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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一盏茶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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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叶将军府行认亲礼,对外称夏若夫人远在吴国的远亲病逝,托付了一双儿女。叶府一家向来低调,叶氏父子又常年在外,突的来了这么一个机会可以上门亲近,无论是在朝臣将还是城中巨贵,都想来混个脸熟。
这可忙坏了夏若夫人,但不惑之年喜得一双儿女,夏若竟丝毫不觉得疲倦,这一个月带着这两个孩子,原本常年只有她一人的叶府变得好不热闹,叶恒谦逊有礼,梦尘调皮可爱,夏若只觉得后半生终于有了盼头,每日都面色红润喜气洋洋的。
认亲礼行三日,梦尘觉得自己像个布娃娃一般,被爷爷抱着到处展示,崔姨更是笑说她晚上做梦都在说吉祥话,恒哥哥就更惨了,这些日子腰杆都没直起来过,逢人便要行礼。
到了第三日,梦尘真真是起不来床了,硬是在床上赖到了日上三竿,崔姨来喊了好几遍,她就是起不来,只觉得眼睛沉的不行。
午时崔姨又来了一次,正巧碰上过来瞧妹妹的叶恒,“哎呦,恒公子,你可快去喊一下这小祖宗,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叶恒笑了笑,推门进屋,坐到床边拍了拍梦尘的后背道:“晓晓,不能再赖啦,未时前我们要进宫呢。”
叶梦尘从被子里探出个小脑袋,见屋里只有崔姨和叶恒两人,摇头晃脑的坐起身来,嘟着小嘴道:“恒哥哥,这认亲礼实在是无聊,宗庙也拜了,祖父和爹爹阿娘的茶也敬了,这满院的他人与我们有何关系,说不定,里面还有那日向我们三人投石的坏人呢。”
不等叶恒开口,崔姨两步冲到床前道:“我的小祖宗,还要我跟恒公子和你说几遍,再不可提这话,我们蒙老将军护佑,如今才有这好日子过,要让外人听了去,怕是又要惹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看只有你和恒哥哥在这嘛。”小梦尘一边说一边捂了捂自己的耳朵,崔姨这几句话听的她耳朵都快起皮了。
叶恒抬手摸了摸小梦尘额头的疤痕,温声道:“晓晓,崔姨说的没错,你要听话。”梦尘也伸长了手摸摸叶恒的额头,又起身攀到崔姨身上,鼓鼓嘴说道:“好嘛,我知道了,咱们好了伤疤忘了疼。”
午时三刻,梦尘终于是梳洗完毕,穿上新衣,随祖父和爹爹一起进宫面圣谢恩。
再次入宫,坐的已是叶府的车驾,梦尘穿着一身白裙粉褂,时已入冬,阿娘给她又加了一条水红色的小披风,头上两个发髻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甚是惹人喜爱。
叶恒近来对骑马十分痴迷,不愿坐在车里,随父亲叶盛同坐一匹马,行于马车之前。
通往前殿的路还是那条路,只是这次,路边行人投来的目光皆是敬重与殷勤,叶恒坐在马上,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权力和靠山,初冬的凉风刮的鼻腔有些酸痛,叶恒摸摸前额已经不太显眼的疤痕,与父亲靠的更紧了些。
照例还是先去了锦阳宫,两个幼子以新身份再次拜过启王,叩谢王恩,随着夏若便去了后宫,叶蒙叶盛留在大殿与启王商讨下一步东出的军备。
夏若带着一双子女来到王后所在的椒宁殿,王后郑姬端坐在殿上,锦衣珠钗环身,雍容华贵尽显。
“夏夫人真是好福气,不受十月孕苦,也没有生养之痛,就有了这么伶俐可人的一双儿女。”郑姬轻声细气的说着,慵懒的抬了抬手,示意三人起身落座。
“这都是启王和王后的恩典,成全了我们夫妻的这点心愿。”夏若谦和的回应,带着孩子入了座。
“那是自然,叶氏一族,劳苦功高,但凡你们想要的,君上哪有不允的。”郑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两个孩子算什么,这七十万的大军,君上连自己的内弟都放心不下,却不也全权交到你们手里了。”
郑姬之弟郑泉君也是武将出身,无奈德才平庸,屡屡不得重用,这次伐梁自然又没有他什么事,背后没少跟他的王后姐姐吐苦水,郑姬虽有扶持之心,但军国大事,饶是她贵为王后也搀合不得。
自从上次入宫,夏若便看出端倪,这重兵之权虽是多少人趋之若鹜,但谁又知它何其烫手,一旦出征,数载不还也是常有的事,无论胜败都免不了被人闲言碎语,君心难测,唯有小心谨慎,方可平安无虞。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叶恒端起茶盏正要喝茶,却是一个没端稳撒了自己一身,夏若忙帮他一边擦拭一边道:“这孩子,怎的毛手毛脚,在王后面前失了体统。”
郑姬本准备再多说几句,为自己弟弟抱个不平,没由来出了这么个事也不好再发难,扶了扶额头说道:“天气凉,可得找身干爽衣服换上,别没的让夏夫人新得的贵子染了风寒。”说罢唤人前来,“霖儿不过四岁,衣衫想必叶家公子是穿不上了,君上原不是让叶公子做了太子的伴读,带着去太子那换身衣服吧,顺便把霖儿从那接回来,自己的寝殿不待,成日的往太子那去,唤他回来温书。”
