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异瞳 原来不是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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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里安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问他想不想看鬼，而他还真有点想看。
“唔，怎么看？”
楚云熙往袖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只马克笔：“显形符用完了，给你画一个吧。”
顾里安以为楚云熙要拿纸画一个新的符咒，没想到他直接在顾里安的脑门上画了起来。
没一会儿，顾里安的脑门上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像八卦阵一样的涂鸦。
顾里安：“……”
楚云熙满意地盖上笔盖：“好了，试试吧！”
楚云熙示意顾里安把手放在宫灯灯壁上。不一会儿，顾里安真的看见从灯口处飘出来几缕烟状的鬼魂，上半身呈人形，下半身缩在灯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但更多是面无表情，让顾里安想起童话故事里的阿拉丁神灯。
亲眼所见，先前超出认知的种种，他不得不信了。
顾里安目瞪口呆：“这......这些都是真的鬼魂？”
楚云熙：“对啊。这些天在这附近抓到不少小鬼，你看到的都是还在排队投胎的，孟婆她老人家有得忙咯。”
顾里安收了手，深呼吸了两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这玩意儿一直有效吗？”
“洗掉就没了喽。不洗也行，一个小时之后就失效了。”
顾里安并不想一直看见这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冲进洗手间抹了把脸，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回来后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你不用这个符，也能看见鬼，是因为那什么’冥眼’？”
“嗯。”
“那你的肉眼是真的看不见？”
“真的，没骗你。“楚云熙斜靠在椅背上，似乎已经习惯了解释，”冥眼能见幽冥，但也仅限于此。正常情况下，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一个只能看见黑白二色的色盲。不过冥眼也不能一直开着，比如白天幽冥之力较弱，也许我什么时候就忽然看不见了也说不准。”
楚云熙的语调不带一点波澜，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虽然“冥眼”这东西和鬼魂一样，超出了顾里安的正常认知范围，但先前“瞎子”一会儿看得见一会儿看不见的矛盾言行似乎有了解释。
顾里安想到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眼盲或弱视者大多畏光，以墨镜一类的东西遮挡眼球一般是为了护住眼睛不被强光伤到。于是他再次试探道：“咱屋里没开灯也没开窗帘，现在一片黑，你用不着遮着。”
楚云熙沉声道：“瞎子都是不想要别人看见自己的眼睛的。”
顾里安坐到楚云熙的床边：“何必这样自卑呢，看不见又不是你的错。你看咱们都住一起了，以后宿舍就是你的家，我也希望你过得舒服，不用藏着掖着什么。”
这话多少带着点哄骗的性质。
见楚云熙没有回应，顾里安当是默认了，伸手解开了白布带系在他脑后的结，正要放下，被楚云熙一把抓住了手腕。那只抓住他的手五指冰凉。
“你真的要看吗？”
顾里安的手微颤了一下：“可以吗？”
那只抓住他的手松开了。
那是一双妖艳的异瞳，散着淡淡的幽光，一只是猩红色，另一只是墨蓝色，瞳孔是细长的竖线，眼底是无尽的深渊。单看眼型，那双眼本该生得很好看，如果不是处处透着空洞。那双眼珠不会转动，死死地盯着前方，像是镶嵌在眼眶里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杀伐气。
楚云熙轻轻地眨了一下眼，幽光不见了，只剩下暗淡的红蓝两色。
顾里安看着那双眼，觉得压抑地有些透不过气来。
看之前顾里安还在脑子里过了一些盲人通过手术恢复视力的案例，但眼前这位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盲人。
这样一双眼，难怪要藏起来。若被人见到，一定会被评为怪物、异类吧。
做异类的感觉，顾里安心里明白。
“那啥，我出去透口气。” 顾里安冲到厨房连灌了几口冰可乐。
回来时，楚云熙已经重新系上白布，轻声开口道：“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顾里安心里憋了一肚子问题，但话到嘴边，反而说不出来了。
于是他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你眼睛看不见的话，尽量不要一个人上街，容易被劫匪还有流浪汉盯上。”
楚云熙愣了一秒，随即轻笑一声，道：“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会不会被劫匪盯上楚云熙不知道，被他吓跑的倒是有几个。
房间里萦绕的灵异氛围还没完全抽离，顾里安被Jonathan的一声大叫拽回了现实。
“Ryan, help! I can’t breathe! Tell him to f*k off!”
