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余韵 ...

  •   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了四日,前两日附近的街坊四邻都还在热烈讨论着主人家的死因与动机,到第三日,却是没有更多新的风声传出。

      不禁让我想起初中上学时,班中有同学穿来双一看就知是假货的vans帆布鞋,一遇上班里稍有闲钱挥霍的上层阶级同学,就被暗戳戳的调笑新鞋看上去很有品位。刚开始的两天也是见人就被提一嘴新鞋有品,到第三日却无人再提了,而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但亚志的去世在我看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好像上一秒还在跟你谈论独角仙作为假面骑士元素帅的一批的男孩正一脸兴高采烈,下一秒就真的如甲虫般一振薄翼,挣脱了你抓住的手,高高的像不知名的远方飞去。

      像虫一样无闻,飞去的是让人搞不清楚的角落,又突然间,或许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在某个瞬间逝去,让人不禁感叹他好像只是来到了某人身边留下了一个印记,然后便施施然的自顾自的抛下一切远游。

      你留给了我什么呢亚志?我透过帐篷向初升的旭日远望。

      朝阳这种景观其实很奇妙。这世界的一切本应该是雾蒙蒙的透出一股深蓝的黑,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红和黄流入,连带着浮云像是被咬破了唇,一点点被晕染上鲜红。

      一点光斑从遥远到不知尽头的地平线边缘探出,金灿的光点亮了空旷的柏油路,巨幅的剪影倒映在高楼之下,一扫夜的深沉,便带来了新生的清爽。

      一连几日都选择了在帐篷中睡去,到清晨早早起来看日出。

      亚志曾经跟我这么说过。

      「从这里看日出很方便的吧?正对着太阳呢」

      「是啊,你想看么,我是经常能看到的」

      「羡慕呢,很美吧,但我有门禁的,在外面过夜是不行的」

      他除了遗憾的表情外,还会连带着摇头耸肩,充分的说明着他话语间的无奈。

      「去劝劝你爸爸呢?就一晚上而已,这里离家也很近的吧」

      「他,他不会答应的」

      我再劝了几次,仍是无果,他又开始不说话凝视着某处了。

      日出真的很美啊,一瞬间像是把天打开了一个盖子,洋洋洒洒的就把光辉往里倾泻。我把手举起,掌面向内,感受着光从指缝间一缕缕的浮在脸上。

      真的很美,也很温暖,你真的应该在某天晚上,不顾一切的跑出来,跟我畅谈与爸爸斗智斗勇后的光辉成果,听山间虫鸣,在月光下跟我在帐篷里淡淡睡去,在日出的前哨醒来,让我看到光辉把你的发梢染上虚幻的金灿,深邃的阴影在曲折间爬上你的眉骨,你笑着跟我说,很美呢。

      现在的你是再看不到了,再没机会看到了吧,不论是在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此处或许一直都是我一人独有的嘉宾席位,在这空旷的观景台,面前是即将上演的剧目,座前放好了名牌,容不下二人的位置。

      「想见见你了呢,维」

      多日不见的潮鸣的消息终于来了。

      我知道此时的我很需要一个转移注意力的人或事,便很迅速的答应了。

      专心怀念这种事是很挑状态和契机的,你不会专门为了怀念而停下应做的事情,而是在做事时不经意间看到了故人熟悉的影子,尔后某段回忆便顺着影子逐渐攀上了你的后脑,突然就呆住了,再仔细的回味下,他的气味都逐渐的在你的鼻翼间回转,就好像他就坐在你的后面,可你一转头,却甩开了那段有他所在的回忆,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现实。

      填补内心缺口的办法就是找到替代。

      替代?我曾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吧。

      那是在妈妈去世之后,爸爸便彻底的变了。终日惶惶以酒度过,愈发沉默寡言,毫无疑问他是爱我的,但这爱的源头是因为他爱妈妈,从小的老师同学都会感慨我的父母真是恩爱呢。这让我对爱情一直都报以崇高与完美的想象,毕竟世界上最模范的一对夫妇就在我家。

      但妈妈的去世对爸爸造成的打击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么?

