧怕。
锦衣华服遮住了她的穷酸困苦,她就真能变成凤凰吗?
柳惜翠定了定神,“我换下来的衣裳呢?”
“早扔了。那衣裙料子粗糙,又破又脏,您用不上。”
柳惜翠一阵可惜。那是她十五岁的生辰礼,那时父亲还没去世。
再去找便大动干戈,柳惜翠失落地低眼:“下回再扔我的东西,要记得告诉我。”
秋月根本不放在心上,轻飘飘应了句是。
一闲下来,柳惜翠就开始担忧乡下的母亲。
回,肯定回不去。
她也只能等。
*
屁股还没坐热,柳惜翠就又被带到兰亭。
菊花开得如火如荼,色彩缤纷。
卫晏燃折下一朵,却将花瓣揉得粉碎:“过来,我问你话。”
柳惜翠眼里带着好奇,也有大胆:“你想了解我什么?”
她知道要成婚的男女都要互相知道根底。
卫晏燃斜支着身子,漫不经心地说:“你祖父何时入军?待了几年?”
“不清楚。他没和我说过这些。”
“这事无从考证,万一来得是个赝品呢?”
柳惜翠奇怪地看他:“夫人还不至于找错人吧。”
这话把卫晏燃堵得一闷:“那你平常每天都干什么?”
柳惜翠以为他真好奇,掰指头数:“这你都不知道吗?春种秋收。浇菜、喂鸡、浆洗衣服。不过我忙不过来,很久没养鸡了,好可惜。”
她越说越认真:“养鸡好处可多了,每天都可以摸蛋呢。”
听得卫晏燃额头青筋一跳:“闭嘴!谁问你了?”
尽是些无趣繁杂的琐事,这喂鸡逗狗的笨女人竟是他的妻子。
简直是他一生都拂不去的污点。
他双眼一冷:“把我的剑拿过来。”
长剑就放在柳惜翠手侧的石桌,她捧上给他:“你这会要练剑?”
“你也配问我?”
“噌”的一声,卫晏燃抽剑而出,剑身映出两双截然不同的眉眼。
一个冷沉暴烈。
一个沉静不解。
剑花一闪,剑身压住了柳惜翠的脸。
冰冷、带点铁锈味。
柳惜翠僵在原地,死亡的恐惧汹涌而上,泪水扑簌簌涌出。
“不识字、不成诗、不会管理中馈,要你有什么用?”卫晏燃讥讽地贬低她:“卫家不需要人喂鸡!”
比起怕,柳惜翠舍不得黄金,舍不得泼天富贵,她冷静地吸了吸鼻子:“村里没人比我更会喂鸡,这证明我学东西很快,你说的这些,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掌握!”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卫晏燃气得火冒三丈,将剑对准她的心脏:“你脱光了放我面前,我都看不上!”
这下,柳惜翠被羞辱到了,薄薄的身体发着抖。
她再泼辣,也只是个小姑娘,从没听过这种荤话。
剑尖挑开她衣襟,清瘦的锁骨横在单薄的身子上,“聪明点就想办法自己走。我娘给你的钱已经足够多了。”
柳惜翠胸脯上下起伏,即便心里难堪又伤心,依旧睁大了眼瞪他:“你都说了我为钱而来,我若离去,惹恼卫夫人,她让我赔双倍怎么办?让我走可以,你去给夫人说!”
“妓女都知道明码标价,你还挺敢要!”
惧怕、羞恼、残恨压制在薄薄的身体,柳惜翠狠狠咬着唇。
“你还不如她们呢。”卫晏燃满怀恶意地说:“莺女尚且会对个艳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