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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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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和往常一样或者更加微妙。
比如贺余生从来没见过季婉言用过那个印着樱花图案的塑料杯,桌子上日复一日的热水换成了矿泉水。
比如自从上次季婉言推了一把同桌白絮絮,她说什么都要跟季婉言一块,总把“救命恩人”挂在嘴边。
季婉言拗不过她,只得默认了这样的存在。
比如大家都发现文科班那个长得很帅,上过学校表白墙的男生经常来找季婉言,不过两个人除了问题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交集。
白絮絮旁敲侧击过,但没得到任何她想要的答案。
季婉言原本只以为是些捕风捉影的风声,但八卦的力量远比她想的更惊人。
直到刘萍找她谈话的时候,她才知道,“理科班第一和文科班第一在一起了”这个谣言甚至已经在一群老师那里传开了。
“上周数学没考好也是因为这个吧……还有老师看到你们国庆在图书馆……”
“老师,我们只是朋友。”
季婉言还是很平静,其实她已经很生气了,但她怕显露出一点,都会被算作是“恼羞成怒”。
可即便如此,刘萍还是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情绪。
她语重心长,一副十分理解的样子。
“我知道你们这个年龄有自己的想法,但还是要以学习为重,你们都是好孩子,老师也不说反对你们在一起,但是不能耽误自己的学业知道吗?”
季婉言看着刘萍一脸笃定的样子,沉默了半晌。
她是国庆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偶然遇到了付雨泽,两人稍微聊了两句而已。
作为老师会因为只是站那里看了几分钟就断定两个不同班级的学生有瓜葛吗?
更何况国庆他们都没有穿校服。
“老师,请问到底是哪位看到了就说我们在谈恋爱?”
如果是其他学生用这种语气问刘萍,恐怕她早就不愉快了,但看着眼前一向乖巧的“三好学生”,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季婉言眼底一闪,随后了然地点点头。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她笑了笑,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一样,不曾达眼底的笑意。
刘萍也猜到了以季婉言的敏感,估计是明白了。
“回去和你妈妈好好沟通吧,有什么话好好说。”她只能这样劝解道。
三楼文科班里,付雨泽看着高的几乎挡住学委视线的作业本和卷子,伸手拿了大半,对上学委受宠若惊的目光后笑了笑。
“我和你一起去办公室吧。”
他们在高二(14)班,在教学楼的最东边,学委是个小个子女生,她习惯性出教室门右转,但看到付雨泽正往左走想拐进楼梯口。
她急忙跟了上去。
楼上走过去就是高二(1)班,学委习惯性看了眼,抬头看到付雨泽也在往里面看。
但他只是扫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付雨泽在找什么。
走廊上人很多,学委思索着,有些好奇地小声问出口:“付雨泽,你有没有听说学校的传言啊?”
“什么传言?”
“就是你和……”
正说着,她被人撞了一下肩膀,差点把作业本弄掉了,慌乱中听到了一句简短的“抱歉”。
“没事没事!”
幸好作业本没掉,付雨泽及时腾出手扶住了,他的目光追随着撞到学委的女孩子。
“不好意思啊,突然想起来有点事,你一个人可以吗?”
一向说话慢吞吞故作沉稳的男生鲜少快语,几乎是她一点头,作业本便重新堆到了她手上。
少年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转身就穿过走廊,一边扒拉着人群一边说“不好意思”。
学委愣在原地,飞速运转着大脑,在某处记忆中找到了刚才不小心撞到她的女孩子的半边脸。
她张了张嘴。
那些没问出口的话,似乎也不必再多说了。
付雨泽一直跟上了学校常年被锁着的天台楼梯口,这里是七楼没什么人来,晚上偶尔会有小情侣在这里谈情说爱,他放轻了脚步,看到穿着校服的女孩偷偷抹眼泪。
很多年之后,季婉言其实已经快忘记了当时是因为什么掉眼泪。
但是当时。
付雨泽面对着她,指了指身后积灰已久的门。
昏暗中少年的眼睛也闪发着异样的光彩。
“季婉言,你肯定不知道这个门可以打开吧。”
她当然不知道,一个几乎从来没有做过出格事情的人,是不会知道这样私密的角落的。
她抬头望着阶梯上的少年,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钥匙,费了些功夫插进了生锈的门锁里。
那天天台的风特别特别大,几乎是刚开门就整个灌进来,吹乱了少年后脑的碎发,七楼和阳台之间积攒已久的灰尘飞舞着钻进鼻中,因为他逆着光,季婉言看不清神色。
季婉言仍未知道那天付雨泽怎么跟上她的,也不清楚他怎么会有天台门锁的钥匙。
只是少年在尘土翻飞间给了她短暂喘息的机会。
让她久久不能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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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轶第一次见到付雨泽是在暑假的奥数班。
她透过高高的窗口一眼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女儿,在小小的补课班里季婉言身边的男生挨得很近。
