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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绝爱(十九) 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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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飞驰的马车,他们进入了让人闻之却步的肃城。
肃城实际是座空城。在郑国建国之前,原本是库澡国的领地。库澡国原本不过也是个从外族迁入的少数民族部落,仗着一些地便自立成了一国,虽然人数稀少,但民风十分彪悍。郑国当初欲取库澡城时受到了整座库澡城城民的激烈反抗,小小一座城池尽然半月没有攻下。直到城内的水粮都被断绝,这座城才被攻下。历来以凶残著称的郑庄王见小小一座城竟然耗去自己如此之多的兵力和时间,虽然城池已经攻下,但显然难以消去胸中的郁闷,于是便下令屠城,仅仅三日城中便一命不剩血流成河。
后来新搬入了郑国的民众,却不料到此后库澡城瘟疫横生,半夜多有人哭泣之声,且民众皆疑神疑鬼,一年不到全都搬了出来,库澡城自此以后便成了一座空城。后来郑王将所以死刑之人或者是重刑的贵族关押至此,并将此城更名为“肃城”。整座空城除了几个看守的士兵和几个囚犯便没有其他人。前后的几任郑王还在城内建了各种机关设置,使原本就阴森的空城更加可怖,因此民间都称之为“不归城”。
李盐泽自从进城后,除了自己乘坐马车发出的声响外,便再无听到其他的声音,偶尔只有几只寒鸦飞过,发出几声颇为凄厉的叫声,让人闻之肝胆俱碎。
“何夫人,到了,您请下来吧。”车夫停了车,下了身,又不放心似的用袖子拍了拍等下李盐泽和丫鬟要落脚的木板。
车夫册立着等了一会儿,李盐泽才在陪同来的唯一一位侍女的搀扶下下了车。车夫斗胆抬眼瞄了李盐泽一会儿,想要看看这个被人疯传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摸样。只见那女人约莫已有二十六七的年岁,早已没有少女的双颊红樱。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白,以至于已接近到了苍白的地步。那女人虽然在皇宫内经过了长时间的调养,脸上气色依旧很不好,嘴唇都是干干的,没有什么气血。除了清秀,别无其他可以称道的地方——车夫这么瞧着,自然觉得有些失望。那些让帝王反复的女子不都是倾国倾城的模样么,只有一副虚弱的贤惠样又算得什么?
李盐泽自然无心落在他人身上,适应了车外明亮的光线后只是举目四望。如她所料,进的也无非是一个关押之地,只不过这个浩大的关押之地是座水牢,且水牢之中别说是关押的死囚,一点生气都没有。
“牢内无人吗?”李盐泽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问车夫。
“牢内原本有三个死囚,在您来这儿前,都已经被处决了。”车夫答道。
李盐泽像是猜到了什么般,指了指牢房下的深水道:“都是淹死至此的么?”
车夫也随着李盐泽的所指,看了看深水,深水虽然出过不少惨绝人寰的事儿,深难以见底但是却还算干净,并无污臭之感。
“回夫人,确实是如此……送到这里来的主儿,无论是死囚还是重刑的大人们,动的都是水刑。车夫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李盐泽的背影,见她的身子明显地颤了颤。他虽是鲁莽之徒,但也大概能猜出李盐泽此刻的心境,便安慰道:“夫人不必害怕,并不是没有关押至此的人都要受此刑法的。没准夫人您哪天想通了,皇上也开了恩,您就又被送回京城那儿去了。”
李盐泽受的触动远远不是死的问题,而是郑王的用以让她止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很显然,当日自己在武国蒙受天大的冤屈,而佩王就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承受水刑这种极刑,而郑王此次押送自己如此之远到肃城,无非也要借水刑的那段惨淡回忆来让自己的精神得到重大的打击——便是要借此削弱自己对佩王仅剩的那点心思而好最终屈服于他。若是自己还是不屈服,佩王自会想办法来营救,到时候也可借水刑来勾起佩王的那些好不到哪里去的回忆。郑王能想到如此也可谓对此花了不少心思。再加上肃城俨然就是个机关城,只进不出,恐怕到时候来救自己的人都是无法再生还。
自己也并不是没有想过自尽而后快,只是郑王威胁自己的那些话也确实是在理。她也明白原本一下子失去自己所看重的东西的时候,不过是瞬间的打击,犹如自己的假死对佩王的打击一样,可谓又痛又快。而复又得到,那种惊喜和不甘再失去之心可谓更加强烈。佩王认定自己之死之事在四年后又被否定,佩王一定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自己夺回武国。如今自己再次轻生,佩王恐怕难以再接受第二次的打击。而佩王一旦崩溃,武国也容易走向瓦解——这么一来,唯一遂了心愿的自然是郑王那只狐狸。
而郑王那边显然对武国救出李盐泽进程的速度很不满意,可以说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动作可言。起初郑王以为佩王不过是暗中行事,想要让自己来个措手不及,可以近一月过去,无论是自己派去的探子的观察,还是自己的观察,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佩王相关的蛛丝马迹。这几天郑王静下反复揣测,最后只剩下一种可能:问题是出在了武国那名年轻官员窦准的身上。很显然窦准没有把这件自己苦心经营事情的关键告知佩王,而使得佩王浑然不知李盐泽已经被自己命人押送到了素有“不归城”之称的肃城——若是知道了,估计早就不知死活地奔到肃城了吧。
得让他知道……郑王像坚定了什么般,用手揉捏着自己大拇指上的那枚扳指,像是要把它捏碎——一定要让佩王知道。他要看着肃城内血流成河,他要看佩王浮尸在水牢之中,他想看李盐泽这个面冷心冷的女人彻底癫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