      此时的我恰在高一下学期,我想感受一下这种深沉的爱,抑或是给了自己一个转移母亲去世的伤痛的借口。

      我很快找到了人选,那个女生,总在放学的车站能碰面,是外班的。

      「国庆假期做什么去了?」我向旁边在做着拉伸的男生问到。

      「哈,好可惜的嘞」他怪笑着。

      「我爸给了我点钱,我本来打算买双新球鞋的,刚放假那两天啊,雨雫喊我去ktv,说是朋友组局缺人了,我就去了吧,结果有个新面孔的女生失恋了来的,一直在哭,边哭边喝,根本拦不住啊,虽然也没几个人拦着她,我跟她聊了几句,她就滔滔不绝的跟我说什么她前任有多渣多可恨,然后我跟她加了vx」他又故意停了一下。

      「然后呢」我相当配合。

      「第二天下午她突然约我出去,我就去了啊,在希尔顿门口碰头,然后她拉我进去了,嘿,正巧国庆打折,我的钱正巧好开间房,这么赶巧的事儿,我就不巧的跟她睡了」

      「全程她都很主动诶,给我整怕了,做完一次我就想走了,她爬过来又把我拽回去又做了两次,等我走的时候都能去吃晚饭了」

      「后来几天她都约我过去,然后钱就都花在了开房上,可惜了,后悔啊,那鞋我馋了好久,现在也不好意思开口再跟我爹要钱买鞋」他一脸惋惜呢。

      「你就一直跟那女生在玩么?叫你过去的雨雫呢?」

      「她?跟男朋友学摇骰子去了,不得不说她换男朋友真快啊,入学以来都第三个了吧」

      「你这么清楚?她在你班很张扬么?」我问着。

      「也没有吧,她平时倒很安静,不过她空间里倒经常发跟男朋友出去玩的照片,换了三个男主角咯」

      「去哪玩都?酒店?」

      「那也说不定,不过她发的都是去发现王国海洋馆那类,啧,出去玩的频率也蛮高」

      「集合!先跑个一千米来热身了!」远处的教练吹了哨。

      每周的升旗时候总能见到雨雫,我们排着队伍,她拿着个单反四处走着,拍着。我便想到了如何接近她。

      市里有个羽毛球比赛,我通过了校内比赛的角逐,拿到了代表学校去参赛的资格,而随队的摄影师便是她,雨雫。

      「多帮我拍几张,我家里人总想看我在学校里做了什么」我跟雨雫打着招呼。

      「好啊~」她很活泼的答应了。

      于是我顺势以返图的理由向她索要了联系方式,这下就能更方便的知道她的信息了。

      在她的动态里,家里有养一只蓝猫啊,看着倒挺厚实,胖成球了。

      每天晚上都喜欢吃些小蛋糕啊,摄入甜品这么多确定不会对健康造成影响么?

      「去把五班花名册收过来」班主任跟我说着,我便很快的找过去了,在回班路上又翻出了雨雫的个人信息。

      爸妈的职业都是个体户啊,家住在这里啊,离我家不算远。

      看完后便很快的把册子交接了。

      高二很快到了,如她在动态里提到的要选科选全文,我便也选了全文,不出所料的我们分到了同班。

      新学期的第一天下晚自习的夜晚,在车站等车的我看到了她向我走来。

      「晚上好呀」她向我打着招呼。

      「好巧,一个班了」我笑着往里侧站了站。

      「是啊,明明高一时经常能碰面,却没怎么说过话诶」

      「现在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倒是能多聊聊了」

      「是嘛~别嫌我烦喔」

      「怎么会」

      公交车缓缓驶来,我侧过身,她便先上去了,我随后跟上。

      在车上持续了两站的沉默。

      「还有两站就到你家了吧」我开口了。

      「啊,是呢,你知道诶?」

      「嗯,毕竟一年了,早就能看出来了」

      「诶,可惜我先下车,倒不知道你家在哪了」

      「再过两站就是了」

      「近诶,蛮近的诶」她啧啧称奇。

      「啊,要到了,明天见」她挥挥手后便下车了。

      一周后,我拿出了早就写好的一封信书。

      「给我么?写的什么?」

      「小故事啦,前天做梦做的一个小故事,梦到跟一个漂亮的女生一起等车,然后上车后我坐在了最后一排的中间,昏昏沉沉的,那个女生突然走过来递给我一把糖,我接过吃了后便精神了,然后外面突然下起大雨,公交车停了,我就拉着女生打着伞在街边踩水坑,然后向我家那边走去,看到有小孩边淋雨边玩轮滑,不愧是梦,好魔幻」

