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生于松冈明月夜》白猫三娘

2、初遇 顾里安享受

　　ID主人的名字叫“Tingyun”，看照片长得跟顾里安还真有几分像——反正糊弄那些脸盲的酒铺老板够了，他们就算真看出来什么，为了生意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里安步行到了学校附近的小酒铺，买酒的过程很顺利，不超过五分钟，一共三个步骤——随手拎一箱最便宜的啤酒，和ID一起摆到老板面前，付钱，结束。
　　从店里出来之后却不是很顺利。

　　小酒铺位置比较偏，眼下是晚上七八点，秋天这个时候日头已经下去了，就会有一些醉汉酒鬼出来惹事。顾里安出店门的时候，不小心被一个酒鬼撞了一下。

　　顾里安忙着护住刚买的酒，所幸酒没有被撞掉，但还没来得及收好的ID被撞飞到了五步外。

　　他顾不上那跌跌撞撞的醉汉，俯下身捡ID时，那张薄薄的ID卡却被另一只手先拈了起来。
　　“谢谢……” 顾里安本能地伸手去接，却一下没能抽出来。那人看似没有用力，实际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Tingyun同学，能不能请问一下，Dyrad宿舍怎么走？”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拈着那张ID卡，在脸前晃了晃。

　　顾里安抬头的一瞬间被晃瞎了眼——怎么会有人打扮成这样在街上走！
　　对面的人身材高挑，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髻束在脑后，一袭纯白的宽袍大袖裹着黑色毛领披肩，衣袂翻飞、仙气飘飘，像是明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白衣公子的双眼蒙了一层白布。
　　光线透不过去，顾里安看不清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见外面的，只是隐约觉得白布后的双瞳正盯着他眼尾的那颗痣看得出神。
　　明明没有风，顾里安却莫名打了个寒战。
　　他忽然想起了梦里经常梦到的那个将军，又很快甩掉了这个念头——怕是今天太累，有点迷糊了，竟能把现实和梦境联系到一起。

　　“你是……新生？”
　　说话时，顾里安瞥见了那人手边的超大号行李箱，好家伙，还是日默瓦的经典款。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顾里安知道那玩意儿不便宜，看来还是个富二代。

　　白衣人点了点头，唇角噙着一抹隐约的笑意。那是一张英气俊朗、棱角分明的脸，若不笑或许会显得有些凶，笑起来却格外好看，在初升的月色下显得如白玉无瑕。

　　顾里安：“我也住Dyrad，正好要往回走，我给你带路吧。”
　　白衣人：“多谢。”
　　顾里安：“那，能不能，把ID还给我了？”
　　“哦，你说这个啊，不行。” 白衣人把ID卡往袖子里一藏，“我捡到的，就是我的了。”
　　顾里安懵了：这是什么小学生逻辑？？？

　　顾里安还在思考怎么对付这个无赖时，无赖却又发话了：
　　“你答应给我带路，但谁知道你靠不靠谱，会不会欺负我一个瞎子。要不这样，你把我安全带到宿舍，我就把卡还你，怎么样？”

　　“……” 他捡ID时行动速度，还从上面认出了Tingyun的名字，谁要信了他是瞎子才有鬼了。这“瞎”，怕是“睁眼说瞎话”的“瞎”。不过，为了尽快拿回ID、避免用假ID的事暴露，顾里安决定忍气吞声：“行吧，一言为定。你放心，我很靠谱的。”

　　“那就好。”
　　“瞎子”右手拉起行李箱，左手轻轻搭在顾里安的右胳膊上，与他并排，似乎真是一个盲人，要靠着别人引路。鬼知道他是怎么自己一个人走到这里的。

　　由于“瞎子”的穿搭过于奇特，二人走在路上，顾里安享受了一回堪称百分之百的路人回头率。

　　忍到了半路，顾里安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在cosplay吗？”
　　“瞎子”笑了笑：“不是。这么穿好藏东西。”
　　“……”
　　顾里安有一种那张ID再也拿不回来了的预感。

