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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别是无言的告白 过往与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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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再没出现过」我点了点头。
「那天后我经常去那边徘徊,却再也没有见过你了,你就这样消失了」我看着眼前的潮鸣说着,或许该叫她薇涟。
「那时候啊,越来越多的奇怪的男人在我那附近与我搭话,我后来啊就走了,一直卖冰沙和气球也不是我想做的」潮鸣又笑起来了,「这么久了,那个机器猫气球也过时了呢」
过时了么?不会的,我想着。
只是那气球随着时间逐渐变得干瘪,一如她给我留下的回忆,逐渐的消失在了我记忆的一隅。
但记忆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以清晰而显著,越清晰便越无趣,这段底片只有经历过时间的冲洗,加上浓厚的滤镜,曾经只道寻常的画面才会在未来的某天成为反复思索的念想。
「叫我潮鸣喔,我其实是不太想回想起小时候的那段事,当然,不包括和你相处的部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我抛出了疑问。
「亚志喔,他告诉我的」她的手指有规律的敲击着木板。
「那是在什么时候呢?几个月前吧,在xx商城里看到了你跟他,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你女朋友呢,凑近了一点听到你们说话,才知道他是男生啊,我就一直悄悄跟着你们,你们分开后,我就跟上了他」她狡黠一笑。
「跟他聊了聊我与你小时候的事,他说他愿意帮我呢,联系方式就要到啦,没想到吧~」
「亚志他......」我顿住了。
「嗯,他不在了,他也同我讲了一些他的事情,就像为了能在现在,让我把这些都交代给你」她说着,掏出了一封信。
「给我的么?」
「是哦,不过有条件,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两指夹着那封信,轻轻的晃了晃。
「跟我殉情吧,维」她笑的更开心了。
「什么?为什么?」我有点愣住了。
「就像『少年的深渊』的开头喔,跳河殉情,我们也来做吧」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啊,人生好无趣啊」她手伸了过来,牵住了我。
「亚志为什么要寻死,我为什么会出生,你又为什么而休学呢,维?」
「我知道喔,维,你休学的原因亚志也告诉过我了」她的眼神锐利却又温柔。
「跟我走吧,在这里说不出什么结果的」她起身拽起了我。
「去哪?」我问着。
「我家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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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住所背阴,十分的昏暗,她也没有开灯照明的打算,径直把我带到了她的卧室。
「坐会儿吧」她却直接横躺到了床上。
久久无言后,我迟疑后又开了口,「你当时,走的好突然」
「是有点,但其实呢,我有幻想过喔,幻想某天我走出家门,迎面撞上你,你笑着跟我说『找到你了』,我其实挺期待在某天你能出现在我面前」
「结果是你先找到了我」说完我也躺了下去,脑袋和她离的很近,腿离的比较远,像一个『V』字。
对于潮鸣这个女孩,我其实一直都抱有着浓烈的好奇。
她总是跟着妈妈,又时常坐在长椅远远的看着我一家打球,这点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但面对漂亮女生,那时的我尚显羞涩,父母在旁,更没有那份胆量过去跟她搭话。
直到那晚,我坐在了湖边,扑面而来的是风,轻风下我的泪胡乱的溅起水波。我双手捧着脸,不断的呜咽着,又害怕打破夜晚的宁静。
她却突兀的来到我的身边,背对皎月,泪水的朦胧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在她走后,我品尝着久违的草莓味冰沙,清凉与香甜的冰中混杂着一点苦涩的泪。
「我蛮想念你的,还以为当时要开始恋爱了」我轻轻的笑了一声。
潮鸣翻身后撑在了我身上,发丝垂落,逐渐触及到了我的脸上,她慢慢凑到了我的耳边,低声说着,「我好想你」
尔后她吻住了我,我手绕过了她的背后环绕住了她的腰肢,从肩胛到锁骨,到塞上酥。
湖不比大海有活力,潮汐的运动犹如呼吸。而湖面常是平滑如镜,只待阴郁的天和迅疾的风,从岸边一点点泛起涟漪,掀起褶皱,待风在尖啸中愈加狂烈,便带起愈猛的浪潮迭起。这是大雨倾盆的前奏,尔后那湖心便点起阵阵雨落的微痕。
待到一切终了,湖面归于平静,只剩路边凌乱的杂草与落叶宣告着风的肆意。
我与她无言相拥,沉溺在一时贪欢。
待到余韵逐渐消散,我轻轻说着。
