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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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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十五年,刚入三月,万物回春,江南杏花开了满城,正是好风景。
而此时街边馒头摊子旁的台阶上……
“天下第一,别苦着脸了,吃点东西吧。”
一双手拎着一个纸包,在魏濯尘面前晃呀晃的。
听到有吃的,魏濯尘抬眼看着纸包,收起不知道飘到哪里的心思,伸手接过。
纸包里是四个白白净净的馒头,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
他嘴角又耷拉下去了:“没有包子吗。”
“没有。”殷庭越没好气的答,转而他又叹了口气,撩起衣袍在魏濯尘身边的台阶上坐下,伸手拿了一个馒头。
“钱不够了,就剩那几个可怜巴巴的铜板,哪买得起包子这么奢侈的东西,这四个馒头我还只付了两个的钱,余下两个是人家刚好要收摊了,我厚着脸皮要来的,别挑了,凑合吃吧,好歹能填饱肚子。”
听殷庭越这样说,魏濯尘抬起头,果真瞧见那边买馒头的老伯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于是他又闷闷的低下头,啃了一口馒头。
他们两个从穿的衣服到周身气度,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衣料华贵,气质出众,指不定是哪个王公贵族之后,现下却蹲在路边啃馒头,真真好不稀奇,引得路上行人频频侧目。
好在他们现在对此打量的目光已经可以当做看不见了。
他们啃着啃着,殷庭越突然想起什么,用胳膊杵了杵魏濯尘,嘱咐道:“馒头只能吃一个,剩下一个要留到晚上吃的。”
“为什么啊。”
殷庭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因为钱袋空空,晚上没得吃了。”
“……”
可一个根本吃不饱啊……
这话魏濯尘可不敢说出来,他只能一边苦兮兮的啃馒头,一边在心里把他爹——这个让他现在浑身上下掏不出一个子儿来的罪魁祸首,翻来覆去骂了百八十遍。
没错,自他离开京城的这一个月以来,已经不知道骂了多少个百八十遍了,每当两人手头开始缺钱时就要把他们的父亲拎出来骂上几遍。
此举着实大逆不道,但不这么做不解气。
关于为何如此,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上京城魏家,祠堂。
魏易萧负着手站在魏濯尘面前,斥道:“魏濯尘!你是魏家人,出生便担负着比旁人更重的使命,更何况你是魏家嫡长子,以后你的弟弟妹妹要你来护,魏家的柱梁要你来顶着。而你现在甚至对念书都丝毫不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逃学在外面潇洒,总是如此醉心玩乐,懒惰懈怠,将来又如何能成大器!”
“那些东西我都会啊。”魏濯尘抬起头,神情看上去好像还有些委屈:“我都会而且做的比所有人都好,那我为什么要学?而且闯荡江湖也不是玩乐……”
闻言魏易萧暴怒,吼声传出祠堂老远:“那也不能成为你懈怠的理由!上京城不够你浪的吗!?非要跑到外面去?!”
吼完他又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个儿子从小被他惯坏了,说一句顶十句,说不了三句就要被气的七窍生烟。
魏濯尘跪在蒲团上,闻言低下头,好像真的在用心悔过。
但事实肯定并非如此,他知道自己最多被禁足、抄经、抄祖训,都是不疼不痒的小惩罚,所以他现在无非是低着头假装知错,脑子里指不定在想着待会儿离开祠堂该怎么溜出这侍卫层层把守的魏家大门。
魏易萧对此又何尝不是一清二楚。
他这个儿子,天纵奇才,什么都不认真学,却总还能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无非就是仗着自己天赋高,脑子聪明,在这富贵迷人眼的上京中,快被那群世家纨绔子捧上天了。
魏易萧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但每次对上,都是长吁短叹,因为完全没法管教。骂了不听,听了不做,打又舍不得下狠手,完全没效果,反倒是让魏濯尘更加恃宠而骄。
或许更应该放他出去,自己成长,可终归是舍不得,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拦。
可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渴望着证明自己,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不愿拘在父母膝下成长,又如何是他一厢情愿能拦得住的。
而且魏濯尘这样骄傲的性子,好像真的以为别人说一说,自己就天下第一无所不能了,若不严格敲打,日后必然吃亏。
怕难成大器,更怕天妒英才。
于是只能由魏易萧来唱这个黑脸。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你这已经是是第三次偷偷跑出城了,你知不知道你一旦出去,要有多少人围着你转,误了多少事,能不能少添点麻烦,这些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为何还是冥顽不灵!”
“如此作为,顽劣不堪,一无是处,毫不上进,每日只知与那些纨绔厮混,在这京中连自保都难,你将来又如何能护得住魏家!”
“我没有添麻烦!我不是一无是处!”魏濯尘闻言猛地抬头,也上了脾气。
“在学堂我所有功课都是最优,骑射也不曾落下,父亲为何总是觉得我万般无用,从不曾看到我的长处!”
“江湖又有何不好,未必就比不上庙堂,唐叔也是如此年纪踏上江湖,一剑挽天河名扬天下,问鼎武林至高,我又为何不可。我不需要侍卫的保护,我能保护自己,我也不需要祖荫避护,我不需要你把路铺好捧到我手上,我不是废物,我凭自己也能争出名堂来,我也能成为天下第一!”
上京城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但魏易萧平常还是很惯着儿子的,一个武将,却像极了絮叨的老妈子,不曾说过这么重的话。魏濯尘心里委屈,虽然强忍着挺直了腰板与魏易萧对视,但还是红了眼眶。
魏易萧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重,他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终是不免叹了又叹。
他很了解魏濯尘,因为这个儿子和他真的太像了,但坏就坏在,太像了。
连少年时那股子狂劲儿都一模一样。
良久,他问魏濯尘:“你真的很想出去闯闯么?”
回答他的,是少年明亮异常的双眸。
一日后,少年纵马远去,眨眼便奔出好远。
远处传来喊声,尾音悠长,声震长空,好似要让天下人都听见:“爹,等我给你挣个天下第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