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乔》月渡桃江

5、银耳莲子羹 银耳莲

　　那天之后，我和宁远之间的隔阂像玻璃一样轻轻碎掉了。
　　就好像，两个孩童之间有了共同的小秘密，便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后院的亭子成了我们交谈的固定地点，和宁远所聊也愈发深入。
　　阿慧是为数不多知道的人，我常和她说笑，笑称那亭子是“理想国”。
　　思想的火花碰撞间，时间悄然流逝。
　　转眼间便到了三月。
　　连着几天都是阴雨连绵。
　　这天午睡醒来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色，雨滴落在植物叶片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我在心中轻叹：“看来今天是去不了后院了。”
　　阿惠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按我的要求在灶上小火慢炖了一个上午，羹汤浓稠，甜度适中，还萦蕴”着热气。
　　我用小勺轻轻舀着，瓷质的小勺与碗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父亲不喜甜，从不吃这些甜味的东西。
　　这银耳莲子羹是我最爱的吃食，厨娘每每都会多做一些，以防我一盅不够，但平日我鲜少多食，多的便都倒掉了。
　　我抬起头，询问阿慧：“这银耳莲子羹可还有剩？”
　　阿慧点头：“有的，小姐。还在灶上温着，可是要端一碗送去宁先生那？”
　　阿慧不愧自小与我一同我长大，许多事情无需多言，她便能理解我的意思。
　　“嗯，你待会儿送去。”我露出一抹笑容。
　　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出声叫住阿慧：“等等，我亲自送过去。”
　　阿慧找来一个木质的食盒，又添了几盘糕点，跟在我身后朝客房走去。
　　房门虚掩着，我抬手轻轻敲响。
　　“叩、叩。”
　　好笑，我居然有些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传来走动的声音。
　　门被拉开，宁远的身影显现出来。
　　我下意识端详着他的脸色。
　　不错，经过这么久的休养，脸色红润了不少，原本因为大病而有些青乌的眼眶褪去了疲惫，眸子微微闪着温润的光。眼尾有些泛红，应是刚睡醒。
　　我指指阿慧手中拎着的食盒：“宁先生，家中炖了一些银耳莲子羹，给你送上一点。”
　　宁远露出浅浅的笑意，侧过身让我和阿慧进去。
　　我在沙发上坐下，阿慧将银耳莲子羹和糕点取出，放在茶几上，照例立在沙发旁。
　　我看着宁远关上门，又走到矮柜前泡茶，身形挺立，已经看不出病态。
　　他衣袖半挽，拎起茶壶时露出的一截小臂结实有力，着实不像一个文弱书生。
　　倒像是……像是习武之人。
　　“童小姐，给。”
　　我胡思乱想间，他已经泡好了茶，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茶杯，手指轻轻摸索着杯壁上的花纹。
　　轻啜一口，昂起下巴示意他：“尝尝吧，阿姨的手艺不错。”
　　他依言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他明明只是坐在那，却像一幅画。
　　姿态优雅，像个矜贵的公子哥儿。
　　他放下碗，我也紧跟着放下茶杯。
　　我仰头对着阿慧道：“阿慧，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宁先生有事要商谈。”
　　阿慧表情严肃地拒绝：“小姐，怎可将你一个人留在这？”
　　“前几次不也是我一个人吗……”我小声辩解。
　　“那不一样，前几次这男……宁先生还卧病在床上，伤不到您。”
　　“好阿慧，就一会儿，一小会儿，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就在门口等我。”我拉着阿慧的衣摆晃了晃。
　　阿慧最吃我这一套了，从小到大只要我一撒娇，再大的事她都愿意为了我想法子去做。
　　阿慧望望我又望望宁远，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之前还扭头不放心地盯着宁远。
　　看着阿慧出了房间，我松了一口气。
　　转过头，却和宁远含着笑意的眸子对上。
　　一时间，我有些羞恼，耳边飞快地爬上一抹薄红。
　　伸过手端起茶杯，掩盖似地喝了一口。
　　茶有些冷了，泛着微微的苦涩。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我只觉得脸颊的热意久久不退，甚至有更进一步的趋势。
　　我轻咳两声，对上那双眼睛。
　　“你已在府上休养几月有余，可有打算。”
　　他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我要与他商谈的竟是这事。
　　他随即回答到：“还未有打算。”话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了然。
　　他领导的学生组织在政府军的武力镇压下受到重创，几位骨干人物被捕的被捕，伤亡的伤亡。连他自己，也只能以养伤为名头，在这军阀府暂避风头。
　　“那还是早作打算的好。”我状装不经意般说到。
　　目光转向窗外，将话题转到上次我们未聊完的书上，仿佛刚刚那几句问答从未存在过。
　　太阳已至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丝丝余晖。
　　我起身，准备告辞。
　　拎着衣摆走过他面前时，他叫住我：“童小姐。”
　　我顿在原地
　　“银耳莲子羹很好喝，谢谢。”
　　这声谢谢包含的太多。
　　我就知道，他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无碍，喜欢就好。”
　　我并未多言，再未停留，继续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