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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自贡) ...

  •   【真的就离开自贡吗?不多呆几天?】

      狸仔的弹幕在脑袋上逐渐出现,迟菲注意到狸仔的疑问,看到这就知道狸仔不想离开。

      迟菲把行李拉到街口,注意到狸仔的行为又停下。她低头对猫说:“你暂时不想走吗?”

      狸仔在迟菲的怀里甩了甩尾巴,没有回应,她笑了一下,把箱子推回去,“那就找个酒店再住一晚?”后来迟菲换了家安静的酒店,把行程改掉,决定明天再慢慢逛一天。

      东西收拾完,迟菲躺在床上,狸仔跳上来盘在迟菲的身上。

      “去哪里玩吗?咱们拍了挺多花灯的,早知道跟那个老板定花灯了,这样现在也能拿到了。”迟菲叹了口气,把狸仔抱在怀里,狸仔喵喵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有点多余。

      最后行程变化到了电影院,迟菲是在一家街角电影院看了场电影。

      自贡这座城市不大,老城区的电影院依旧保持着九十年代式的门面设计,电子屏幕悬挂在砖红色外墙上,海报是人工更换的,拼贴纸边带点褶皱。

      她买的是下午场,片子刚上映不久,名字是三个字,很安静的文艺片,讲述一个失踪者留给家人的录像带。(1
      她选了靠后排的位置,影院里很空,前后两排坐着几个情侣,侧边有一对爷孙,老人坐直,孩子吃着爆米花不出声。

      电影过程中她一直没碰手机,但在结尾字幕缓慢滚动那刻,迟菲点亮了屏幕,想要在小地瓜上搜搜评论。

      只是打开小地瓜,提示她的账号评论99+

      她心里一跳,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数据了?

      迟菲拿着手机边翻看短信边走出电影院,天色微暗。

      她拐进附近的一家老火锅店,一人一锅的小格子炉,正好适合一个人点最简单的毛肚、豆皮和小白菜。

      狸仔没跟来。

      它下午出去拍图了,她也没问它去哪儿,她刚坐下,锅还没开,就继续点开小地瓜打算仔细看看信息。

      账号数据显示本周浏览量上涨21%,图文转评总数已破八万,热门图是狸仔看月灯亭,狸仔咬着拍立得,最新动态下,出现了几个熟悉的ID。

      她一眼认出其中两个,是前公司同组的。

      一个留言说:“看起来挺有趣的,这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另一个说:“AI跑图也太差了吧?质感完全没调过,糊成这样也有人买?”

      她没立即回复,只是看着那条差评,又看了看它下方近五十条回复:

      “这是猫自己拍的图,OK?”
      “你不懂这组图的构图有多讲究。”
      “你行你也拍一只猫。”
      “没买别说话。”
      “AI图再差,也比你P图强。”
      “AI图又怎么了,这个年代不能拥抱AI吗?”

      迟菲笑了笑,把手机放到锅边,没删评论,也没点赞,她看着冒着热气的锅低声说:“狸仔,你有粉丝护体了。”

      这时手机又亮了一下,小地瓜订单系统弹出提示:

      【图像订单已有人下单,旅行类情绪风格图×3】
      【将由治愈旅游系统辅助完成,预计交付时间20:43】

      她一愣。

      随即想起,前两天她设了一个自助模板,让治愈旅游系统辅助小地瓜平台根据关键词接收简单订单,只是简单的设计了一下而已,迟菲本来打算晚点回旅社再处理,详细设定一番,但这会看来,已经是系统代做了,而且还比她想得快。

      她点开成图,三张风格稳定、画面自然,狸仔身影若隐若现,但调色温柔,结构完整,像是它真去了那些地方拍完了照片。

      她没急着发货,只是把图保存后,看着手机弹幕弹出最后一行小小的字,由治愈旅游系统完成任务自动响应中。

      迟菲忽然明白了,治愈旅游系统还真的是帮助多多,系统这是在她负荷略重,心绪摇晃的时候,悄悄帮她减掉一点工作量。

      太好了,迟菲坐在这里,倒是可以专心吃一顿火锅。

      锅咕咚响起来了。

      她夹起一片豆皮,低头尝了一口,嘴里温热,锅底的麻椒味炸开时,她忽然有点想狸仔。

      想它此刻是不是正站在某个屋檐边,盯着什么灯,正按下看不见的快门。

      她又点开那条负面评论,看了半天,没回,只是把那条热图重新编辑了一句文案,“不管图是不是AI画的,猫是真的。”