自从青春期后,女儿就不愿意和自己沟通了,尤其是在奥数班的这个暑假,阮轶坚定地认为她有事瞒着自己。
她曾试探性地旁敲侧击过,季婉言总似懂非懂,但她不耐烦的敷衍让阮轶更加相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所以在国庆的时候,她在外面逛街途中想起了女儿说自己在图书馆,不惜绕路去看看,意料之外看到了当初在奥数班的那个男生。
像是小女孩喜欢的类型,跟女儿关系好像也不错。
至少季婉言在和他谈话时脸上的笑容是她很久都没看到过的。
所以出于保护,她断定了女儿在谈恋爱,并且让班主任刘萍多关注一下。
所有人都理解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唯独季婉言对她冷言冷语,甚至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阮轶觉得她长大了就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了。
和刘萍一样,阮轶觉得这次女儿回家势必是要和自己争论一番的,然而她甚至比以往更加安静平和。
她像刘萍一样窥视着女孩的心理,还试探着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季婉言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摇了摇头就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进去反锁。她看着漆黑的房间,窗帘都是拉上的,因为早上起来的时候太困了,摸黑穿的衣服,连拉窗帘的时间都没有。
她没抱怨的资格,大多数高中生都是这么过来的。
漆黑的房间里她抹了把脸,才开了灯。
她从书包里找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书桌的抽屉。
里面是一部有些老旧的白色手机,那是她在一个二手平台上买的。
白絮絮的消息在最顶上,显然是刚发不久的,就算是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她小小的个子会用说明表请说那些话。
白絮絮:[婉婉婉婉,运动会还有两周,你之前报名了吗?]
季婉言敲字的速度很快:[报了个三千米长跑。]
白絮絮秒回:[我记得去年你好像没参加吧,没想到你能跑三千米诶!]
[虽然好像是记得你体测的时候八百米挺快的。]
[那我到时候肯定是给你加油最大声的]
[不对不对,我肯定去终点接你!]
季婉言有些受宠若惊,但仔细想想一场跑下来白絮絮去接她总比其他不熟悉的人好,她马上感激地回复:[谢谢你。]
其实去年她想参加来着,但那个时候刚上高中没多久,她把这件事告诉阮轶,自然是得到了“这种活动少参加,不如留着这个时间好好学习”的回复。
那段时间阮轶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和季婉言的爸爸离婚……
反正那个时候她也没心情报名了。
正这样想着,付雨泽的消息让她拉回思绪。
付雨泽:[到家了吗?]
季婉言:[有一会了。]
坐在电脑前的男生思忖了一会,盯了屏幕半天才说:[白天你不愿意说怎么了,我也不方便问,但有不开心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和我讲。]
季婉言这才想起自己白天的囧事,她脸有些发烫,毕竟付雨泽也算是当事人之一,所以她没好意思跟他说。
[我知道了。]
她回复道。
付雨泽看着这四个字有些好笑。
季婉言干什么都正正经经的,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抹眼泪,也不知道说这四个字是在客套还是什么。
江城临水得名,绿化和交通做的特别好,所以在秋天的夜晚风都是清新带着江岸上开的花的味道的,晚上的星星特别特别亮。
正如付雨泽说的,季婉言是个好老师,白絮絮有不会的问题都找她,哪怕讲几遍季婉言都不会恼。
季婉言刚讲完一道物理题,抬头就看见本该看着作业本的白絮絮盯着自己。
季婉言有些无奈:“你又走神了?”
白絮絮难得正经地摇头:“你讲一半的时候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那你这是……”
“我觉得好神奇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女孩子啊,成绩特别好,体育也好,不仅舍命救我还特别特别耐心,关键是人长得也好看。”白絮絮眼神亮晶晶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季婉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纠正道:“不至于舍命救你啦!”
“无所谓,反正我两已经是过命交情了。”
白絮絮果然正经不过三秒,她拉着季婉言的胳膊凑在她耳边笑嘻嘻地:“我要是付雨泽这么优秀的我也喜欢你!”
季婉言身体有些僵硬,尤其是白絮絮提到付雨泽的时候,她非常严肃:“我跟他只是朋友关系,你别乱说。”
“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天天中午找你问题的时候可不一定这么想哦~”
“你怎么知道?”
季婉言记得白絮絮每次中午睡得比谁都死,老师上课了她都叫不醒的那种。
“替你跟贺余生他们吵架的时候吵出来的八卦。”
白絮絮似乎很是得意,眉眼笑的弯弯的。
自从季婉言是她“救命恩人”之后她可没少和陈楚天他们呛,但也只是开玩笑的那种,话题基本都围绕着季婉言。
陈楚天某次特别八卦问:“到处听到有些人说季婉言和那个文科班第一的谈恋爱,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肯定不是啦,我家婉婉什么时候会瞒着我事情了?”
旁边贺余生托腮嗤笑,白絮絮立马就不服:“你笑什么?!”