「一起殉情吧,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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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雫的这段新恋情是无疾而终了,我也没想到那个男生对她会是厌恶的态度。这难怪,确实在她身上有过各式流言蜚语,毕竟换男友的速度让她也饱受争议。
「恋爱真是麻烦呢」我倚靠着站牌。
「是挺可惜的,我还觉得他蛮帅的来着」雨雫看上去很是懊恼。
「那就换个人咯」我笑着提议。
「等遇到再说咯」她也一笑。
但她没能再有机会了。
后来的几日,走在校园里,总会有人持不怀好意的眼神望向雨雫。
「他们,怎么都那么说我」那天放学后闲谈时,她无助的跟我说着。
「我也有点听说了」
「那都是假的,我怎么可能...」雨雫不知所措到了极点。
是啊,什么滥交,复数的前任的流言都在围绕着雨雫。
我自然是不会告诉她那些流言源头自我而起,只是稍微旁敲侧击了几下,那些好事的人便开始添油加醋的替我补充与扩大影响。
但我觉得还不太够。
我注册了一个小号,主页全部照搬了雨雫的账号。加入了一个明星的粉丝群,定时在深夜发散负面情绪,自吹自擂是中德混血,父母在国外工作无暇照顾自己,矫揉造作又自怨自艾。
而我在动态里又「不经意」间放上了几个同学的联系方式,终于在某日,一个群友找上了同学,把假「雨雫」发过的消息说了出去,又询问他是否属实,引来了这同学的嗤笑。
于是新的流言出现了。
「这么缺爱么?」
「引人注目谎话连篇诶」
诸如此类的话语愈发汹涌,等雨雫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被孤立了。
「你在班里怎么不跟我说话」那天放学后,她质问我。
「大家都看着呢,而且那些话......」
「不是真的!你得信我的」她抓着我的手,力度不断加剧。
「好」我装作迟疑的样子后答应了。
就这样持续了半个月后,我成为了雨雫在学校里唯一的聊天对象,而放学后她便与我牵手在公交站台。
「那个明维啊,跟雨雫走很近,狗男女诶」
新的流言出现了,而这也是我所期待的,用所有人的目光,为我们打上相同的标签,让雨雫更深刻的明白她所能依靠的只有我。
而雨雫也不负我所望的愈发依赖于我,在假日也约我出去,散步逛街,进动物园海族馆。
等到我们确定关系后,便携手走进了一家旅店,在云雨间她狠狠的抱紧我。
而在学校里,我们形影不离,多次被班主任呵斥,被年级主任抓做负面典型。
被休学了半个月后,我突然感到了厌倦,便对她说,分手吧。
她在错愕中苦苦挽留,却抵不过我的决然。没过多久她便转学了,而我对这一切都感到无趣,便选择了休学。
由此我深刻的体会到了感情的脆弱,事实上在交往的伊始,我也有过与她共度余生的念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感觉也随之东流。其实爱情的感觉也不过就是多巴胺一瞬的刺激,我开始这么相信了。
但这一切却有违我的初衷,明明是因为爸爸对妈妈的痴情,我才想要体验这番感觉,如今却让我得到了与之相悖的结论。
或许问题便出在了我自己的身上,以目的为出发点而得到的果实,在品尝后便会变得索然无味。
「挺对不住她的」我在帐篷里跟亚志说着。
「是啊」亚志点了点头,拿起了一瓶阿萨姆。
「爱,或许就是一瞬的激情,抓住这一瞬便足够了」亚志接着说着。
那么永恒的爱呢?如何得到?
「死亡」潮鸣给了我答案。
「在最相爱的一刻殉情而亡,便永远不会变心了吧」她笑着说后,又咬了咬我的耳垂。
「这是你想要的么」
「是啊,这一切是那么奇妙,我那傻乎乎的妈妈,你那痴情的爸爸,还有,可怜的亚志」潮鸣双手托着我的脸。
「在一瞬的终结后,便会迎来完满的结局吧」
是啊,我的爸爸,可怜又可悲。
那时妈妈患癌了,被发现时已是晚期,她坦然的接受了判决,并选择了不治疗,与家人度过最后时光。
她本来还有最少三个月的寿命的。
那天我提议,一家人去登山远眺吧,爸爸妈妈便跟上了我来到了后山。
却在背靠栏杆合照时,妈妈感到了头痛,竟在突然的昏迷后直接滚下了围栏下方的空隙。反应过来的爸爸伸手去拉拽,却在一瞬胳膊便脱臼了,无力的垂在一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妈妈一点点滚落山崖。
妈妈的葬礼提前了。
爸爸的眼神也死了。
或许他的心里正在一遍遍的质问着他的儿子,为什么要提议登山,让本就短命的妈妈提前离去。
而我自是自责万分,在葬礼上,妈妈即使是遗照,看上去也洋溢着幸福,这份笑容深深的刺痛着我,从此我便不敢再见到妈妈的照片。
回忆愈是美满,现实的残缺便愈发如扼住喉咙般令我窒息。
「你有我」鸣双手环住了我的脖子,坐在了我的双腿上。
她拿出了那封信,或许应该说,是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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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了,维。
其实距离最后一面也不过数日,这个「好久」是为了遥远的以后而说的吧。
抱歉,我自私的走了,把你丢下了。
原谅我,维,我好累了。