　　***

　　当门卫递给“瞎子”一把写着“404A”的钥匙时，顾里安整个人都不好了。如果说先前他还抱着一丝假扮“Tingyun”的希望，马上就要彻底破灭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一栋楼近百间宿舍，怎么就能这么巧……

　　两个人站在404的木门前四目相对，哦不，是双目对着白布。

　　“瞎子”看着门牌，喃喃道：“这数字不吉利啊。”
　　“唔，还好。”
　　顾里安从小在这边长大，虽然父母都是中国人，证件上顶着一个汉语名字，但平时和Jonathan他们混的多了，也没那么多忌讳。
　　何况他心里装着另一件事——使用假ID买酒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干的人也不少，但若真的闹大了，学校给他个处分，奖学金可就泡汤了。为今之计，只能先稳住眼前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室友。

　　因为是新生入学季，宿管在房门上贴心地贴上了每间寝室住的学生的名字。门上除了Ryan和Jonathan，另外两个名字是Yunxi和Zhaoyue，不知道眼前这位是哪一个。

　　顾里安：“那啥，兄弟怎么称呼？”

　　“楚云熙，云朵的云，康熙的熙。” “瞎子”一本正经地说，“里安，咱们有缘成了室友，你还拿一张假的身份证骗我，辜负了这缘分呐。”

　　顾里安顾不上琢磨“瞎子”是怎么通过门上几个英文名字就知道他叫里安的，讪笑道：“这个Tingyun嘛，是我的朋友，把ID借我用用而已。云熙兄，咱们刚刚不是说好了，带你到宿舍，就把ID还给我嘛？”

　　楚云熙似乎扮瞎子扮腻了，掏出钥匙准确地对上了钥匙孔，一边开门一边道：“那不行，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是有原则的——东西只能还给正主。”
　　……但是正主早就毕业搬走了，上哪儿找啊！
　　顾里安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这tmd都是什么事！

　　顾里安想叫Jonathan出来帮忙解释，进门叫了两声却发现他不在，这才想起Jonathan每天晚上都要出门夜跑，现在正是这个点。

　　东西在别人手上始终是个把柄，说不准哪天闹个不愉快人就把他给举报了。顾里安打算先下手为强——
　　他一把抓住楚云熙的手腕，往他的袖子里掏。这一掏不得了，顾里安感觉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手指。

　　楚云熙显然是没料到这一幕，本能地把手一抽，袖子里掉出了一只通体雪白、长得像小猫但只有兔子那么大的小动物，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正挂在顾里安的手上。

　　“啊！！！这是什么东西！” 小动物看着可爱却下口贼重，在顾里安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顾里安被这不明物种吓得不轻。

　　“是我养的灵狐。” 楚云熙伸手托住了小灵狐，小灵狐便松了嘴。楚云熙好像并未在意顾里安妄图偷袭，莞尔一笑，道，“她叫笙笙。她似乎，很喜欢你呢。”

　　灵狐是什么？狐狸？喜欢他没看出来，敌意还差不多。顾里安打量了楚云熙一番，再次觉得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都透露着诡异。
　　不过，这一掏没掏到ID却歪打正着，顾里安觉得自己也抓到了楚云熙的把柄——宿舍里不给养宠物。

　　“这么着，你把ID还给我，我就不跟宿管举报你偷养宠物，好不好？”

　　“唔，可是笙笙的事我已经跟宿管阿姨报备过了啊。” 楚云熙道，“你放心，ID我暂时保管一下，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没有笙笙在，我会睡不着觉的。”

　　顾里安想起了宿舍不能养宠物这条规定有一个特例，问：“你是有什么心理病史吗？”
　　楚云熙捂着胸口：“嗯，心痛病。”

　　顾里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怎么有人编瞎话还这么一本正经。要想获批特例，必须要心理专家证明该学生患有心理疾病并且宠物可以缓解其症状，一般都是焦虑、抑郁什么的，“心痛病”是什么鬼……

　　顾里安正打算去找宿管问个清楚，楚云熙忽然开口道：
　　“对了，你的头上有一只小鬼，你知道吗。”