“你怕是不知道吧,那个文科班的每次中午都来找你家婉婉问问题,恐怕早就背着你暗度陈仓了。”
白絮絮大惊失色,大声说着不可能一定要找季婉言问清楚,结果转头就忘了这件事,今天才说。
“贺余生说的?”
季婉言也觉得奇怪,虽然在一个班,但最近贺余生这个名字在她这里出现的太频繁了一些。
而且上次看到他提着看起来已经死掉的小猫,瘦小的身躯在他手里晃荡着,白色的毛上还沾着许多血,也不知道贺余生是在虐猫还是救猫……
“还真的是啊!你都不告诉我!快说你两究竟背着我还做了多少事?!!”
季婉言有些茫然地抬头,恰好这个时候贺余生拿着球从前排走过,两人对视了一眼。
季婉言打了个寒颤。
“......他居然还敢打篮球。”
白絮絮立马就忘了上一个话题,很开心地说:“本来因为你被球砸的这件事,大家都以为运动会的篮球赛会取消呢,结果学校还是让开了哈哈哈哈!”
“你别说,看他们打篮球那个劲,非得给我们班挣个第一回来。”
季婉言看她高兴的样子,略有点疑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陈楚天他们。”
她特意避开了贺余生的名字,这个人人品不详,她不想招惹上。
“对啊,超级讨厌,但是运动会他们肯定要替我们班争光才行啊!一点都不冲突的!”
看着她一脸正气的样子,季婉言突然有点自残形愧。
学校这个地方真的是把人的奴性发挥到了极致,逼得大家学得累死累活的时候又开始做一些让人十分放松的活动。
比如运动会的前一个下午,天气刚刚好,太阳不大,学校就做了个篮球赛的预赛,让沉闷已久的学生都兴奋起来了,尤其是刚入学的新生和已经连续半个多月没放假的高三学生。
要是按以往的性子,只要季婉言不参与她是不会在场的,但这次白絮絮十分激动地拉着她非要她去。
个子小小的女孩子只要瘪瘪嘴装作可怜,季婉言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她过来了。
一路上她都尤为激动地当着解说,叽叽喳喳地讲着那些她早就跟季婉言讲过不下五遍的小道消息。
“我就说我听到的准没错吧,校长真的把之前舍不得给我们用的体育馆开放了,不会真的是因为我两那件事怕学生被撞到头吧......”
恰好走在后面的顾薇听到白絮絮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小声嘀咕:“之前是因为体育馆还没建好吧......”
她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很小声了,却不料前面挽着手的两人一起回头看顾薇。
白絮絮冷笑了一声。
“绿茶。”
似乎根本没想到过白絮絮会这么说,顾薇表情都僵硬了几分,步子缓慢了一些。
季婉言有些错愕地看着白絮絮,还没反应多时就被拉走了。
“顾薇和他们就是一伙的,就知道说他们好话。”
她义愤填膺道。
陈楚生一边热身一边往观众席看去,见到顾薇进来了马上屁颠屁颠地跑上去。
“早就知道你回来得晚,特意给你占了前排。”
他一副邀功的样子抬着下巴看她,见她没开口说话意识到有些不对。
“怎么了?本少爷亲自给你占座位怎么还垮着脸,谁惹你了?”
顾薇幽幽地盯着陈楚生,看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贺余生看见回来的陈楚生,拍了拍他肩膀:“怎么了?顾薇不高兴你也不高兴了?”
“这是什么话,我好心给她占座她不领情,跑到我们班那去了,换你你能高兴啊?”
“你是不是哪得罪她了?”贺余生笑着看向有些嘈杂的观众席。
季婉言对篮球不是很感兴趣,和白絮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就是那个……和付雨泽谈恋爱的……哎呀你别指啊!”
季婉言没忍住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个女生戴着眼镜,见她看过来脸一下子就红了,拉着一边比她更慌乱的朋友跑了。
她有点烦躁地收回视线,却发现身边的人心思也没在自己身上。
白絮絮看着坐在前两排的顾薇,明明是她说了顾薇却好像比当事人更生气一些。
“你好像很讨厌顾薇啊。”
“有嘛?”白絮絮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没有。”
过了一会,她坐不下去了。
“你怎么不问我和她发生过什么?”
“你不好奇嘛?”
见季婉言摇头,她心里更不平衡了。
“为什么啊?要是你这么对一个人我肯定会刨根问底的,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你想说的话肯定会说的,而且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
季婉言实话实说,但显然白絮絮很不满意这样的答案。
“这么说也太冷漠了吧,朋友之间肯定会好奇对方身上发生过的事啊……”她像是对季婉言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算了,我现在还不是很想说,等以后再告诉你。”
“嗯。”
两人都沉默了一段,直到篮球场地内开始清人,第一场比赛快要开始。
“你真不问啊?”
“您能告诉我为什么……”
“不能。”不等她说完白絮絮秒答。
季婉言一次难得的外向换来了一生的内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