      迟菲点了发布,然后关了手机,低头继续吃。

      迟菲回到旅社时,已经快十点了,街上的灯会还没散尽,人声被风稀释得稀稀拉拉,从几条街外的主干道飘进来,像是某种与她无关的晚会残响。

      她把外套挂在门边,脱鞋时顺手把屋子里灯打开,狸仔还没回来。

      她不急。

      迟菲坐在窗边给自己喝着还剩下的奶茶,躺在床上玩手机,只等着狸仔回来,像是在等一个不需要通知也知道怎么回家的旅人。

      十点二十一分,窗帘边轻响,一只猫爪轻轻拨开帘缝,狸仔从窗台翻了进来,脚步落地无声,像早就回过无数次。

      她回头看它一眼,没说话。

      狸仔跳上柜台,摇了摇身上的水珠,身上沾着一点灯彩染料的残渍,像是谁家的未干灯穗蹭在它背上,它背毛炸开一点,眼神还带着点高冷。

      但刚一转头,就对上桌上猫罐头的味道,狸仔走过去,闻了闻,然后大方地吃起来。

      迟菲靠在椅子上看它,低声说:“你到底去了哪里?”

      狸仔舔了一口,又抬头看她,眼睛里倒映着她打开的窗、还没收起的行李箱、和那盏灯下的茶杯光。它没有回答,只是吃得很认真。饭吃到一半,它忽然走到她脚边,跳上她膝头,打了个哈欠。然后整个身子蜷在她腿上,尾巴拍了她一下,迟菲没有动,任它靠着。

      风从窗缝钻进来,旅社的老木窗被吹得轻响,她低声说:“有你在,我才有力气不回那些评论。”

      狸仔没动,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一点,爪子盖住耳朵。

      迟菲伸手顺着它的背轻轻抚了一下,它像团热毛毯,在她一天的疲倦之上盖上最柔软的确认。

      小地瓜后台又闪了一下,有人点赞她刚才那句文案:“不管图是不是AI画的,猫是真的。”

      她没点开,只低头看了看膝上的狸仔。

      它是真的,它的重量,呼吸,没说出口的话都是真的。
      她关了小灯,起身时狸仔也不跳开,只懒洋洋地滑到床中央,滚成一团。

      房间的灯关掉之后,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床不算大,人和猫各占了一块位置,又彼此挨着。迟菲侧躺着,呼吸慢慢放平,猫蜷在她的腹侧,背脊随着呼吸起伏。

      被子压住它的尾巴,它轻轻动了一下,又很快停住,像是确认这里是安全的。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光影在天花板上短暂掠过。

      迟菲没有立刻睡着,只是听着这些细碎的声音,感受身体的重量终于被床接住。

      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迟菲把手搭在它身上,夜很长,但这一刻什么都不需要她做。

      迟菲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灰白。

      不是下雨,也不是雾,是典型川南冬季的高湿空气,像是在每一条街道上轻轻铺了一层未折的旧棉布。

      狸仔不在床边,她起身看了一圈,看到它正趴在茶几上,注意到迟菲的动作,狸仔跳下茶几,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向猫碗边,开始吃夜里剩下的一点猫饭,狸仔吃完饭,跳上窗台,一边晒太阳一边舔爪子。

      下一个行程是明天晚上出发,这会迟菲决定带狸仔出门走一走。她没什么特别的计划,只想让身体移动一下,像是要从节日的余温里走出来。

      狸仔走得前头很自在,不像是被牵引着,更像是某种生活节奏本来就属于街区。它总在正确的时机停下,左拐,避让人群,甚至知道哪一条巷子能穿到下一个市场口。

      他们走到一处老街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便道边。

      是个年约五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夹克,袖口已经泛白,右肩有明显的褶皱。他身上背着一块旧牌子,系在胸前。(2

