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竹雨》照夜清晚

4、第三章

　　“来咯各位！瞧一瞧看一看啊！清秀小公子舞剑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在下初到宝地，感谢各位客官赏脸观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魏濯尘站在街边，大声吆喝。声音混着气劲，悠长浩荡，响彻长空，从街头传到了街尾，成功在一众吆喝中脱颖而出，卖艺摊子前来了不少人。
　　他的身后，是额角青筋暴起的殷庭越。
　　殷庭越的脸色铁青无比，但还是认认真真的一招一式舞着剑，只不过好好一套翩翩公子剑被他使的杀气四溢，好像下一秒就要劈到魏濯尘脑袋上。
　　反观他身前的魏濯尘则是笑嘻嘻的，好像丝毫感受不到好友的怨气，吆喝声越来越响。
　　但殷庭越就没那么厚的脸皮了。
　　他黑着一张脸，收剑入鞘，然后……
　　然后对着魏濯尘使劲踹了一脚。
　　魏濯尘脸上甚至还带着假笑，猝不及防被踹的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跌进人群里，还好一个大哥扶了他一把，这才稳住了。
　　他站直身体，笑着对那位扶他的大哥做了一个揖道‘’谢谢”，然后转过身，走到殷庭越旁边，脸上笑得灿烂，嘴上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殷庭越同样咬牙切齿：“你招的摊子，为什么要我来舞剑！”
　　魏濯尘桃花眼弯起，没皮没脸的笑嘻嘻道：“大哥，我是你的小弟啊，小弟当然是要给大哥热场子吆喝看客的呀。”
　　殷庭越被他气的脸一阵白一阵青，闻言简直想再踹他一脚：“你个不要脸的，你自己想出来的法子自己上去做！”
　　“哦。”
　　于是，片刻后……
　　“铛！”殷庭越不知道从哪个摊子要来了个锣，使劲一敲，学着魏濯尘方才的话，气运丹田，喜气洋洋道：
　　“来咯来咯！各位瞧一瞧看一看啊！清秀小公子舞剑卖艺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魏濯尘：“……”方才吆喝的时候完全不觉得丢脸，现在确实明白了殷庭越的痛。
　　他现在的心情同方才殷庭越独出一辙，脸色黑的赛锅底，但还是为了银子一板一眼的舞着剑，明明一套先前闭着眼睛都能舞的行云流水的剑法，此时动作却无比僵硬，舞的比初学者还丑。
　　于是下边儿有看客不满意了：“你这舞的什么啊，乞丐挥的怕不是都要比你好看些，不愿卖艺就别卖！扰人兴致……”
　　“就是啊……”
　　有意见的人越来越多，摊子前的看客越来越少，殷庭越脸上也渐渐有些挂不住，一边拱手赔罪，一边慢慢退至魏濯尘身边，咬着后槽牙道：“你走点心吧！还要不要银子了，没银子咱们晚上怎么办！难不成睡桥洞啊？”
　　魏濯尘颇不服气，但也确实是他一直拉不下脸面。
　　可他们丢了这么半天的脸，依旧半个子儿都没捞着，简直亏死了！
　　于是魏濯尘一咬牙一闭眼，心道豁出去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魏濯尘像是突然爆发一样，“铮”的一声，雪亮长剑一剑破空，割裂周身飘过的风。
　　那是极为漂亮的一剑，这一剑既出，底下嗡嗡的声音立马被压下去了，还有些人因这一剑的威势气度围了上来。
　　而后面的剑招也都连贯起来，流畅无比，衣袂翻飞间，是连声的叫好，一声更比一声亮。
　　站在人群前的殷庭越也是铆足了劲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啊……”
　　魏濯尘则是越舞越起劲。
　　他看着面前越聚越多的人，好像突然找到了一点当年在京城学堂飞花台比武时，一剑连挑十二人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于是，他慢慢的适应人潮，越发潇洒自如。
　　他一翻腕，挽了个剑花，又是一连串剑招挥出，身法翩然若仙，潇洒非常。
　　魏濯尘常常嫌弃魏家剑招杀伐气太重，过于粗野，所以他更喜欢父亲传给自己的一套枪法，虽说乃杀敌之用，却是君子风骨。但是又不好在长枪过于笨重，不及长剑飘逸，所以他闲来无事，融合剑法与枪法，自创一套“醉逍遥十二剑”，纯纯为了好看。
　　而这原本不够醇熟的剑招，竟然在他出门这一个月生生磨出几分自己的风骨。
　　若是放在飞花台，定然又是满堂彩。
　　但很可惜，这并不是飞花台，他现在也不是那个众星捧月的魏家长公子魏濯尘，他是江湖客魏拂衣，在台上舞剑并不是要博满堂彩，而是为了几个铜板，为了晚饭不是只有一个馒头，为了能有间客栈，而不是住桥洞。
　　想着想着，魏濯尘鼻子一酸，竟然难得生出几分委屈。
　　委屈父亲的绝情，委屈掉下的脸面，委屈自己现在只能靠别人的施舍过活。
　　但他的眼泪转了转，还是在众人的叫好和铜板落地的声音中被默默忍了下去。
　　等着吧。
　　魏濯尘心想着。
　　他一定会熬过去的，他一定能成为天下第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