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记》灰蓝莓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五章
　　往后数日，课后等弟弟时总能碰见大少爷。他也不像最开始那样冷漠，见了我总会打个招呼。有时也能碰见容二少爷，但是在没说过话，只是互相问个好罢了。
　　某一日休沐，丫鬟突然拿了几盏灯来，说是大少爷让人送来的。
　　我好奇上前，打开一看，竟是一盏那日样式的灯，还有一盏样式灵巧轻便的琉璃灯。我现下倒是更喜欢那盏琉璃灯，烛火放进去，照了透明的琉璃，映照出周边的装饰，说不出的好看。
　　理了理头发，我问，“大少爷送灯做什么？”
　　丫鬟说，“听送灯的仆妇说，大少爷最近得了一批灯，就吩咐送一部分给各房的姐妹。”
　　我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了灯再看，原来是人人都有的。
　　午时在娘亲处吃饭，吃完饭和阳儿回房，遣散了丫鬟们后，阳儿突然说，“姐姐，须得小心大哥哥。”
　　我问道，“为什么？”
　　他说，“我也收到灯了，却是很精美。只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和大哥哥毕竟是这样的关系，爹爹违逆奶奶，抛下他们母子，和娘在杭州待了十几年。若说大哥哥和太太心里不怨恨是不可能的，你也瞧见，他一开始一点也不理我。后面要请娘去太太那，才来叫我弟弟。那日你不过提了一句，他却兴师动众的给各房送灯。我猜不透他怎么想的，但我总觉得不好。”
　　我也说道，“我知晓的。而且我姓陈，更会注意分寸，不和他有什么来往。”
　　阳儿点头道，“姐姐小心些是对的。何况过些日子娘和爹和我就要回杭州了，你一个人在上京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惊讶道，“怎么你们都走了，单留下我？”
　　阳儿道，“娘只和我说要走，别的没说。我私下猜是太太不放心让我待在上京，怕我们分大哥哥的财产。杭州的生意虽大，和上京本家比也只是九牛一毛。”
　　我道，“可你们都走了，我一个姓陈的，留在王家做什么。”
　　阳儿看我笑，“姐姐终究是要嫁人的，娘亲可能想让你嫁给王家旁支。”
　　我道，“便是嫁人，如果以后你们都在杭州，我就嫁到杭州不行吗？”
　　我说，“我去找娘。”
　　房里，娘亲正在喝茶，一旁坐着那个男人。他看我走出去回避了。等他走了，我问道，“娘亲要回杭州？”
　　“对，”娘似有羞愧，“用帕子遮了脸，“我们七日后就走。”
　　我道，“为什么不带我一起。我一个姓陈的留在王家做什么。”
　　娘放下帕子道，“我和你叔叔打算让你嫁给王家人，你要看中了，到时候写信来，我们都能为你做主。太太也说了，会给你留意，让你安心嫁人。”
　　我道，“怎的就一定要嫁给王家人。把我带回杭州不也一样吗，杭州难道就没有可以让娘放心的人家了。何况以后你们都在江南，再想见一面，谈何容易。”
　　娘似乎难过起来，忍不住泪流。那个男人走进来，安抚她，对我说，“安心呆在上京，以后自会有想见的日子的。”
　　我看着他斯文的面庞，突然间，明白了一切。那些温馨的片段到底是镜花水月，我终于明了，为什么她以前不来接我，为什么现在又要把我留下。因为，她已经有了她的家庭。而我，只是一个陈旧的错误，不该存在的碍眼符号，所以就这样把我留在上京。
　　爹坟前，姑姑说，“你嫁了人，我们也就尽了责任了。”当时心里讨厌她的冷漠，现在想想人和人间谁又不一样呢？
　　我心里大恸，没忍住跑回了房间。躺在床榻上，眼泪止不住的流，心里自怨自艾，为什么。为什么爹爹不爱我，娘亲也不爱我，弟弟不爱我，那个男人也不喜欢我。难道我来到这世间，就是为了体验这样不被爱而存在的吗。哭着哭着，我抬头看向床上的幔子，房间周边的陈设。我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没人爱我，我也要让我自己开心。现在我有吃有喝，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为什么要自寻烦恼。但再想到那张斯文脸庞，忍不住还是觉得人人都是王八蛋和混蛋。说到底心里还是哀伤。金满堂，银满堂，人究竟为了什么活着？
　　不知不觉睡去，再醒来是娘亲在跟前温柔的给我擦拭。我没忍住还是叫了一声，“娘。”
　　她不住落泪，“宝儿乖，以后娘一定常来看你。”
　　我终于沉默了，过了许久道，“我愿意留在上京，只是娘亲不许忘了我。以后定要来看我。”
　　女人哭着抱我，“娘怎么会忘了你呢？你刚出生时那么小，那么小，像一只幼猫一样。喝着我的奶，我都怕呛到你。你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啊，宝儿。”
　　我也抱着她，心想，宝儿宝儿，有谁会待你如珠似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