　　“……”这又是闹哪一出？

　　顾里安这个二十一世纪的计算机系大学生从前是一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但自从遇见楚云熙开始，这种信仰逐渐动摇了——一个能穿过不透光的白布视物，养了一只不明物种，还看见“鬼”的人，不会是什么正常人吧？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出来一个打着赤膊的肌肉型男：“楚哥你来了！怎么也不招呼一声让我去接一下！”
　　肌肉男操着奇怪口音的英语对顾里安说：“Hello! My name is 江兆越！”
　　想来就是他们的第四位室友了。

　　“咳，你们认识？”
　　江兆越：“认识。”
　　楚云熙：“不认识。”
　　江兆越讪讪地回B寝室间，从行李箱里捞了一件T恤穿上：“楚哥你别这样嘛。”
　　楚云熙冷着脸盯了他一眼，威慑力穿透了白布，江兆越识趣地闭了嘴。

　　顾里安看江兆越像是刚来，还没收拾东西，道：“江同学，我看你跟云熙兄之前就认识，要不咱俩换个床位，你去A间住？我先前就是住的B间……”
　　还没等顾里安说完理由，江兆越就爽快地答应了：“行啊！”
　　楚云熙：“不行。”
　　顾里安：“……”
　　楚云熙：“此人危险，我得看着他。”

　　江兆越被楚云熙看一眼就秒怂了：“啊，既然楚哥说不行，那还是算了吧。顾同学，多保重！”

　　顾里安认栽了。还好，楚云熙看上去并没有跟学校举报他的打算。反正酒已经买到了，至于Tingyun，他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这驾照，如果哪天他想起来拿的话再说好了。
　　比起这个，他现在更在意楚云熙说的他头上的“小鬼”。并非他相信鬼神之说，但他最近确实经常感觉被鬼压床。
　　也许是性格使然，顾里安遇到事总是喜欢刨根问底，往好了说是有探索精神，往坏了说就是好奇心害死猫，还容易被骗。

　　顾里安见楚云熙已经转身进了房间，跟了上去，问：“你刚刚说的小鬼，是什么东西？”

　　楚云熙正打开行李箱翻找什么东西，闻言回过头，正色道：“就是你理解的那个东西——人死后还留在这世间的，就成了鬼。有的是因曝尸荒野无人引魂找不到轮回路，有的是罪大恶极之人入不了轮回，更多的是因在人间有忘不了、放不下的心愿…或者怨念。”

　　顾里安：“那你怎么知道我头上有一只鬼？”
　　楚云熙：“我看见的。”
　　顾里安不由得又对楚云熙的视力起了好奇：“你怎么看见的？为什么我看不见？”

　　“不是用肉眼，是用冥眼。”

　　不等顾里安再次提出疑问，只见楚云熙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琉璃制的宫灯——像是哪里淘来的古玩。
　　楚云熙双指从袖中拈出一张黄纸符咒，口中念念有词，类似于“道法自然，乾坤无极，急急如律令”之类的。

　　下一秒，符咒迅速从楚云熙手中飞出，停在了顾里安脑袋正上方。
　　楚云熙左手拎起宫灯，轻喝一声“收”，符咒带着一道淡淡的白烟飘进了灯口处，消失不见。

　　顾里安惊呆了。唯物主义信仰碎了一地。
　　好在学霸的应变能力强，顾里安很快就缓过神来——毕竟他也没有真的看见鬼，谁知道刚才楚云熙“收”的是个什么东西。也许楚云熙只是变了个小魔术，故弄玄虚也说不准。

　　楚云熙将宫灯放在书桌上，挑眉道：“小鬼而已，没有什么怨念，收起来容易。”

　　顾里安试探地问道：“那…小鬼长什么样？为什么会蹲在我头上？”
　　“一个鼻子两个眼，没什么稀奇的。至于为什么，也许是你的体质天生吸引鬼魂吧。”

　　楚云熙晃了晃手里的宫灯：“你想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