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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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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有一个夕阳,能和每个深陷题海的傍晚抬头所见的比拟。
季婉言去年秋天入学时刚好赶上了教育局出的政策,不允许划分重点班。尽管学校依然有意安排,但免不了一个班上总有两三个“刺头”。
文理科分班之后,季婉言这个长居年级第一的学霸所在的理科班自然而然被默认为“重点班”,更何况有城西高中总是带高三重点班数学的刘萍亲自下场当高二(1)班的班主任。
午休时阳光刚好举过头顶,微风轻扬,在二楼刚好能听到树叶沙沙作响,整栋教学楼都十分安静。
季婉言刚好跟眼前的人讲完奥数题。
她没有午睡的习惯,暑假是报奥数班认识了在一个学校的付雨泽,这人是文科班的,英语成绩好得吓人,奥数虽然略逊她一筹但也算得上是不错。
她说完之后草稿纸上写了整整一页,她微蹙着眉头,看向眼前的人眼神干净澄澈。
“虽然有点难度,但感觉以你的水平做得出来。”
付雨泽被盯得有些心慌,他摸了摸鼻尖,还没等开口,季婉言了然。
“是太久没做生疏了吧,这个类型我们以前做过的。”
“是啊,谁让我认识的人里,就你成绩最好还最有耐心……”付雨泽喝了口矿泉水瓶里的水,笑笑,“主要是有耐心。”
季婉言也应和着笑笑,一阵风带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低头整理的片刻,付雨泽正好收回了刚伸出的手。
他道:“其实还是蛮庆幸当时报了那个奥数班的,不然我得错过个学霸。”
以前一直听说理科班第一是个女孩子,但真的见到本人还是和想象中很不一样的。
“你英语也挺好的。”季婉言道。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季婉言读错了题,那场交流赛和付雨泽不过五分之差,她却和奖牌无缘。
交流赛中不乏专业学习数学的,按他们的程度能拿个奖已经很不错了。
付雨泽摆摆手:“你就别笑话我了,老惦记着我抢你个奖牌做什么?”
大概是素日里沉闷惯了,偶尔和付雨泽这样春光和煦的人聊聊天,心情都好了很多。
“想起来了,你昨天不是回家了吗?是哪里不舒服吗?”
季婉言并不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回去过,当时是晚饭时间不少人经过操场,能看到也很正常。
“就是水杯不小心翻了回去换一件。”
付雨泽目光略有深意,似乎透过了她想看到什么:“你可不像这么粗心的人。”
季婉言耸耸肩:“总有失误的时候。”
“别是高考失误就好。”
他云淡风轻道。
下晚自习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回家骑共享单车不过十余分钟的路程,但自从上了高中之后阮轶就亲自接送她。
“听刘老师说你明天有个考试,高二至关重要,一定要保持好水平知道吗?”
阮轶絮絮叨叨的,但似乎又怕女儿不耐烦,忍了忍没有多说。
她关上了后座的车窗,关心道:“入秋了晚上冷,少吹点风,免得冻着了又耽误学习。”
季婉言看着缓缓上升的车窗,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她想起白天付雨泽说的高考失误之类的话。
像阮轶这样和她说话两句不离学习的人,季婉言要是高考没考好,指不定比她还生气。
她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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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好事无双,祸不单行。
至少对于季婉言和贺余生来说都是这样的。
案发时间距离水杯事件不过一周左右,只不过这一次砸的不是季婉言的水杯,是她的头。
晕倒的前一秒,季婉言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推开了同桌白絮絮,但就算反映十分迅速,那个高速砸过来的篮球,还是正中她的侧脑。
那一刻,连风都停了,篮球场上嘈杂的喊叫,路过人惊呼的声音,慌乱的脚步声,最终都化为耳边的嗡鸣和白噪音,以一种十分缓慢的方式运作着。
她只能看见刺眼的白光。
“季婉言!季婉言……”
“说了多少次了课间不要打篮球,不好好吃饭怎么学习?根本没轻没重,季婉言都被砸得脑震……”似乎是觉得脑震荡这个词听起来太严重,刘萍说话急刹车了一下,“都被砸晕了,以后再也不许你们课间打篮球,抓到就是回家反省三天!”
贺余生和陈楚天站在后排,两人都低着头,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看起来懊恼无比。
其实陈楚天只是心有不甘,明明他和贺余生只是参与了打篮球,不小心让篮球飞出去的另有其人,却要连带着受惩罚。
他本来想和刘萍解释的,所以才想不明白贺余生为什么拉着他不让他说。
因为刘萍生气的缘故,班里氛围有些低迷,她走到并排站着的两个男生面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以前都是带高三重点班的,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有些梗塞。
她对着陈楚天道:“你去我办公室写篇检讨再回来上课,写多少自己看着办。”
她又看看贺余生,语气中明显带着无奈。
“这不是你第一次闯祸了,以前张主任带你的时候就经常在办公室看到……回家反省吧,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回学校。”
陈楚天这回憋不住了,别过头说了一句:“人又不是我们砸的。”
“你说什么?”