      「很有意思呢,嗯~今晚你要不要去家那边转转,附近有摆摊子搞活动喔」

      「好啊,哈哈,这算是送你回家么?」

      「你说算么?」她笑着说完就回到了座位上。

      那天傍晚,在车站,她向我走过来,站定后含笑看着我,我讶异后不自觉的低了头,却看到她伸出了一只手。

      「入秋了,晚上果然冷起来了呢」

      说着,我应上了她的期待,握住了她的手。凉凉小小的,很轻而易举的就被我完全抓住。

      她笑了一下就转过头去,没有说话,我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有手上的触感在提醒我她没有走开。

      她牵着我上了车,不一会儿下车后,带着我走到了那片街区。彩灯高挂,大大小小的立牌和各异的店铺四散在马路两边的过道上。

      「卖什么的?」

      「戒指,潮服,花艺品,毛毡玩偶之类的吧」边说她边带我向前走着。

      「前天就开始摆摊了,还要持续了两天吧,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咯」

      我点点头。马路两边的人行道本就狭窄,摆上摊铺后更显局促,迎面走来的观客难免会与我们磨肩相错,雨雫只是加剧了手上的力道,不时的把我拽去她旁边。

      「这家蛋糕店门口也多了好多彩球诶」她松开了我的手,小跑到了门前。

      「帮我拍张照片咯」说完她就摆好了姿势,含笑望向我等待着。

      「给」拍好后手机递给了她。

      「嘿嘿,拍的蛮不错诶」她来回翻着,时不时用两指放大。

      「咦,有人给你发消息了,这个叫亚志的」她把手机还给了我。

      「我朋友」我解释了一下后点开了消息。

      「维,有空来玩扑克呀,我新学了个玩法,高桥和希的『龙魔封牌』」

      「好,过两天去」我回复完后,又牵上了雨雫的手。

      「亚志,名字听起来是男生的吧?」她问着。

      「是啊,发小」我点点头。

      那天逛了一个多小时后,为了赶末班的公交,我们便分开了。

      「集会很有意思呢,明天见」刚坐上公交,她的消息便发来了。

      之后的一个月我们保持着相当频繁的联系,她不时的在课间走过来,给我带上一些小零食。直到一个月后一天的在车站时,她突然问我。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男生了」她这次不似寻常,说话时歪头错开了我的目光。

      「隔壁班的那个,叫......」她说完后又望回了我。

      「那就去追他吧」我点点头。

      「喜欢就是要大胆点去追求的」我现在已经忘了当初是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情,笑着把这句话说出口。

      「嗯」她又低下头了,却还是牵上了我的手。

      ————————————————

      跟潮鸣约好了在公园的长椅处碰面。

      从她没问过我个人消息这些方面来看,她应该是认识我的某个人吧,我该不会是在和曾经的熟人玩了一段时间的恋人游戏吧?想到这点我突然有点想逃离这里了。

      到了约定的地点,长椅附近却是空无一人。我坐上后,扭头向侧后面望去——它背靠着湖水。

      清晨的太阳发出的是较为冷清的白,湖面自然泛出的便是如碎裂的八角玻璃般不规则又透彻中带有浅蓝的粼粼白斑。对带有散光的我来说,白斑的四周带有朦胧的光晕,在不清晰中,白色的天鹅引颈摇曳。不止是白色,在四散的白天鹅中,有一只黑的突出的天鹅在湖心的人工岛边扑闪着翅膀。它是它们天鹅群中的异类么?想象一下成双的白天鹅们两喙相对,摆出镂空的心,如果这心的边变成了一黑一白,那会是多么的不和谐。它应该逃离这里,找到属于它的族群,我这么想着。

      感觉到一直歪着的脖子开始出现酸痛,我便转回了视线,却发现对面的长椅上不知何时起坐上了一个人。

      一个女生,两手左右放在两腿边,撑着长椅前侧的边缘。她在看着我。

      注意到我的视线后,她便起身了,然后向我走过来,坐在了我的旁边。

      「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我呢」她笑起来,又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

      当她离我如此近,近到我足以看清她瞳孔边一圈的浅褐色虹膜,她的睫毛在上下翻越着,从中间透过来的视线让我在记忆里找到了与她相称的某人。

      那天晚上在便利店买牛角包时匆匆一瞥的漂亮女生,原来就是她。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没注意到」