夏若长舒一口气,急忙起身谢过王后,随着宫女带着两个孩子去往了长乐殿。
“阿娘,太子殿下怎的不与王后同住在椒宁殿,却独自住在另一处?”长乐殿离着椒宁殿着实有些远,路上闲来无事,叶恒见随行宫女远远走在前头,便低声询问了起来。
夏若心想这孩子虽然机警,但日后常常入宫,确实需要与他多做些交待,免得哪日口不择言惹了祸端,便将自己知道的前事一一道来。
长乐殿,原是先王后何姬的寝宫,启王十三年,天下大旱,颗粒无收,何王后贤德爱民,在宫门外设置施粥处,亲自前往为难民纷发米粥,谁知回来后竟染了疫病,不久后留下年仅四岁的公子萧撒手人寰,启王悲痛欲绝,厚葬何王后,并下旨立嫡子孟萧为太子,永不废黜,以告慰何王后在天之灵。
王室公子冠礼之前,都与母妃同住,太子萧年纪尚幼,便继续住在了长乐殿,由先王后生前的宫人继续照看,故而一年后郑姬立后时,启王又修缮了椒宁殿供其居住,为此听说郑王后闷闷不乐了好一阵,时不时的就闹着要去长乐殿居住,立后第二年郑姬诞下了公子孟霖,启王下旨,将椒宁殿往锦阳宫的方向扩建了许多,郑王后才作罢再不提要迁宫的事。
说话间,三人已到达了长乐殿,不似椒宁殿那般富丽堂皇,宫人也不多,但也是雕梁玉砌,珠翠环绕,看得出前王后品味素雅不凡。
梦尘一路上也听着夏若讲了许久,似懂非懂的只听明白了这太子萧原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岁就没了娘亲,倒是生出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情。想起前月在大殿上的初见,只觉得他定是因为从小没了娘亲照拂,在这深宫里才生的这般淡漠老成。
踏入主殿的那一刻,梦尘心里这点小悲情顿时消了大半,这太子闲散无状的坐于主殿中央的地上,正在和孟霖逗蝈蝈,与一月前自己在大殿上见到的清冷少年看起来完全不沾边儿。
见夏若一行人来了,孟萧起身相迎,夏若简单说明来由,孟萧便命人带夏若和叶恒去寝殿寻一身衣服给叶恒换上。
安排间,梦尘对地上的蝈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蹲下盯着看了许久,孟霖看来了个漂亮的小姐姐,定要缠着跟她玩一玩:“小阿姊,你和我一起玩罢。”
可梦尘看着这肥硕的蝈蝈却不敢碰,孟霖拿起一只说:“不过一只虫子,你怕它做甚。”顺手直接丢向梦尘,梦尘却不敢接,那蝈蝈受了惊直接跳到了梦尘的披风上,梦尘吓得哇哇乱叫,孟萧立马上前,伸手将蝈蝈拂了下去。
“你,你为何用这大虫子丢我。”小梦尘气急败坏,上去便要推孟霖,谁知孟霖小小年纪却反应极快,一个撤步让梦尘扑了个空,哐当扑倒在地上。起身又欲推,孟霖又撤步,就这样来了两三轮,梦尘终于作罢,坐在地上气鼓鼓的不起来了。
孟萧在旁边看着这小姑娘觉得煞是有趣,和当日大殿上呆呆傻傻的样子截然不同,浑身上下一股男孩子的皮劲儿,看她坐地不起,走过去想要扶她起来,却被她一手甩开。
“小妹妹,这冬日里青砖寒气重,你还是先起来罢。”孟萧无奈,只能劝说。
“你方才不是也坐在地上和这个小屁孩玩虫子呢,怎么你们坐得,我却坐不得?”梦尘话虽是对着孟萧说的,眼睛却狠狠的盯着孟霖。
孟萧心下觉得好笑,你这么个盘着两个发髻的小丫头,还管别人叫小屁孩呢?
“那不一样,我们是男子,自是不如你们女娃娃娇气的。”
“谁说女子就一定比男子娇气了,我偏不起来,你们坐得,那我也坐得!”
孟萧正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劝她,夏若与叶恒换了衣服回来了,看到此情景也是万万想不到,听了原由后,叶恒一把将梦尘拎了起来,命她给两个公子赔礼。
“我为何要赔礼,是他先拿大虫子丢我的。”梦尘倔脾气上来了,一步都不让。
“小阿姊,我不是有意丢你,我...我...”孟霖毕竟年纪尚幼,一着急竟是话也说不利索了,他甚是喜欢这个漂亮姊姊,只是想和她玩耍亲近,并不想惹恼她。
“那你后来又为何绊我摔倒?”
“我,我没有,我只是撤了几步,是冉伯教我的...王兄...”孟霖委屈极了,转而向孟萧求助,平日里他缠着王兄一起随齐冉将军习武,他年纪小,骑马射箭均不能上,齐冉只得授了他几招虚步玩一玩,谁成想下意识的就用上了。
夏若知道这宫里并无主事大人,既是太子居所,她的身份也不宜久留,于是上前说道:“太子殿下,小女无礼冲撞了两位公子,实是对不住了,还请不与她计较。”
“夏夫人多虑了,是我王弟莽撞在先,无碍。”
“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叨扰两位公子了,这衣衫后日我命人送还来。”说罢,夏若带着叶恒与梦尘便欲告退。
“你,公子霖,下次我们再比!”梦尘揉了揉微红的小鼻头,颇有豪气的留下这句话,转身潇洒的走了。
“王兄,小阿姊是说还会来找我玩吗?”孟霖看向哥哥,眼中盛满了期待。
孟萧抚了抚弟弟的头,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道:“听起来是的,”随即竟是难得的笑了出来,“你怕是要有苦头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