Jonathan推门冲了进来，顾里安扶额：“Calm down. What’s going on?”
还没等Jonathan开口，江兆越也跟了进来，手里抱着一碗榴莲，边吃边骂：“这人发癫啊，一进门就嚷嚷，还乱丢东西，袜子都扔到我床上了！”
Jonathan望向榴莲时瞳孔放大：“I said, drop the durian! Never have me see this again, ever!”
江兆越看见Jonathan在瞪他，一脸无辜：“啊，什么意思，你想吃吗？楚哥，他说啥？”
合着他俩完全没在一个频道上。
江兆越的英语水平可谓是九年义务教育的败北，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通过出国考试的。
楚云熙无奈一笑：“他说叫你别在寝室里吃榴莲。”
顾里安从抽屉里找出两个长得类似助听器的挂耳小设备，稍微拨弄了两下，一个挂在Jonathan的耳廓上，一个递给了江兆越：“为了咱们邻里和谐，这个挂耳式翻译器就当是见面礼了。”
这个翻译器是顾里安小时候做给他母亲的，当时还只能断断续续地翻译一些单词，现在用了语音处理方面的最新技术，已经能完整准确地翻译成段的对话，并实时传入耳内。顾里安高中的指导老师从里面看到了商机，说应该去申请专利，但他做这个只打算自己用用，便没再折腾。
Jonathan：“Thank god you still have the wearable translator. He’d drive me crazy otherwise!”（“幸好你还有这个翻译器。否则他要把我逼疯了！”）
江兆越也学着戴上了，没想到Jonathan说的话竟自动在耳朵里被AI翻译成了中文，惊讶道：“哇顾同学你这个也太牛逼了吧！！”
顾里安给江兆越说明了一下用法：“开关在耳垂后面，旁边有一个调语言的滚轮可以设置目标语言，源语言会自动检测。现在的软件支持18种常用语言，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调调看。充电用Type-C，半个月充一次就够了。”
顾里安余光感觉楚云熙正在看他，转头问他：“你也要吗？”
楚云熙：“这是你自己做的？”
顾里安：“嗯。现在就剩最后两个了，你要的话我回头再做一个。”
既然是见面礼，好像确实没有不给的道理。不过眼下，Jonathan明显更需要这个东西……
楚云熙也没说要不要：“这么厉害，回头教教我呗？”
顾里安随口应道：“行，这东西用的都是现成的技术，不难的。”
顾里安没说的是，这个翻译器还有一个迷你版本，被他做成了耳钉。像这样的穿戴设备，大小缩小一倍，技术难度增加十倍，因为无法放置大型硬件，所以模型如何联网、小型芯片的设计都是问题。耳钉一套两个，一个他自己戴着，另一个在……Serena那里。
Jonathan好奇地打量着楚云熙：“话说兄弟，你这衣服真好看，哪儿买的？”
楚云熙笑道：“家里带来的。我这儿还有，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试试。”
顾里安看楚云熙打开行李箱，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汉服、道袍，有的比他身上穿的更浮夸，质量倒是不错的样子——难不成大仙的副业还是个卖cos服的……
Jonathan挑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袍穿上，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挺满意的样子。
顾里安：“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你穿这个，像太监。”
Jonathan：“太监是什么？”
顾里安：“太监就是皇上的跟班，还没有生育能力的那种。”
Jonathan：“……”
送走了江兆越和Jonathan，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小狐狸笙笙从楚云熙的袖子里蹦出来，趴在桌子上啃着一块奥利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里安不喜欢开灯，还经常深夜写代码，说什么“黑暗和寂静能促进神经活动”，也不知是什么歪理。不过他刚刚好不容易接受了新室友是个会捉鬼的大仙的设定，脑子里一团浆糊，今晚注定是无法工作的。