      「在你歪头发呆的时候呢,从你盲点那边走过来的」

      又是片刻的沉默。

      「好久不见了,维」

      「我们以前见过么」我根本无从想起,在我过往的回忆里,曾与这么个女生有过交集。

      「该从哪里讲起呢」她两手向后,绕过了椅背。

      ————————————————

      我诞生自一个巨大的错误。

      我有一个傻得可怜的妈妈,她初中就辍学了,然后来到了距家乡千里外的这座城市。身无分文,来投奔她的表哥一家,他们给她找了个看柜台的工作,她借宿在了商城附近的一家里。

      那家四口人,一对夫妇,她们的儿子,以及一个老人。那男孩跟她同龄,在上初三。一家人生活很贫困,房子很小,只有一整个大厅,没有单独的卧室。

      三张双人床横拼在一起,床上中间用帘子隔出单间。她就睡在最靠外的一侧,相隔的帘子对面,就是那个男孩。

      他家房租每个月收她一百元。

      那时的她在看柜台之余,会学着用珠子做串珠画,在周末跟男孩和他奶奶在公园里捡瓶子,顺便一提那奶奶是环卫工人。

      就这样的两年后的一天,那男孩□□了她。家里没人,男孩趁她睡觉时,把她双手都绑住了,面对她在他家人面前的指控,那男孩一脸无畏。

      然而她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道歉与补偿,那男孩一家对此都无动于衷。在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不过是无根浮萍,被石子击穿后只会留下无法修补的缺口,逐渐倾覆在幽暗的河底,泥沙会遮掩它所有的伤疤与呐喊。

      她搬离了这里,最开始的一月住在了柜台边上,可月经迟迟不来,她怀孕了。

      但她想生下来,用她后来的话说,那就是她曾喜欢过那个男孩,如果男孩是正常的与她恋爱后发生关系,她会很乐意的接受。她愤怒的是男孩忽视了她的意愿强迫了她,但她心底里还是对男孩恨不起来。

      所以她租了个八平米的空置储物室,在商城里,那就是我小时候的家了。

      我那时候五岁,很喜欢对面超市里的喜之郎果冻,在妈妈去休息的时候,就从柜台里拿出一角钱去买,人家说不够,我就又回去拿了一角,然后反反复复,两边来回跑,在超市柜上一角硬币一点点的叠起,直到足额。

      当妈妈看到我高兴的拿着果冻回来的时候,变得很生气,把果冻放在了很高的地方不让我碰,当时互相生气,现在想来很怀念了。

      过了三年,为了我上小学,我们搬离了那里,搬到了这座公园附近。这里啊,和那边商城隔着两个区,很远很远,看柜的工作自然是没了。

      妈妈开始在公园门口卖冰沙和她做的串珠画。

      那时候我在上小学,每天放学后都会在她身边一起卖冰沙。

      每个周末,我都能看到一对夫妻牵着一个男孩走进公园,又在傍晚时分出来。那男孩每次会来到我家摊前要上一份草莓冰沙,他妈妈偶尔会买上几幅串珠画。

      我想跟他交朋友。

      有一天便悄悄的跟在了他们后面,我看到他们一家在一处空旷的地方打着羽毛球。

      夫妇技术很好,令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从很久前就开始过这项运动,而那男孩却显得很笨拙,经常空挥,被飞过的羽毛球整的晕头转向。而这时他的妈妈会很开心的笑,他爸爸也会随后笑起来,啊,真美好啊。

