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28嗅梅院 ...
-
一只冰冷的手悄然滑过脸颊,掠过脖颈,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穆小蝶的意识似乎被什么困住,她挣扎着却怎么样也醒不过来。
那只手肆意地停留在她的锁骨处,一阵寒意指往里衣钻。
“啊——”穆小蝶惊的从噩梦中坐起身,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
那日醒来她已经回到兰居,送她回来的人说她在沐风院晕倒了,还送了好些补品给她补身。可自那日起她便心绪难安,时常噩梦。
寂静的夜沉入浓重的黑,陈设在夜色里模糊成影,穆小蝶因惊吓没了睡意,稍稍适应了黑暗双眸凝望窗外穿透窗的月影,仿佛期待着某人从天而降的出现。
煦的阳光爬山石墙,门窗,游廊都被映的明媚光辉。
穆小蝶如一只欢快的鸟儿奔向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阿嫌。”
穆闲见到穆小蝶也很激动,单手揽上穆小蝶的腰,环着她在空中转了一圈,穆小蝶裙摆在空中荡漾出一朵绚丽的花。
“云彩呢?”
“潭深家里那边的人寻到他,要潭深回踏星岛。潭深喜欢云彩邀云彩一起,云彩也喜欢他……”
穆闲怎么也没想到外出一趟回来,云彩就跟着潭深走了,“潭深的家人好相处否我们不了解,你怎么能同意云彩跟他走?云彩最听你的话,因该劝云彩留下,等我回来一起商量!”
“我想过等你回来的,可云彩真的很难过。潭深的为人我们有目共睹,我确定他的真心才让云彩跟他离开的。你不用担心,云彩有捎平安信。”
穆小蝶也舍不得云彩,但不想违心的引导。
穆小蝶正要把云彩近况详细说给穆闲,萝儿禀报:“二公子,侯爷派人来请您过去。”
“你等我,我去去就回。我一会儿过来吃。”刚回来就被叫走,穆闲怕穆小蝶多想,十分笃定一会儿回来。
穆小蝶有很多很想对他说,没来得及告诉他云彩的平安信上说,就要和潭深成婚、自己收了一个徒弟叫珊瑚,虽然听不见也不能说话但很聪明、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出府为萝儿祖父筑梦,老人走的很安详。
她有许许多多话想告诉他,也想问问这段时间穆闲去了哪里。
一切,都没来得及说,穆闲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开。
外面的天色从霞光万丈已褪尽黑透。
“穆姑娘,菜都凉了我再拿去热热,您先吃几口?”萝儿询问。
“收了吧,不等了。”已经过了晚食时间,即使穆闲过来也已经吃过。
“拿去热。”穆闲双臂环胸,斜靠门框,笑着走到穆小蝶身旁的凳子,坐下:“怎么还和小时候似的,饿着也要等我。”
穆闲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倦意也洗去大半。
“谁等你了,我不饿。”穆小蝶嘴硬,却露出笑意,“你还吃的下?”
“我留着肚子呢。”穆闲蹙眉:“裴府待你不好?你怎么瘦这么多?”
“菜每天都不重样,裴夫人每过几天就会派人询问我有何需要的、饭菜合胃口吗。再说我这里有小厨房,我也有钱谁敢待我不好!”她垂下眼眸,“只是近来我总做噩梦,觉得屋子里有人,入夜我便在门、窗处撒了东西,没发觉有人进来的痕迹。”
穆闲留意过,裴府的侍卫护院都有些身手,兰居位置不算偏僻,深夜侍卫巡视很频繁,真有人挑衅来裴府肯定会做些什么,他没有听说裴府失窃小蝶也没有受到伤害,唯一解释就是她一个人害怕做的噩梦。
“我们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多思才会多梦。下次外出我会带上你。”
穆小蝶欣喜:“你的意思不会把我留在裴府,跟以前一样去哪儿都带上我?”
“再安全的地方把你一人留下我也不放心,因为没有比在我身边还安全的地方。”
萝儿端去热的菜很快热好,摆好饭菜准备舀粥:“谢谢你了,我来就好。”
相处也有些时候,萝儿不再像初时那般诚惶诚恐,“奴婢就在外面,穆姑娘有事唤奴婢。”萝儿退出屋子,关上门。
裴府素菜做的虽然非常好,食材新鲜,但穆小蝶只夹菜配清粥一点荤腥不沾,穆闲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吃肉。”
“太油腻,不想吃。”穆小蝶把碗里的鸡肉夹给穆闲。
“有吗?”鸡肉炖的软烂入味,色泽艳丽漂亮,看着令人有食欲怎么会油腻?
穆闲换成鱼肉,穆小蝶还是夹还给他。
“想吃素的。对了,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穆小蝶怕引起穆闲注意,转移话题。
“我去了落雁山庄。那里已经一片废墟,但罪证还在。”
“那里所有的一切都被大火吞噬,人死的死跑的跑,还能有罪证?”穆小蝶不解。
“其实那天我见过芊芊,她不仅给我指了圣尊藏身的地方,还告诉了其他的事。光顾过落雁山庄的客人名字、身份,她都记在册。封闭在瓦罐藏在落雁山庄的观景湖底的缝隙中,望有朝一日能让罪有应得的人伏法。”
那时他自身难保只想护穆小蝶,可等他拿到名册看过后反而觉得搅进的不是浑水,是漩涡。
穆小蝶身上的血液都沸腾了,没留意穆闲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紧张地抓上穆闲的胳膊问:“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事情更辣手了!”
