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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梁王草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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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王九年,启王王后诞下嫡子孟萧,启王孟昭在隐忍九年后,终于行冠礼亲政,皇权在握后,治贪吏平内乱,将多年把持朝政的丞相和外戚悉数发落,丞相应侯为保其族人门客,饮下鸩酒自尽,启王依礼制葬之,又称雍太后病重,将其软禁于骊宫,自此,朝野肃清,君臣一心,开始了长达十年东出争霸的征程。
启王十九年,启国大军灭掉夏国,启王昭为了加快争霸天下的步伐,决意继续东出先灭掉实力最强的大梁,大梁素来以商贾为势,富冠天下,攻下它亦可充盈国库,为城建和军事提供支撑。
“我启国虎狼之师,即是要山中称王,自然要先打头狼!”启王昭如是说。
遂派出老将叶蒙,与其子叶盛,统兵四十万,出兵大梁的国都韩城,意在一举灭之。
叶氏父子不辱王命,直逼韩城城下,围困韩城十四日,终于发起进攻。
彼时韩城宫内,梁王已是惊弓之鸟,得知启军开始攻城,意欲潜逃,但不肯降,遂下令守城大将李绍抵抗到底,如若启军攻破城内,立刻诛杀城内所有百姓,言称梁国百姓永不做启国降民。
李绍于心不忍,上奏保全妇孺,梁王却已是失心疯掉,留下王命“我大梁百姓,怎可归顺他孟昭小人,家国大义,婴童无差,杀之。”随后携妻妾宠臣,弃城出逃。
李绍心中悲愤,却是守义之士,绝不降启,命军队拼死顽抗,同时令人走漏风声,以便城中百姓出逃或藏匿。
韩城内有一商贾名士梁有顺,是李绍多年好友,得知梁王这遭天谴的王命后,迅速安排家眷,意欲出城,但为时已晚,梁兵已然开始屠城。
昔日风光富贵的梁国都城,霎时哀嚎四起,横尸遍地,血流成河。
梁有顺的膝下仅有一女,眼见梁府难逃一劫,于是将五岁的幼女藏于家中聚财的暗房内,梁兵攻入其府,擒住梁家上下八十余人,梁有顺拿出重金献给领兵的官差,说道:“有顺自知命数已尽,我与李绍深交多年,还请大人将这封信转于李绍,梁某死也瞑目。”
官差拿人钱财,言而有信,将遗书转交于李绍,是时,启兵破城。
大将李绍被俘,叶蒙念其忠勇,亲自审问,意欲劝降。
“李将军,糊涂啊。”叶蒙递上一碗酒,“他梁王都已弃城逃走,你为何还要如此顽抗,百姓何辜,稚子何辜!”
李绍端起碗一饮而尽,“他虽不义,我却不能不忠,谢老将军赐酒,李绍唯求一死,谢罪城中万民。”
“李将军身后可有何交待,叶某定尽力而为。”叶蒙见李绍赴死之心已决,也不再劝阻。
李绍从怀中掏出梁有顺的遗书,“绍一生无妻无子,未有遗愿,但有一密友死前寄信托孤,还请老将军护其周全。”
叶蒙接过信,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即离开大牢,带叶盛和几名亲兵前往梁府。
打开梁府暗门的一瞬间,一块金锭忽地从暗处砸向叶蒙,却是力道不够,金锭落在了叶蒙脚边,叶蒙命人递来火把,照亮这暗室。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先印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屋子的珠光宝气,珍奇摆件,随行的兵士眼睛都看直了,叶蒙叶盛却在这满屋的财宝中仔细寻觅。
终于在房门对面的墙角看到了一个身着藕荷色衣裙,头上顶着两个发髻的女娃娃,看起来四五岁的年纪,脸色白皙,蜷缩在角落,一双大眼睛死盯着门口魁梧的兵将,右手还紧紧的攥着一个明晃晃的金锭子。
叶蒙看见这小小的人儿,回想起一路过来这城中的惨状,这般年纪孩童的尸体堆积如山,不禁令他心如刀绞,对眼前这暗房里的女娃娃更是心生怜惜。
