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令衣香》彩笔生辉

29、29踏星岛

　　回到兰居，珊瑚继续躲在穆小蝶身后，手攥着穆小蝶裙子，乌溜溜的眼睛警惕的盯着穆闲。
　　“你这小东西，我怎么你了。”穆闲又好气又觉得好笑，指着珊瑚。穆小蝶收的这个徒弟看他像看贼满是提防警惕。
　　“阿嫌，我们离开前先陪我给珊瑚选一个闻香盒。”他们是云彩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云彩成婚作为哥哥姐姐的二人自然要到场，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得月余。
　　路途遥远，乘马而骑，带上珊瑚不便，但珊瑚又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穆小蝶想在离开前把答应珊瑚的闻香盒做出给她，让珊瑚能安心一些。
　　“明早我来接你。”穆闲挥手，离开兰居。

　　穆小蝶乘骑的枣红色的马没穆闲那匹高大，跑起来一点不输，几乎跟穆闲那匹骑驱并驾。
　　快接近繁都城门，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裴煜身骑白驹，一袭比平时收敛不少的布衣，腰挂佩剑，等候在那儿。
　　“兄长，你怎么在这儿。”分开多年，穆闲对这个长得一模一样有血缘关系的兄长并未有太多情感，谈不上厌恶自然也谈不上亲近。
　　“二弟，可否带我一起？我自小没离开过繁都，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父亲可同意。”穆闲问。
　　“自然请示过父亲。”
　　修罗教没彻底解决，离开裴府也许还会有杀手追杀，他的武功已经差不多恢复到十成，护着穆小蝶绰绰有余多护一个也不在话下，但裴煜是裴府世子，自己以后会携穆小蝶离开，裴煜便是裴府唯一继承人，他不愿横生枝节让裴煜陷入险境。
　　裴煜似看穿了他的顾虑，“我的功夫虽不及二弟精深，但父亲早年也为我请过名师指点，自保足矣。”
　　穆闲沉吟片刻，终是点了头，“好吧。”

　　落日已沉下半截，一半没浸在碧蓝的海水中，海面被染成一片橙红，一座庞大岛屿被水波环绕簇拥，海浪如刀拍打着礁石，激起一波波浪花。
　　穆小蝶三人刚到岸边阿诚便快步迎了过来，拱手作礼：“穆姑娘、穆公子，少主命我在此等候接应二位。”阿诚目光扫到裴煜时略一迟疑。
　　穆小蝶嘴角微扬，“这位是穆闲的兄长裴煜。”
　　阿诚朝拱手作礼。
　　“时候不早，诸位随我上船。”
　　“劳烦稍等，我们乘骑马匹安置好再随你走。”船不大，载他们几人容得下，三匹马上不了船。穆闲找了家客栈，丢给几两碎银，托付好马匹后跟随阿诚登船，前往踏星岛。

　　岛周边有一层淡淡黄雾笼罩，余晖快要落尽，近在眼前的岛屿好像靠近到一定距离再无法前进，仿佛船每向前一分岛屿的距离远一分。
　　阿诚在腰间拽下一个红色锦囊丢入船下，须臾，许多头顶樱桃大小红疙瘩，红白相间的鱼围绕在船边。
　　“好美！”穆小蝶惊叹，顺手摘下幂篱，欣赏。
　　鱼头顶的东西似乎在发光，天色越暗越是明亮，闪烁着的银光落入水中的银河，铺洒通往踏星岛的路。
　　“阿诚，这些是什么鱼，好漂亮。”穆小蝶听潭深这样称呼过他。
　　“玄萤鱼，也可以叫引路鱼。好看是好看但没办法捞上来观赏，这鱼离域则死。”
　　“踏星岛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地方，玄萤鱼、婵娟鸟，其他地方我都没有见过。”
　　阿诚见穆小蝶着实感兴趣，话匣子打开：“这里面有个传说。天地初开之时气先化为九星，之后才形成天地，九星掌管天地的运行，九星山庄由此命名。山庄中住着一位龙女，快要飞升时出了岔子，幸得一位将军所救，两人朝夕相处生出情愫。但凡人寿命不过几十年，龙女寿命千秋万载，为了能厮守一生龙女剔骨抽筋削角成为了凡人。”
　　穆小蝶听得入迷，催促停顿的阿诚，“然后呢？”
　　“然后啊，将军病重药石无医，龙女献出龙珠为将军医治，得到龙珠的将军消失了，这时的龙女才知被骗。没情根深种，也没危在旦夕，将军只是为了心仪的公主骗取龙珠，知道被骗的龙女已剔龙骨成了凡人没了法力，龙珠讨不回去了。后来……”阿诚话音停顿，“到了。”
　　等候的望眼欲穿的云彩看见穆闲、穆小蝶，飞奔过去，又蹦又跳。
　　“阿嫌哥哥、小蝶姐姐，你们总算来了，我好想你们。”云彩一手一个挎着穆闲和穆小蝶，眼里已然没了其他人：“我吃遍了岛上所有食物，今天的菜是我精挑细选最最好吃的。”
　　大黑亦步亦趋跟着，尾巴摇的欢快。
　　荧惑朝走在最后的裴煜颔首，裴煜回礼。