      她瞥了一眼,上面写着:“今天周五,讲《荷塘月色》。”

      男人站在一张废弃小摊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破旧教辅本,嘴里念念有词,神情却极其平静。
      他看上去不像街头表演者,也不像推销员。他眼神里有种特别的秩序感,一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执拗。

      但他身边没有学生,没有听众,也没有人理他,狸仔停下,蹲在他三步之外。

      它没有靠近,也没有走开,只是那样蹲着,看他一页页翻书,嘴里轻声说着什么。

      迟菲站在路口,远远望着。阳光照在男人斑驳的肩膀上,他翻书的动作机械却极其熟练。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地瓜上曾有一条短视频火过一阵子:

      拍摄者路过成都一条巷子时,拍到一个老师模样的男人,在树下摆一张小桌子,用红笔改空白试卷。他一边改,一边自言自语:“这题太简单了,张泽文应该做对的。”

      那视频最后的配文是:“事实上张泽文已经去世十年了。”

      底下有人留言说:“汶川地震之后,这样的老师不少,他们精神还停在那年。”

      她看回眼前这个人,他是那个老师吗?

      但他好像又不是,他站得很挺,字念得清清楚楚,甚至在翻页的时候还会轻轻咳一声,如同课上提醒学生集中注意力,狸仔没有动,只是坐在原地,尾巴圈住前爪,像是在等,也像是在陪。

      迟菲慢慢靠近了一些,没发出声音,只是轻轻低头,看男人书页上那一栏标题。

      “课文《荷塘月色》。” 他的指节在那一行字下轻轻划过,声音低沉缓慢,“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3

      她听了一分钟,然后默默退后,转身,走进旁边一家便利店,她买了一瓶牛奶,一包面包,还有一条热过的小香肠,又拿了一只蓝色塑料袋,把东西装进去。

      走出来的时候,她看到男人还在读,狸仔站在更近的地方,像是某种不打扰的存在,她走到男人旁边三步远的位置,把塑料袋放在小摊边的椅子上。

      没说话也没打扰,只轻轻一放就退开了,男人没看她只微微点头,像是在对一个迟到学生致意。

      狸仔最后看了他一眼,才慢慢退到迟菲脚边,迟菲没有回头,她和狸仔也没有拍照。

      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他不是唯一这样的老师,。”

      狸仔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喵呜,像是替那些无法再登上讲台的人,回应了一次点名。

      回到旅社后,她在小地瓜草稿箱里写下一段文案。

      但犹豫了很久,没有发。

      她写的是,“今天遇到一个讲《荷塘月色》的老师。他声音很稳,书页很旧。他讲给谁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有些人守着一间教室,一篇课文,一年春天,守了好多年。而世界太吵了,刚好忘了那些没有喊的名字。这世界有多少没有喊的人,都被淹没在了时间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按了保存草稿,她不打算让这段被热评,也不想让它流量泛滥,但她想记下。狸仔跳上窗台,舔着爪子,把额头贴在玻璃上,望着窗外天色发亮的街道。

      它没出声,像是在默默等某个再也不出现的身影,迟菲走过去,把它轻轻抱下:“你看得懂那个老师。”

      狸仔没点头,也没摇头,但它靠着她的肩膀,沉了下来,像是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听课。

      失语的世界还有最后一次点名,迟菲觉得能有人记得,就是好的。

      第二天临去火车站前,迟菲又走去了那条街。

      她并没有特意去找那位老师,只是有点饿,也觉得这个时间段人不多,或许能安静地坐一会儿。

      那家小餐馆离昨天那个小摊只有两条街,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布条,“老川味盖浇饭,十元三菜。”

      店铺不大,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T恤外头罩着油迹斑驳的蓝围裙,正忙着炒菜。

      狸仔一进门就被热油味激得耳朵一抖,但它仍然自觉地跳上她对面的位置趴着,像是在说今天我也陪你吃。

      迟菲点了一份鱼香肉丝盖饭,外带一碗紫菜蛋花汤,饭送上来时,她正低头翻着草稿箱,那条关于老师的草稿依然躺在那里,她仍然没有点发布,只是看着那行字:“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合上手机,刚准备吃,隔壁桌传来一阵带着油烟味的谈话。