正巧楚云熙也不需要灯。
于是，整个房间只有那盏“古董”宫灯发出淡淡的光。
这一晚，顾里安梦见了一个黑白的世界。战场从沙漠换到了平原，那个将军，依旧看不清脸。草地是灰色的，白色的马鬃在一片乌糟糟的黑影中格外显眼。
也许是因为那只“小鬼”不在了，这一觉顾里安睡得异常踏实。
***
第二天早上顾里安起来的时候，楚云熙已经离开了，小狐狸也不见了，如果不是那个银色的日默瓦行李箱还在，顾里安差点以为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当机立断做了一件事——黑进校园网，调出了楚云熙的档案。
【姓名：楚云熙】
【性别：男】
【年龄：20】
【籍贯：中国江苏苏州】
【专业：历史】
【备注：Emotional Support Animal：幼猫，笙笙】
…… 档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正常的、养了一只“幼猫”的留学生。看来学校档案果然也查不到什么。顾里安看完后默默地把档案删了。
算了，好奇归好奇，还是有正事要干。马上就要开学了，他还没来得及选课，Borris教授的邮件也还没回，今年开什么课题也还没定。
今天晚上，还要去Alpha Phi的party。
厨房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不用想，又是Jonathan又在捣鼓他营养午餐了——三个白水煮鸡蛋，一小块鸡胸肉，一碗菜叶，配上各种沙拉酱。说来也是有趣，Jonathan看着活得不怎么仔细，房间也是乱糟糟的，但对健身和养生这些却格外在意。顾里安在家的话，他还会做两人份的，说什么食堂的饭菜卡路里太高，吃多了容易得糖尿病。
反正顾里安是不怎么乐意吃草，但他既然做了，也不好浪费食物。
不过今天这个声音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有点像……打鸡蛋的声音？今天不水煮了？
“顾同学，早啊！” 是江兆越。
Jonathan手里抱着刚拌好的沙拉，靠在冰箱门上，皱着眉盯着那个满嘴榴莲味的新室友对着他仅剩的四个鸡蛋一通操作——鸡蛋可是营养午餐的精华，要是弄出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他得气死。
“做饭呢？” 顾里安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铁锅盖着盖子，里面似乎是放了一个大碗，咕嘟咕嘟地正在闷煮，愣是没看出做的是什么。
江兆越：“嗯，做个虾仁蒸蛋，一会儿一起吃吧！你们食材也太单一了点，下午我得去超市采购。”
开锅之后顾里安才看见，大碗下面倒放着一个碟子，作了蒸架。虽然没有蒸锅，设备简陋，但江兆越的手艺确实不错，至少从卖相上超越了大多数唐人街的中餐馆。
“看上去还行。”Jonathan半信半疑地用勺子舀了一口，立即尖叫出声：“啊啊啊！！！怎么是辣的！！”
江兆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放了辣椒粉啊。”
顾里安对自己吃辣的水平有一种盲目的自信：“哦？辣的虾仁蒸蛋还是第一次见，我尝尝。”
然后，就变成了顾里安和Jonathan一边骂娘一边疯狂灌水，江兆越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闲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晚上，顾里安拎起前一天买的酒，准备出门时，迎面碰上了刚回来的楚云熙。
楚云熙站在门口没动：“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因为眼睛被蒙上了，这个人的表情总是很难揣摩。
顾里安随口应道：“出去玩。”
楚云熙：“去哪儿玩啊，带我一个？”
顾里安尬笑：“这次还是算了吧，下次下次。”心道，你知道我要去干嘛吗你就去......
在顾里安看不到的地方，楚云熙的眼角跳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异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