那是多久以前呢?在我出生后,我的母亲便因难产而亡。父亲是深爱着她的,这一点在我的成长途中我愈发的感受到了。
从小我便生的清秀,父亲总说我的眉眼像她,于是便给我穿着女装,让我蓄着长发。
第一次与你相遇的那日,我与他争吵,在盥洗室拿剪刀胡乱的剪掉了蓄下的长发,他发现后给了我一巴掌,真是不知轻重呢,一点鼻血便溅出来了,滴染在了衣领。我跑出来了,想去母亲墓前发泄我积压的情绪,想在她面前哭诉我不是她。
那天我跟在队伍之后,心里充斥着纠结与慌乱,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登顶走进那座墓园。然后我便看到了你的帐篷,以及里面的你。
我在一边观察了你好一会儿,你时而抬头看人,时而低头看书,我感觉你看人时离我很远,看书时离我很近,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我就和你搭话了,比我想象的要冷淡些许,但我对你很好奇呢。
那天终是没勇气上山质问母亲的亡魂,便在下山后回家了。
父亲却抱住了我,一边揉我的脸一边格外温柔的同我道歉。
后来我经常去找你玩的吧?跟你聊喜欢的番剧,诗歌,电影,音乐。你总是表现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但我深知你内心对我的温柔,为我系领带,平整衣领,在我怕黑时送我下山回家。
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所以我便逐渐不再抗拒留长发。
那时起我便希望自己真的能成为一个女生了,能被你所喜欢的女生。对于我心态上的改变,我父亲倒是格外兴奋,每晚都要拉我跟他躺在同张床上,后来已经变得不抱住我就精神失常的发脾气不愿睡觉了,真恶心,我的心意才不是给他的。
我总想着在未来的某天,能跟你远游,离开这间小小的帐篷,离开这座葬着你我过往的青山。这算私奔么?哈哈。
可惜我知道你的取向是正常的,对我的偏爱更出自于无关□□的友谊吧。但脱离了性的爱,怎么会是完整的爱呢,每到这时我真希望自己该是个女生。
其实我有偷偷吻过你额头几次,你猜是在什么时候?你都没有发现过的。
后来我遇到了潮鸣,没想到你小时候还认识这样的人呀,别怪我把你的往事都跟她透露了,我在那时就预料到了我的末路。
高考那日我于下午才堪堪苏醒,醒时便觉昏沉,很快我就想明白了,我的父亲,怕我离开他,就在前夜喂我吃下了安眠药呢。这下我是否就逃不掉了呢?
于是我在晚饭的汤里,加入了大量的安眠药,假借顺从的喂他喝汤,一点点的,终是毒死了他。
然后我便提笔写起了这封信。
好可惜,其实我还想再见你一面的,维。
但我怕见到后徒增不舍的悲情,让你为难,让我不安,所以,见字如面。
爱你,维,怀揣着这份一瞬的激情,我也能在愉悦中赴刑了。
永别,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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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把信交给了我,说什么过段时间再交给你」鸣抱着我,同我一同阅览着亚志的遗书。
初识是短暂的相逢,离别是无言的告白。
我缓缓抹去了眼角的泪,抽泣间抓起了鸣的手盖住了我的脸。
「乖乖不哭」鸣把脸贴在了我耳边,又轻拍着我的背。
在昏沉中我缩在了她的怀里,逐渐睡去。
当我醒来时,已是深夜。
「走吧,殉情咯~」我们来到了公园的湖边。
我们拉着手,鸣深情的望着我的眼睛。
「我喜欢你的眼睛,好像什么都不存在,好像在你的眼前一切都是虚无」鸣看着我说着,我便轻轻的吻上她的眉间。
「走吧」我说完后,便同她迈步向前。
「记得要放松身体喔~」她笑了。
然后我们便双双向前跳去。
如她所言,我没有怎么挣扎,想象中的窒息感也并不存在,在缓缓的坠落中,我感到身体愈发轻松,一切的知觉开始离我而去。
今天天气如何呢?
云层密布,满月在间隙中露出一角,光是暗沉的,不够清辉,或许这份黑正适合今天的主题。
风大么?没什么风吧,那湖面应该是很平静的了,对不起啊,我们把你的波澜不惊打破了,就把我们献祭给你做补吧。
在我坦然的接受终局时,我却感受到了有人在拖拽着我。
是鸣,她在挣扎中把我一点点向岸边拖去。
为什么?
上了岸后我大口的吐着肚中的积蓄,逐渐脱力后躺在了木板地上。
「傻瓜,我是会游泳的」鸣趴在了我的胸口,疲劳又无力的说着。
「我会很自然的挣扎吧?身体的本能不让我这么轻易的放弃自己呢,倒是你怎么接受的那么轻易呀」
「那该怎么办呢」
「你应该死死的抱住我,把我拖下去,让我不得挣脱才对」她笑了笑又点了点我的鼻子。
「那,重新来过?」
「尝试过一次,就足够了」她脑袋沉沉的贴在了我的心口,听着我心的跳动。
「果然还是不舍呢,那就不死了吧」她又嘿嘿一笑。
「就这样记住今天一切的感情,跟我永远的走下去吧,维」
「真是的,那就如你所愿吧,可别掉队了,鸣」
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对我所拥有过的一切,都是那般的不舍,『永远』的拥有,或许不现实,但也是值得挑战的一个目标呢。
「这是个学术问题哦」
鸣说完这句话后,便抱住了我。
「不会掉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