名册他越看越心惊,里面记录的很详细,年月日、名字、官位,几乎囊括了半个朝廷官员,一己之力不可撼动,揭发出来只能令那些犯了罪的人更是拧作一团。
“那些罪证不一定能呈上去,即使我托父亲呈上去,信奉金鹞,沉迷修仙的皇帝还是会坐视不理。除非我们能揭穿修罗教根本没有什么长生术、让人死而复生的术法,没了在皇帝身边立身根本我不信金鹞还能嚣张的起来。”
冰山之所以成为冰山,有天罩着,环境不改变冰山永远会在那里,撬动冰山一角的人结果只会是压死。
不想被压死就不能只撬动冰山一角,必须要铲除冰山,让旭日高升,但是现在的旭日已经垂暮腐朽,除非……
穆闲原本只想彻底铲除修罗教,他不允许有一点能威胁到穆小蝶的事,可越是了解修罗教的所作所为越是触目惊心,现在穆闲已经不仅仅为了穆小蝶的安危。
珊瑚怯生生,平常活泼开朗的性子此时直往穆小蝶后面躲,“珊瑚,你不是说想见师伯吗。”穆小蝶试着拉了拉珊瑚,她却怎么也不肯出来。
穆闲好笑,弯下身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珊瑚问:“我长得很吓人吗?”
珊瑚缩了缩脑袋。
“你别逗她了。”穆小蝶转过身,在珊瑚肩膀拍拍安抚,“阿嫌,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穆闲一副洗耳恭听状。
“裴伯伯知道咱们师父是枕梦先生。我答应过你不再施展探梦术,但裴伯伯是你父亲他有很严重的失眠症。我推辞不过就帮裴伯伯做了一次探梦术。”
穆闲似乎听出穆小蝶话里的弦外之音,来不及计较。
“你发现了什么吗?”
“水、女人、嗅梅院,你知道的师父曾说过亲身经历过的,非亲身经历的,看见的听过的都会存在于人的意识中,有意识或无意识呈现或变形。嗅梅院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我想去看看……”
穆闲听懂了,人意识交织成的梦境不一定非要亲身经历,但一定会有一个锚点,“你怀疑那里有被关着的女子?”
“也许是我想多了,可我要亲自去看看才能心安。”
云絮遮住月,树映射出的影子模糊一片。
两大一小的身影行走在夜色中。
珊瑚对裴府的地形熟悉,带着穆小蝶和穆闲避过巡夜的护卫朝‘嗅梅院’的方向走。看着前面带路瘦小的珊瑚,穆小蝶庆幸当初没一时冲动让珊瑚带她一个人来。
亦是没有发现什么还好若真在嗅梅院发现了什么,她自保堪忧又带着珊瑚简直自掘坟墓。
穆小蝶忽觉有人拉她衣袖,她抬头看向上方匾额嗅梅院三个字仿佛那是一块将要落下来的巨石。
大门落锁,穆小蝶正想开口,穆闲像个先知者,一手一个带二人飞过围墙。
跟荷花池那边破败荒芜的宅院不一样,嗅梅院无人居住但有人打理,室外的小院子花草经人细心修剪,花圃姹紫嫣红长的极旺。
有几颗梅花树过了绚烂繁茂时已凋谢,只剩光秃秃树枝。
室内一尘不染。
梅雨季节书架上一排排陈列的书籍干燥整洁。
这里的摆设更像少女出嫁前的闺房,房间挂着身穿裙衫的女子画像正是穆小蝶在裴书琰哪儿见过的女子画像,是穆闲的生母也是裴书琰第一任妻子粟粟。
穆小蝶闻了闻放在桌上的空茶碗,心中肯定裴侯爷很爱他的第一任妻子,不然不会在裴府建一座妻子未出阁住的别院哄她开心。
时常来这儿喝茶也是在睹物思人吧。
检查了一圈无任何可疑地方,穆小蝶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伤感,这里的种种无以不在述说丈夫对逝去妻子的爱与不舍。
“你父亲很珍视你的母亲。”这样想着穆小蝶也就说了出来。
穆闲不置可否。
“你不信?”
穆闲呼气,并不带任何情绪只是表达一种立场:“曾经,也许我母亲活着的时候是他的最爱,他已经续弦过两任妻子,我觉得现在的他只有对第一任妻子的追念,留恋当初的意气风发。毕竟那时的他很年轻。”
“相传,人有三魂,天魂、地魂、人魂,人死后天魂会带着所有记忆归天,地魂入地府轮回转世,而人魂会留在世间直到被遗忘消散。新人笑旧人逝,裴伯伯大可废弃了这里,可你看,这里崭新如初纤尘不染,如若只追念亡妻是无法保持二十几年的,人对不上心的事物遗忘的很快。”
也许很多人会和穆闲一样,认为裴侯已经娶了三个再提最爱谁多可笑,真爱第一个后面就不会再娶,但人的情感复杂,父母对亲生子女之爱都会长短不一何况是男女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