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忌》风潇潇

5、5(附图图两张~~~~)

　　你说什么？

　　这里一向是待他最温柔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姐姐、有德儿。
　　这里盛开着魏国的山海棠，
　　那娇丽的艳红一如姐姐欲滴的红唇。
　　当她的唇还没被捣碎的兰蔻染红时，她是他的一切。
　　是他的姐姐，
　　是他的娘。
　　他是她最重要的，
　　她会永远在他身边。

　　可是，毕竟，没有，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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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流泪了。
　　他站在姐姐的宫室门前，
　　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一向充满馨兰之气的地方原来处处是阴云。
　　他居然不敢走进去。
　　姐姐的背影居然那么苍白，那么遥远，
　　那真的是她吗？
　　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他再次发问：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

　　无忌，你来赵国，是为了带走我最珍贵的东西的吗？

　　冰冷的咽呜的声音。
　　那一刻，他无法呼吸。

　　姐姐，你，相信，他的，话？

　　他惨笑。

　　我不相信！
　　我一直都不相信。
　　一直不相信，
　　自己只是一个影子；
　　一直不相信，
　　自己只是一颗棋子；
　　一直不相信，
　　德儿的出生也无法让他对我的爱增加分毫；
　　一直不相信，
　　他透过我在注视的，是我最亲的人！
　　直到刚才，我都不相信！
　　不肯相信………………

　　她转过脸，
　　汹涌的泪水在脸上冲开两道惨白的泪痕，
　　如刀疤般刺眼。
　　他喉咙像有火在炙烧，
　　痛，摇头~~~~~~~

　　别说了，姐姐！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不不，让我说~~~~
　　最让我不能相信的是，
　　他会为了你，拿整个赵国来当赌注！！

　　什么？！！！

　　他退，脚跟磕上门槛，重重地倒下，
　　犹如跌进了万丈深渊。

　　无忌，我求你！！
　　不要带走他！
　　就算他不爱我也好，
　　让他永远在我身边！
　　我求你！！
　　无忌！

　　他失神，无语。
　　他突然明白，自己从不曾得到过广阔的天空，
　　只是从一个牢笼飞进了另一个牢笼。
　　而且，更冷、更窄、更暗~~~~~~~
　　更残酷。

　　姐姐，你说过的。
　　这个世上，没有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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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柄剑横在两人之间，
　　他的额上渗出了冷汗。
　　他不明白，
　　为何无论自己握着多么锋利的武器，
　　却都只能在那男人手心上游走。
　　闪着寒光的剑刃已直逼鼻尖，
　　那男人却依然微笑。
　　他好恨！好想恨！
　　也许，最锋利的武器，当是人心。

　　无忌，
　　你实在不适合拿剑。
　　你的手在抖。

　　放心，
　　这不会妨碍它刺穿你的喉咙！

　　他狠狠地低喊。

　　这个人凭什么叫他无忌？
　　从来，只有母亲、姐姐才会这样叫他，才能这样叫他。
　　这人凭什么？
　　可笑！
　　而更可笑的是，
　　他又凭什么要取名叫无忌？
　　有谁能真正地毫无顾忌吗？
　　他要顾的要忌的太多了，
　　多得他早已没有了欲望，
　　现在几乎也没有了希望。
　　他颤抖，像一只湿透的幼狸。
　　没有永远，
　　也没有无忌，
　　有的只是躯壳。

　　我叫无忌，
　　但我从未无忌过，
　　今天，我真的要毫无顾忌地做一件事。
　　那就是，
　　杀你！

　　我死前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男人依然波澜不惊。

　　说吧！

　　你为什么不救魏齐？

　　男人说这话时，双眼半闭，
　　眼帘内的光芒咄咄逼人。
　　仿佛看到他的惊愕迟疑，
　　便是今生最大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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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快乐，还是痛苦？

