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矜鱼

1、第 1 章

　　端午佳节，扬州城内人头攒动，小贩叫卖声不绝。
　　宝芝堂是扬州最大的药铺，草药品质上佳、药到病除，就是价格稍贵，因此就算正值端午，家家要买雄黄、艾草的时节，药铺里的人也不多。
　　柜台前站着个年轻女子，二十岁上下，白皙柔美，身材高挑纤细，身着简朴的布裙，腰间挂着一条端午彩绳，编织的别出心裁，一看就出自心灵手巧的姑娘。
　　姑娘把手里的空竹篮子举起，对掌柜道：“张伯伯，您看，我什么都没敢买呢，就先来还您的旧债了。我们街里街坊这几年，谁不知咱们宝芝堂医者仁心，张掌柜生财有道，才能把买卖做这么宏伟。您看，我先把从前的旧债还了，今日的雄黄、艾草还有我家主人的草药钱，我下月一并还您，如何？”
　　“青姑娘，不是我不信你，你的为人我信得过。我们宝芝堂概不赊账，也是我瞒着，帮你开了先河。只是，你家那财源来的不稳，总是大半年才有进账。听说你家主人过两日要北上京城，我到时候找谁要啊？”张掌柜为难地捻捻胡子，叹气，“青姑娘，有句话老夫忍了几年，按说你自家的事我这外人不该掺合.......”
　　“稍等、稍等。”青姑娘忽然打断他，跑出门外。
　　街口有一挑扁担卖醪糟的，那小贩不常来西市，青姑娘的主人少有爱吃的东西，这家的醪糟算一种，错过可惜，她便急匆匆跑过来买了一竹筒，又匆忙跑回药铺。青姑娘脸颊挂着薄汗，温和着道歉：“张伯伯，您请讲。”
　　“罢了罢了。”张掌柜摆摆手，把包的严丝合缝的药包塞进青姑娘手里，“这点药也不值钱，就当老夫为你们送行吧。”
　　青姑娘抿抿唇，把药包整齐地放进竹篮，脸上又挂起温和的笑意，对张掌柜福了福，“您放心，我离扬州之前，一定把钱给您送来。”
　　青姑娘走后，柜台里站起来个年轻伙计，对张掌柜说：“师傅，我看这青姑娘真是可怜。摊上个甩手掌柜的主子，成日里画画画的发痴，不管柴米油盐，明明自己一幅画值千金，可家里还得到处赊账。也是个奇谈。”
　　张掌柜骂道：“成日想点有的没的，教你的活儿干完了？”却并没否认他的话。
　　小伙计耸耸脖子，小声道：“大家都知道的事，怎么能算有的没的呢。”
　　“别以为我老眼昏花。”张掌柜说，“你说说，青姑娘上回买了什么药，要赊五吊钱？是不是你小子搞的鬼？”
　　小伙计一个腿软跪倒在地：“冤枉啊师傅，是青姑娘自己要求的，说她主子风寒严重，所有的药材都要最精最好的。”
　　“嘿嘿，师傅，我忘了跟您说，那回的事儿更精彩。道玄先生确实病的严重，青姑娘没办法，就偷着卖了他一幅画。要不怎么敢来抓那么贵的药，还把之前的帐全还清了？结果道玄先生知道后竟然生气了。青姑娘只好东拼西凑，把花出去的钱要回来、算成赊账，这才把画赎回去。”
　　。
　　群青逛了一圈西市，手上的竹篮已被塞得满满当当，她数了数，除药包、艾草外，有一块猪肉、一条鲫鱼，两把青菜，还有两支竹筒，一个里面是主人喜爱的醪糟，还有一个装的是她喜欢的竹叶青酒。
　　群青捏了捏瘪下去的荷包，长长叹了口气。往常她总说，再穷不能穷了自己的胃，可再这样下去，怕是连填饱肚子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青姑娘？”一只手伸过来拉住群青。
　　群青转身，看清来人后立刻甩开那只手，皱眉道：“原来是齐公子。”
　　齐公子模样还算秀气，穿的花红柳绿，一身锦绣，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大字写在脑门上。见了群青，他几乎能笑出花来，捞起群青腰间的彩带说道：“青姑娘的彩绳好漂亮。”
　　群青也不恼，反而对他笑道：“齐公子喜欢，我卖给给你如何。给你算便宜些，五吊。”
　　齐公子见她笑了，一颗心顿时化成春水，头昏脑胀的就要掏钱，忽然回过神，不怀好意道：“我这回买了，你家主子又要你买回去，我可不卖。”
　　“哼。”群青将彩绳从他手里拽回来，转身就走，“啰嗦。”
　　“姑娘，青姑娘！”齐公子赶到群青身边，一个劲往她身上挨，“跟着那么个好吃懒做还顽固不化的主儿，有什么意思，不如跟了我。姓齐的再不济，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女人，叫个大姑娘天天跑上跑下，抛头露面。”
　　群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齐公子的女人虽然过的滋润，可条件太高。大夫人得会撒泼打滚，小夫人得会哭哭啼啼，我可做不到。劝齐公子自己也放尊重点，不要成天好吃懒做，顽固不化地追着我，不然，叫你家左将军和右夜叉知道了，讨一顿好打！”说罢，自己哈哈笑起来，把齐公子气得面红耳赤，又想不出怎么反驳。
　　“啊。”群青指着他身后，惊恐道：“齐大夫人。”
　　齐公子立刻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大喊：“夫人误会！”
　　群青大笑着跑开，把齐公子远远甩在身后。
　　良久，齐公子没听见自家夫人喊打喊杀，才敢把头微微抬起一点，哪有母夜叉的影子，自己竟被群青骗了！齐公子咬牙切齿地想：好个狡猾的小骗子，敢落到他手上，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