身后的兵士意欲上前,女娃娃猛的坐直,举起攥着的金锭,准备再次投掷。
叶蒙大手一挥,示意兵士退下,随即一边缓缓上前一边和声说道:“小娃娃,不怕,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女娃娃似是感受到了叶蒙的和蔼,慢慢放下攥着金锭的手,眼睛却紧紧盯着叶蒙腰间的长剑,叶蒙意识到了什么,立马将剑卸下扔在一旁,蹲在女娃的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小女娃冰凉的右手,另一只手想要将她抱起,谁知靠近的时候,小女娃却忽地挥出左手,手中却是不知何时握着了一把短刃,使出全身气力刺向叶蒙的颈部,叶蒙一把抓住她细细软软的胳膊,叶盛刚欲上前呵斥,却被父亲制止了。
叶蒙拿下她手中的短刃,看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抖的厉害的女娃娃,笑着说,“呵呵,你这小娃娃,年纪不大倒是颇有头脑,这招声东击西用的不错。”
女娃娃见自己“刺杀”失败,反倒不怕了,直起小身板,梗着脖子终于说了话:“你们是梁国兵士吗?”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
“不是,我们是启国的兵士。”叶蒙依旧温和的答道。
“我阿娘说了,若是见了梁国的兵士,便让我用这短刃刺向他们,我从门缝里瞧见了,他们...他们将我阿爹阿娘都杀了。”听到叶蒙说他们不是梁兵,小女娃似是放下了大半的心防,启国是哪她不晓得,阿娘也未曾嘱咐她如果见到不是梁兵的人该当如何。
叶蒙心想,这女娃却是亲眼看见了自己的爹娘被自己国家的军队所杀,着实残忍。于是更加慈声的说道:“梁王昏庸,屠杀无辜百姓,爷爷已经将他赶走了,以后再不会有人来杀你了。”
小女娃嘴角一瘪,似是隐忍了许久的委屈和害怕瞬时爆发,哇哇大哭起来,叶蒙连忙将她抱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背不断的安抚着。哭了许久,女娃娃终是止住了,许是在这暗房里担惊受怕了太长时间,再加上这一场大哭,竟靠在叶蒙的怀里睡着了。
叶蒙将她用披风裹住,抱起身来,唤叶盛上前,嘱咐道:“这城中不知可还有幸存的百姓,派人去一家一家的搜索,如果有,那定要好生的照顾,一起带回锦阳。”
“是,父亲。”叶盛领了父命本欲离开,想了想又问到:“这小女娃,父亲准备如何安置?”
叶蒙见叶盛望向这女娃的眼神也甚是慈爱,沉思片刻道:“你与阿若成婚已有十年,一直无有子嗣,这女娃娃我看着很是喜爱,你和阿若便养了去吧。”
叶盛面露喜色,这些年因着他常年征战,他和夫人夏若确实聚少离多,如今夏姬也已过了适合生养的年纪,自己亦无心纳妾,能得一个如此机灵漂亮的小女娃,他们夫妻二人自是万般愿意。
“可是父亲,”叶盛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这娃娃是梁国都城巨贾之女,又是梁将李绍临终所托,直接领回府上,若是让朝敌和启王知道了,似有不妥。”
叶蒙自是明白儿子的意思,自启王昭亲政以来,安内攘外,已不同当年做世子之时,朝野中党派纷争,各求私利,启王昭斡旋其中,凡事都会不免多思几层。叶家自他起手握重兵,为国征战,虽然现下正得王恩,但亦要小心谨慎,以免落人口实,惹来王室猜疑。
于是散去门口的几名随行亲兵,让他们去城里搜寻,并故意大声说道:“这娃娃好似高热不退,我先暂且带她去军医处,确定无瘟疾再送与难民营地。”
亲兵领命离开,只剩下叶蒙父子二人,叶蒙抚着肩头女娃的小脑袋,说道:“这梁父实是为了女儿计之深远,梁国女子六岁将取名讳,遗信中却未吩咐何名,是想让她忘却前仇,好好活着。”沉吟半晌,继续道:“既是前尘如梦,便叫她梦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