      “老张今天又去上课了?”说话的是个穿灰色棉服的本地人,声音不轻,一听就是老主顾。

      “嗯,今天是周三,他不是一直讲到周五嘛。”老板回得平静,像在说天气。

      “也没人去听,他还站着,站得跟根电线杆似的。”

      “他以前可就是教书的。”老板一边颠勺一边说,“地震前在四中教语文,好多年头了。本来就是自贡人,之前在那边教书。后来地震后……人是送回来了,魂却没回来。”

      迟菲手一顿,筷子悬在饭上。

      “后来学校没了,人也散了。他倒没走,一直留着。他爱人那会儿也在学校,说是图书馆管理员……”

      “啊?”眼镜男声音低了一点,“那就是,那次……”

      “嗯。”老板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来,“听说是最后一批被发现的,压在书架下面。”

      厨房油烟机哼哼作响,话音顿了几秒,狸仔伏在桌上没动,眼睛盯着她的碗边,像是听见了什么,但没有反应,老板继续说:“后来我们几个老邻居就凑钱,给他留了个地方睡。也没人拦他。他也不去要什么救助,就是拿着那本书,那本语文课本都不知道换了几版了,他还用最早那本。”

      “他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他太知道了。”老板顿了顿,“比咱们都清楚。只是他困在那一年再也停不下来。”

      迟菲没有插话,也没有转头看他们。

      她只是把饭吃了一口又一口,像在咀嚼某种不愿化开的句子。

      “哎,前两天还有个女孩给他放了点吃的。”老板忽然说,“你知道吗?还有一只猫在边上。”

      “黑白那只牛奶猫?”

      迟菲以为说的是狸仔,然后想起来狸仔也能让别人看不到它,那或许就是说的其他的猫了。

      “对,就是那只。它还坐得端端正正的,像在听课。”

      迟菲的手轻轻拍了拍狸仔的后背,狸仔没动,只微微蜷起身体,眼睛垂下来,像是在假寐。

      “我那时候就觉得怪。”老板接着说,“现在的小动物也懂人心了。”

      “你懂什么,”眼镜男笑,“你就会多嘴。”

      “少说话,多吃饭。”老板笑骂一句,继续炒他的下单菜。

      迟菲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推到一边。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再见,只是站起身,把零钱放到桌角,狸仔跳下桌脚,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小腿,然后先一步走出餐馆门口。

      街上阳光淡得像翻旧书时的纸张余白,落在街砖上没有太强的影子,但也不是全灰的。

      她跟着狸仔,走过昨天那个摊子边,这会空了,牌子不见了,书也不在,只有一张折过三次的纸,压在摊子原来的角落。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纸角写着:“今日课程完毕,明日请早。”

      迟菲什么也没说,只把那张纸重新折回,压进原地,然后转身,和狸仔一起走远。

      火车是晚上九点出发,这会还有时间,迟菲看着自贡城的灯火终于开始退潮。主街的灯会入口还亮着,但游客渐渐散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像是哪个晚归摊贩在为自己送行。

      迟菲把背包从柜子里拿出来,开始慢慢整理行李,狸仔窝在窗边的纸箱里,身子缩成一个圈,脑袋埋进前爪之间,只有耳尖在光影里露出来,像是夜色替它画的轮廓线。

      她先把母亲的旧书放进背包底层,然后是一只蓝色布袋,装着旅途中留下的票根,拍立得照片,便利贴,猫爪按过的草稿页,每一样她都没再看一遍,但摸上去就知道该放哪。

      *******

      窗外的风小了。

      狸仔忽然醒了,抬头看着她,不出声。

      她笑了一下:“很快了,我很快收拾好咱们就能出发了。”狸仔没有动,只用尾巴在箱子边轻轻扫了一下,狸仔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喵,同意起来。她收拾好东西拎着行李箱出去的时候,旅社外面还飘着很轻的音乐,是远处摊贩在收摊时播放的旧曲。

      风没有那么冷,猫贴在身侧,街道变安静,心绪无喧。

      灯熄了,但有人还醒着,有人睡了,也还有人继续重复讲最后一篇课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自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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