　　魏齐的气度是可以让赵国的群峰失色的，
　　尽管那晚他潜进他的平原君府时是那么地鬼祟、那么地狼狈。

　　赵胜啊，我快要死了！

　　没想到魏大相国也会说出这种话来。

　　秦王想拿我的人头来给范雎报仇。
　　范雎这个人啊，当上秦国的丞相了，狠了！

　　看来你从没为当初那样整治范雎而后悔。

　　我一出手就不允许自己后悔了，不像你。

　　他苦笑。

　　是的，我现在就后悔了。
　　后悔收留了你。
　　秦王要请我到秦国喝酒了，
　　要是那酒里有毒，
　　我就会比你先死。

　　我以前就说过，我不会比你晚死。

　　不要再说死这个字了。
　　若我没有回来，你就去找信陵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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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了。

　　秦宫的酒里没有毒，
　　有毒的是秦王的血和脑浆。
　　他从来不相信魏齐会死，会就这样死，
　　直到看到了他的头。
　　真的是魏齐的头，
　　他没有闭上眼睛，他在看着他。
　　即使原来应该和身体相连的地方已是一片空荡荡的褐红，
　　那冰冷的眼帘底下，瞳孔却仍是那么地，有神！
　　那便是魏齐！
　　装着他的头的匣子镶满了玛瑙，
　　让他想起，他也曾把一个美丽却冰泠的头颅放进乌木制的盒子中，送给了一个跛了一条腿的老人。

　　秦王提着魏齐的头朝他笑。
　　很残忍地笑。

　　看到了吗，平原君？
　　你的坚持、你的情义，有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他也笑，垂首施礼。

　　大王若是能和我联合，
　　那赵国的军队和城墙，在您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为什么，只是想找回我的魂。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笑得更残忍，
　　残忍得流血，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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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秦国大军长驱直进的时候，
　　当四十万赵军的残骨把长平的黑土染白时，
　　他害怕过。
　　怕那只笼中的鸟儿不来。
　　那太残酷了，也太寂寞了。
　　如此煞费苦心，只是为了那一刻。
　　那一刻还是来了。
　　那只鸟儿又再次站在他面前，
　　现在甚至还拿剑抵着他。
　　他盯着他的眼神是那么凌厉，虽然充满愤恨；
　　他握着剑的指尖是那么有力，尽管颤抖不止。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既然鸟儿已经飞来了，他就不会再让他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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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我吧，无忌。
　　为什么不救他？不救魏齐？

　　面对男人的质问，他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握剑的手，发冷。

　　魏齐，他以为他再也没有机会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至今还不明白，
　　为何那天用三重宫门隔绝了魏齐的活路后，却又要鬼使神差地沿路追他。
　　难道只是为了看看他冰冷的尸体？

　　信陵君啊信陵君，
　　你也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

　　残阳之下，魏齐狂笑，然后倒下。
　　他突然忆起，魏齐刺破自己喉头的东西，是一根龙头簪，
　　精致至极，闪着寒光，发亮。
　　他一惊，全身的毛孔都猛地收缩，血液都要被挤压出来。

　　如果我说，我是因为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丞相之位而不救他，你相信吗？

　　男人无奈地笑笑，像在笑一个天真的孩子。

　　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不是吗？

　　他大口吸气，越来越急。

　　四十万赵军的孤魂正在哭泣，
　　魏国的山岭和旌旗正在哭泣，
　　我的姐姐你的妻子正在哭泣，
　　你都听不到么？
　　用这种方法把我引到赵国来，
　　值么？！！！！！！！

　　不值！
　　若不是因为你，他们根本不值我去操半点心。

　　你这是在惩罚我？为魏齐而惩罚我吗？

　　无忌，我是在救你。
　　你应该活得自由，就如你的名字。
　　你在魏国，只能一辈子活在顾忌之中。

　　让我一辈子都活在顾忌中的——

　　手中的剑随声音提高，划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他眼中闪出绝望的色彩，那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颜色，
　　冷艳、悲戚、凄美绝伦！

　　是你！！！！！！！

　　剑刃落下，
　　一道美丽而残酷的弧线。
　　满天的寒星都被击得粉碎，
　　同时又让飞溅的血花染红。
　　红得畅快，红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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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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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