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提众生

6、演唱会

　　20年前的演唱会除了舞美，和现在的差别不大。
　　检了票便入场坐下。由于穆冉只送了一张票，辛落和苏计伏不在同一个区域。
　　等辛落落座才发现这个位置有多特殊。她在第一排的正中间。距离舞台不过10米的距离。
　　乐队开场之后，谢拂遇伴随着歌声走上舞台。他的视线和辛落对了个正着，直接落了一句词。但多年的舞台素养让他迅速重新找回状态。
　　辛落直勾勾的盯着舞台上的人，手里捧着穆冉交给她的DV。
　　谢拂遇不愧是20年前火遍江南的明星，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演唱会总共两个半小时，眼看即将结束，辛落暂时搁下了DV，揉了揉早已发酸的手腕。
　　这时，舞台上的音乐声停了。聚光灯打到了谢拂遇一个人的身上。
　　冷白色的灯光聚焦，台上的人好看的像是从画里走出的。束束白光形成天然的画框，一副完整的作品就这样呈现，摆在台上供人们欣赏。辛落没来由的感受到孤独。
　　辛落怎么也无法将他和照片里掐人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谢拂遇就那样站在那，台上台下皆陷入沉默。
　　良久，久到台下已经响起了稀稀落落的议论声，久到台上的人好像已经完整的在眼中刻下了整个舞台。
　　终于，他鞠了一躬。
　　“很抱歉，”他举起话筒，“因为我的个人身体原因，从今天起我将停止一切演艺活动。”
　　说出这话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截枯木感受不到生机。
　　“很感谢我的粉丝这么多年对我的支持和照顾，没有你们我走不到现在，但请原谅我的自私。”
　　“做出这个决定前我已想了很久，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也明白这辜负了你们对我的信任。”
　　终于，谢拂遇的声音有了波动，他的眼圈似乎有些泛红。
　　“但是，真的，真的，对不起。”
　　说完，他再次弯下腰。辛落看不见他的表情。
　　这场道别因为太突然，并没有被完整的记录下来，网络上找不到相关视频。
　　辛落此刻成为亲历者，忽然感觉不到这二十年的时光流逝。她也有喜欢的明星，所以她不理解正值巅峰时期的偶像为何突然退圈，但她看着台上瘦削的身影，又无端的觉得难过。

　　台下已经炸了锅，粉丝们集体失控。有的人已经开始失声痛哭，有的人担心地想要要一个说法，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麦克风里的声音平和的压下这片喧嚣。
　　“这是最后一首歌，我想唱给你们听，愿在座所有人，”
　　辛落看着他拾起身后的一把吉他，笑了一下，“天天开心。”

　　“在繁花盛开的日子里，笑你啊你，
　　在荆棘丛生的暗林里，雨滴啊滴，
　　在明月暗淡的初春里，躺着看不到星星，
　　世界很安静，安静地闭上眼睛

　　在楼宇高悬的倒影里，波纹清晰
　　在觥筹交错的玩偶里，吵闹很难听
　　在冬日温暖的暴雪里，麦田有人在哭泣，
　　生命很无趣，积木搭一半就丢弃

　　可还有天晴，鸟语，山泉和幸运
　　有欢声，笑语，短暂又铭心
　　所以，泥沼里没有鳄鱼
　　所以，岩石里也有生命
　　一个人也可以，唱一整宿到黎明”

　　整场演唱会，只有这一首民谣，旋律平淡没有记忆点，不似规矩的歌曲，更像是音乐人疲惫一整晚后随意哼出的曲调，没有章法，也没有拘束，全靠情绪支撑。
　　辛落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一曲结束，辛落终于从情绪中脱离。她这才注意到，DV不知为何，没有将这段短暂的告别录进去。
　　辛落很讨厌违约的人。她答应好的事情，就一定不会反悔。
　　想到没法可能完成答应穆冉的事情，辛落烦躁的抬起头。
　　这一抬头，目光直直地撞向谢拂遇。
　　他也正在看她，但辛落总觉得，他看的又好像不只是她，只是刚好视线落到了这个座位上。
　　演唱会结束，辛落不着急离开，她努力在散场的人群寻找苏计伏的身影。
　　这时，两个男士一左一右站到她身边，“您好，谢拂遇先生想邀请您去一下后台。”
　　辛落有些吃惊，“可以让我朋友和我一起吗？”
　　“抱歉，可能不太行。您可以让您的朋友在这里稍等片刻。”
　　“可我朋友也特别喜欢谢拂遇，能不能宽容一下，拜托了。”辛落眼都不带眨地脱口而出。
　　苏计伏艰难的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到辛落旁边。还没来得及把衬衫上的褶皱抚平又被辛落一把拉过，“就是他，我朋友真的很喜欢谢拂遇，比我喜欢的时间都久。帮我们问问吧，拂遇哥肯定会答应的。”

　　保镖大哥不太能抗拒女生撒娇，到底还是松了口去替他们询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辛落和苏计伏一起被带进了后台的一个休息室。
　　保镖退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站到面前看越发肯定这不是谢郁。
　　谢拂遇的五官更精致，带有一丝丝贵气。常年的聚光灯和镜头笼罩，使得他温和又有气势。
　　“你们是穆冉的朋友吗？”谢拂遇看向辛落。
　　“刚认识不久，以后可能会是。”或许是被刚刚那首结束曲打动了，又或许是他有着和学长类似的脸，辛落面对着他不太想撒谎。但她还是没敢太靠前，毕竟她也不敢肯定，谢拂遇不是那几张照片上的疯子。
　　谢拂遇点了点头，“她委托你帮忙拍摄的吗？”
　　辛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里的DV，诚实的答，“是的。”
　　“多谢了。”谢拂遇略垂下了眸子，藏下了眼眸里的失落。
　　“请问，你，您和穆冉是什么关系啊？”辛落索性直接问道。
　　“我吗？”谢拂遇想了想，“应该算是朋友吧。”
　　什么叫算是朋友？辛落还想在问。
　　突然，对面谢拂遇的脸色变了，一刹那突然变得苍白没有血色，然后逐渐泛灰，瞳孔开始失真，黑色漫开。青白的血管隆起，整个人妖艳而恐怖。
　　辛落吓得失声，连连后退，一把抓住苏计伏的胳膊。苏计伏一脸凝重地注视着他的变化，另一只手护在辛落的前方。
　　谢拂遇之前外露的气场在一瞬间全消，整个人蜷起了身体，做保护状。
　　三个人安静的对峙了十秒，气氛简直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就在辛落打算夺门而出的时候，谢拂遇开口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学弟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