　　云彩半个身子快要压到桌上，她不住地给穆小蝶、穆闲面前的餐碟夹菜。
　　“小蝶姐姐这个好吃、还有这个、阿嫌哥哥尝尝这个……”
　　穆闲原本想向潭深兴师问罪一番，今日一见，云彩肆意的性子被纵的比之前更张扬，云彩的选择没有错。
　　看着堆的快掉桌上的菜，穆闲笑道：“我们吃的速度追不上你夹菜的速度。你快吃自己的。”
　　穆闲观察到穆小蝶只夹盘子里的素菜吃，云彩给夹的荤菜一点没动，为了证实猜测穆闲夹起一块清蒸排骨：“真的很好吃，你尝尝这个。”
　　“好。”穆小蝶笑着应声。
　　“小蝶姐姐，等吃完咱们去夜市看杂耍吧，可有意思了。”云彩想把在这儿吃到的好吃的，看到的有意思的都分享给哥哥姐姐。
　　穆小蝶见到云彩很开心，下次再来又不知何时自然是有求必应：“嗯，一起去。”
　　直到晚食结束，放进穆小蝶盘中的那块排骨依然原封不动的在那儿。

　　晚风带着海水的咸味被夜市各色美食飘香压过，清甜椰汁冰饮、甜香椰肉拌饭、海鲜摊位前的炭火堆上架烤香气扑鼻滋滋作响的的烤鱼……
　　穆小蝶未戴幂篱，惹得路人侧目纷纷投过惊艳目光，有几人生出搭讪心思，见穆闲等一众人跟随升起的心思作罢。

　　杂耍摊位围满了看客，跟随的仆从挤开人群，放了椅子，云彩拉着穆小蝶进到最前面观看，拉着穆小蝶坐下，大黑卧到云彩脚边。
　　里面演的正热闹，空地蒙着眼睛的献艺人朝前面手脚绑在立起圆盘上的人投掷飞刀，圆盘转动的飞快，飞刀每一次都落在后面的圆盘上。
　　飞刀每一次有惊无险避开圆盘上的人，命中圆盘，人群里都会发出阵阵惊呼声，掌声，叫好声，这时就会有人拿着竹编小筐讨赏。
　　“好、好。”云彩看的目不转睛，鼓掌叫好，“小蝶姐姐，他怎么做到的呀，我也能射中不伤人的可蒙眼就不行了。”
　　亲眼见到云彩现在过得如此惬意随心，穆小蝶彻底放心。
　　“小蝶，我想买些东西。”穆闲身上装的钱不多，钱都在她这儿，每次外出她会多带些钱在身上，以为穆闲钱不够。
　　云彩看意正浓，没察觉哥哥姐姐的离开。

　　远离了人群，夜市的喧嚣海岛恢复它原有的样子，天地万物静谧无声只有循环不息的海浪声。
　　穆小蝶落后几步，轻轻跳到穆闲被月光映的长长影子上。
　　“小蝶。”穆闲侧头没看到并肩而行的穆小蝶，转身去寻。
　　穆小蝶正全神贯注踩影子，穆闲突然停住，她落地不稳栽进他怀里，“抓到你了。”
　　穆闲忍俊不禁，“更像我抓到你了吧？”
　　“你记得小时候我们玩踩影子吗？”
　　“当然记得，你追那些孩子时不小心把鼻子摔破了，流了好多血。”
　　“那次后娘不允许我再玩，我很不开心。后来你牵着我去踩别人的影子，我再没摔倒过。”
　　“你人小腿不长跑的倒是飞快，你总能跟上我一次也没摔倒。”穆闲的手握住穆小蝶：“我会一直牵着你就像小时候。”
　　穆小蝶脸颊滚烫，以为穆闲要告白忽听他问，“你为什么不吃荤。”醺醺然的感觉消失。
　　“我晕船没胃口。”
　　朝夕相处这些年，以穆闲对穆小蝶的了解，她在撒谎：“告诉我实话。”
　　穆小蝶了解穆闲就像穆闲了解她一样，他不问出所以然是不会作罢，“那次你快要死了，我真的很害怕，就向神明祈愿若你能平安无事我愿一生食素。”
　　“荒谬。”穆闲冷峻的脸顿时肃穆：“若世上真有神明爹娘这样的好人就不会死，那些为富不仁作恶的人怎能逍遥至今？神明不见苦难，不闻聆听，你求他作甚。别说没有，即使有也不值当你用一生食素去求。”
　　“你带我去哪儿？”她的手腕被穆闲扣着，拉拽着走。
　　“买烤肉吃。”
　　穆闲抓的很紧但没使力，她手腕不觉吃痛却也挣脱不开，“也许世上真有神明，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我被装进棺材是你及时赶到救我出来、我们被人追赶山穷水尽时遇见了师父……我相信有神明因为你活了，我愿意相信有神明这让我觉得死亡不可怕，将来我跟爹娘会有重聚的时候……”
　　穆小蝶声音哽咽。
　　穆闲步伐停顿，声音低哑，“对不起。”
　　“什么？”海浪声灌耳，穆闲的声音不大，她没听清，穆闲突然转身抱住她，快到她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对不起。不应该是这样的，是我的错…对不起，小蝶……”
　　“我没有怪你。”穆小蝶有些无措，举在他腰间的手迟疑半天终落在他的背，“你是想爹娘了么？”
　　裴煜立在远处，将眼前的画面尽收眼底，嫉妒像野火蔓延，在他胸腔横冲直撞灼的他想要焚毁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