      一副完美的图画,美好到我不敢上前触碰。所以我总是在远处的长椅上坐着,看着他们玩耍着。

      年少的我还算是无忧无虑,直到初三的某日。

      那男人找到我们了,我的生父。

      当我回家时,我就听到屋里多出了男人的声音,他跟我妈妈激烈的争吵着什么。当我打开房门后,声音便停住了。

      那男人看到我后,露出了让我颤栗的怪笑。

      「这不是生养的很水灵么」说着便向我走过来。

      妈妈拽住了他,厉声让男人滚。

      而那男人却直接给了她一耳光,像被激怒的鬣狗脖子一缩一缩,喊着「她也是我女儿,我想怎样就怎样」

      又是争执,我不知所措,站在门口,他们逐渐扭打在了一起。

      我家很小,很小,只有一厅一卧,自然厨房就在厅里,厨具便在随手可及的地方。那男人就理所当然地抽出了一把刀,捅向了妈妈。

      于是所有的争吵便消失,一切都安静了,不论是他还是妈妈,只有我在带着泪尖叫着爬向妈妈。

      那男人什么的没说了,颤抖着转身就跑了。

      妈妈就这样去世了,那一刀很精准的插中了妈妈的心脏。而男人很快便被逮捕,入狱,而我开始孑然一身。

      学校不再去了,我接手了妈妈的小推车,在公园门口卖起了冰沙。

      在那个周末,我又见到了那个男孩。

      「真是的,不想来这边玩了,你俩想逛就逛呗,我还想跟亚志去唱k」我听到那男孩对父母抱怨着。

      「少说,臭小子,陪你妈转转都不乐意」他父亲显得很生气。

      而他妈妈只是笑着,脸色却比以往更显苍白。

      「草莓冰沙」男孩看向我。

      我默不作声的递给了他。

      看着他和家人的身影愈行愈远。

      不自谦的说一句,我很漂亮吧?在公园这客流量大的门口,一个漂亮的女孩自己卖着冰沙和几个气球,自然容易吸引一些奇怪的男人。

      那天刚收摊,就有人过来搭讪,说着什么看我一个人挺辛苦,想帮帮我。

      我说好啊,帮我一起卖冰沙吧。然后一连几天他就都来帮我,时不时说着些暧昧的话,但我总是避而不答,他的耐心就逐渐消耗光了,挥手打翻了我的酱料,对我骂了几句后就走了。

      真是奇妙,一开始找上的是他,最后得不到想要的便开始肆意发泄怒火,男人真是自视甚高的生物。这么一看,那男孩的父母真是恩爱呢。

      可是我很久都没再见到那对夫妇和那男孩了。

      就这样半年过去了。

      那天夜色很深,用不了多久我就该收摊回家了。但我却看到了他独自走进公园的身影。

      我跟了过去。

      他坐在了湖边,透过暗紫色的湖面凝视着深邃的湖底。

      我坐在长椅上,望着他的背影,他耸肩颤抖着。思索后,我便回到门口,拿出了份他常点的草莓冰沙,缓缓走到了他身边,把冰沙放到了他的右手边。

      他惊愕的扭头看向我。

      这夜皎月圆润,光辉清冷,使我得以看清他嘴角的泪滴,以及遍布的浅浅的泪痕。

      「送你的,不要钱」我把冰沙向他推的更近了些。

      他点点头,却嗫嚅难言,过了片刻才吐出「谢谢」。

      「发生什么了么」我问着。

      他只是摇摇头,没跟我多说些什么。

      「明天是周日吧,要不要跟我去那边游乐场玩」我盯着他的眼睛,而他在惊诧后便点了点头。

      「晚安」

      留下两字后我便转身走了,在远边我转头望了他一眼。

      春日的深夜,风肆意的卷着新生的柳芽在湖面划出道道浅痕,呱声指引着蝌蚪摆尾游弋。那男孩席地而坐的背影孤独的矗立在湖边,错综的横桥上小灯发着白光,透过远边的横廊。他的身影逐渐陷入光与影的交杂,虚幻又朦胧。

      第二天在门口我遇到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明维」他又反问我,「你呢?」

      「薇涟」说完我便拽住了他的手,跨进了游乐园。

      「玩些什么?」他问我。

      「很无趣诶这话,怎么可以带着目的去玩呢?应该是漫步间被什么所吸引后油然而生想要玩的想法,然后才去玩」我拍了拍他的肩头。

      所以我们只是到处闲逛,看着一个个游玩的项目,各处都是夫妇带着孩子在欢笑。他的神色愈发黯淡。

      「坐摩天轮吧,我还没有坐过呢」我提议后他答应了。

      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与我错开了视线,看着近处的人群逐渐远离。

      「在高处望的远吧」我说着。

      「嗯,我总会看到这样的画面」他接话了。

      「在哪里?」我很好奇。

      在良久的沉默后,「山上」

      说出后,好像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他开始说出了更多的话。

      「我妈妈,坠崖了,在那座山上」泪水又从他的眼角处开始涌现。

      我在犹豫后,贴近了他,抱住了他,他死死的抓住了我的胳膊,哭声渐长。

      摩天轮差不多到了最高处,我看了看此时在我怀里低头哭泣的男孩,又远眺着远处的公园里湖面,那片宁静的水承载着多少无人问津的幸福与悲伤呢?

      那天的离别时分,他问我以后还能再见面么。

      「对不起喔,我要走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再来这里了」我摇了摇头。

      他看上去更难过了。

      「哈哈,这样,你就把我当做小怪兽,你是帝皇侠,来捶我几下,开心点」我摇了摇他的胳膊。

      「别把我当小孩了」他好像有点无语。

      我买了个机器猫的气球给他。

      「离别赠礼」我把气球末端的线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很高兴认识你,敬我们短暂的友谊」然后递给了他一杯冰沙,我所做的最后一杯。

      尔后我便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