“我说……”
“知道了老师。”
贺余生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揽住了陈楚天的肩膀,不动声色地用力捏了捏。
陈楚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顶撞老师。
其实检讨随便他写多少字已经是象征性地惩罚一下了。
只是他觉得贺余生最近有点水逆。
刘萍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更何况青春期的男生就是容易冲动,喜欢讲义气,她便没再多说什么。
贺余生往前走了两步,顺手把椅子上的黑色背包扯到肩上挎着,黑色短发被午后的光染了层颜色。
他拍了怕陈楚天的手臂:“好好写。”
背影潇洒的就像是出去旅游一样。
他好像总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在许多人寂静的青春里,那个浑身上下写着“不服管教”的少年,以飞鸟独有的锐气,闯出一片湛蓝。
“伤得不重,有轻微脑震荡,在家观察觉得没事就可以正常上学了。”
季婉言回忆着医生的说辞,在傍晚的街上一个人走着,看着来往忙碌的行人,心情大好。
没有学校,没有作业,没有喋喋不休的妈妈,她好像一下子成为了世界上最闲散的人。
她决定奖励自己吃一顿最爱的牛肉面。
小区出门,在学校反方向不到两百米的巷口有一家面馆,是个和善热情的中年女人开的,汤特别香。
可惜季婉言只有周末才能去吃上一碗,然后又是回家学习。
她脸上的笑容和兴奋在踏入面馆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到了门口的铃铛声,贺余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对上女孩的视线时也愣了愣神。
“学霸伤好了吗就出来吃饭?”
贺余生的语气中莫名听出了几分不怀好意,他慢条斯理地挑起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
季婉言只觉得晦气。
同班的这段时间里,她和贺余生只有过两次交集,并且都十分不愉快。
班主任早就电话通知过打球的一行人都有谁,受了什么惩罚,虽然知道罪魁祸首并不是贺余生,但心中还是生出了几丝异样的感觉。
她只想快点离开。
“阿姨,还是老样子打包带走。”
女孩清脆的声音让处在烟雾缭绕之中的张芳抬起头,一见到是她眼睛都亮了。
“好嘞,小季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吃饭啊?”
“在学校被同学拿球砸了脑袋,正休息呢。”
季婉言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不料贺余生吃饭爆料两不误。
张芳一听这话面都不煮了,丰腴的脸上显现出担忧的神色。
“怎么回事?严不严重啊?去没去医院看看?”
季婉言有些不擅长应对长辈的关心,她浅浅露出了一个安慰似的笑容。
“没那么严重,您看我不是好生站在您面前吗?”
“那就好那就好……这顿面钱别付了啊,阿姨平时都没关照你什么,这顿阿姨请客。”
季婉言张了张嘴,张芳却摆了摆手,她只得作罢,想着吃完再付。
她内心狠狠记上了贺余生一笔。
大概是忘记季婉言的话了,张芳不仅没有打包,还把给季婉言的满满一大碗的牛肉面放在了贺余生桌子对面。
季婉言自然不好意思跟她说重新打包,就凭这分量比别人多的牛肉,她也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幸而这个点人多,张芳没空多聊两句。
就在贺余生快要吃完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季婉言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在这?”
这里离学校不近,基本上只有附近的上班族和小区里的人才会在这里来吃。
更何况这人刚刚还多管闲事,她对这样的相遇属实迷惑。
贺余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我两住一个小区的,我就在B栋。”
季婉言在A栋。
季婉言大受震撼,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话已经问出口了:“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贺余生喝下最后一口汤,就在季婉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起身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季婉言,别说一个小区了,没有缘分的人住隔壁都是遇不到的。”
季婉言没有深想他的话,吃完面悄悄付了钱之后她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根火腿。
最近小区里有一只白色的流浪猫特别亲人,晚上放学的时候季婉言总是能碰到它,现在才刚刚傍晚,季婉言想着碰碰运气。
她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小猫的踪迹,本打算上楼回家,却在电梯口听到猫的打架时才会发出的呜咽。
那只白猫才几个月,万一是它和别的野猫打架不死也会掉半条命。
她有些慌张地跑出来寻找声音来源,然后就看见落日余晖下,仅通一人的小巷子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季婉言看清了他脸上嫌恶的表情和小猫满身的血。
“这么巧?”
贺余生抬眼看到她想打个招呼,只见女孩一边干呕一边飞速逃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