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颠覆（十二） 东宫之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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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盐泽来到皇帝寝宫时，佩王还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此时寝宫除了自己，只有一群宫人。
“皇上说，娘娘在这里可以自便，不用拘束。”王公公回御书房后，接班的胡公公对盐泽哈腰道。
李盐泽于是便开始四处打量起武国君主的寝宫来。自己到了武国已快有一年，却是不曾来过佩王的寝宫。
环视四周，发觉寝宫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华丽——遮住寝宫门的屏风虽然看得出已仔细清理过，但明显已经是半旧的了；地毯虽然是缝着金丝的，但也并无以前自己在晋国时见过的那么奢华。而放在外面的卧榻，大概也只是前朝的贡品，没有什么太悠久的历史。所用的木头并不是黄花梨木，而是等级略低一点的红花梨木。
盐泽慢慢走到佩王的寝宫内殿，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大约可以躺五人的宽大龙床，上绣着九条巨大的金龙，空余处还绣着数不清的小蟠龙——按品级算应该是有九百九十九条。
她走到床边坐下，抬头环顾四周，突然楞在了那里。
床的对面挂着一幅书法，行笔间还是有些青涩，但无论是笔迹还是行书的手法，她确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她感觉手心有点出汗，喉咙有点发干般地紧张着。
那是她十四岁时候写的书法，她父亲把这幅书法送给了一个武国的朋友。那个朋友是武国宫中的画师，碰巧武国的丽妃生辰，他便把这幅书法和自己的一幅画一并送了过去。没想到丽妃匆匆看了他的画便收了起来，反而是那幅从晋国送来的字，被她命人挂在了寝宫中，说是觉得写的内容吉利，字也看得过去。
倒是丽妃的皇子似乎很喜欢它，只要去母妃的宫里，都会仔仔细细看半天。
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那个皇子，就是佩王。
“这幅字挂在这里多久了？”李盐泽开口问道。
站在下面的胡公公向前略挪了几步，抬眼看了看那幅字，道：“这幅字是皇上从太子殿搬来的。听早来的奴才们讲，这字原来挂在太后的寝宫里，后来太后仙逝，皇上就把这幅字搬到了太子殿。再后来，当年的太子成了当今皇上，就把字又搬到了泰安殿的寝宫。”
李盐泽突然有些害怕了。那个男人究竟执着了多少年？执着的到底是她本身，还是他自己跟着这幅字所带给自己青葱少年时的特殊情感所主观幻造出来的形象？
而更令她害怕的是，明知道佩王宣她来自己的寝宫是为了让她看到这幅字，说得更明白些，就是让她大为感动一把，明白他对她的真心。即使目的如此明显，自己还是像被什么刺了一针，疼痛过后居然有些被感动了。
意识到寝宫突然的鸦雀无声，李盐泽不禁转过头去，果然见到佩王已经走进了内殿。
“刚才在干什么？”佩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一边走近盐泽一边问，仿佛前面那段时间中所发生的那些事情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叫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吧？”李艳泽仍然是非常直接。
“是。”佩王继续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为什么呢？”李盐泽继续直接问。
“想让你明白朕对你是真心的，那么多年来都是这样。”佩王走到盐泽旁边坐了下来，“朕本来不想用这个法子的，但是朕也会急，觉得朕为你所做的一切，你一点都不明白。”
“既然那么多年都能等过来，你着急什么？”李盐泽转回头去，看着那幅字问道。
“有些东西，还离人很遥远的时候，人是会一直等着、期待下去，那时候人是很耐心的。可是一但当那些东西已经快到手边的时候，人却会一反以前的耐心，迫不及待地想马上握在手上。但是无论是什么情况，一直都非常执着于此。”佩王陪着李盐泽一同看着那幅字。
“就算真的是喜欢，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接不接受，喜不喜欢？”李盐泽已经有些激动。
“你可以不喜欢，但是你必须接受。”佩王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质疑。
“这又算什么呢？”李盐泽的眼眶有些湿。
“为什么就那么无法接受我？”佩王语调还是一点都没有变，“难道只是因为我灭了晋国？灭晋国并不完全是你的原因，为了自己国家考虑，自然是要除掉碍到自己手脚的其他政治力量。而且晋国早已内部亏空羸弱，徒有华丽的外表。朕的武国不灭它，郑国那些国家也会等时机成熟了举兵进攻的。”
“如今的世道，不冒险有时候比冒险更危险。朕敢错过年岁却不敢错过时机，天时地利这事，一但错过，就永远回不来了。”佩王有些感叹地说。“你其实不过是锦上添花，如若晋国还是以前那般强大，朕恐怕这辈子也只能看着这幅字而已。”
“朕都说到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晋国亡，不是你的错。而你现在又努力在保全自己晋国皇室那些人，你就更没有罪了。”佩王把盐泽的身子扳回来，想让她面对着他，“事到如今，朕真的不知道你还在偏执什么？”
李盐泽突然有种全身无力的感觉。如果晋国没有亡，她也许也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劝说和她如今境遇相同的人——仿佛被俘之耻、亡国之痛，在一些看起来很是理由的证据前都可以成为浮云。但当真正有一天你的国家亡了，你才会发现有些东西没有了就真的可以完完全全找不回来了。
没有亡过国的自然可以对战争中的杀戮作出一些所谓合理的解释，比如“打仗定会死人”、“两方都会有人员伤亡，并不是一方吃亏”云云。但是当你真的在以前曾经人海皑皑的集市街道上，看到无辜的百姓血流成河，家不成家的时候，当那个所谓关心你的人在那时候指着那些鲜血来威胁你的时候，有些伤口注定永远不会在心坎上消下去，它会溃烂，流血，然后结成丑陋的伤疤。当你决定忘掉那块伤疤的时候，别人只要对着那块伤疤轻轻一揭，你又会感到钻心的疼。
有时候不是不想忘记，而是真的忘不了。
李盐泽对上佩王的眼睛，微微地笑了，但眼睛里却有淡淡的悲哀。
永和宫内。
“你快让他进来。”张妃听了柳儿在她耳边的低语后吩咐道。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青色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来者正是张淑妃的父亲张居。
张居有些急急地来到女儿的床前，在早就摆好的椅子上做了下来。看到女儿苍白的脸，有些担忧道：“不知娘娘叫臣来有什么要事？”
张妃看父亲来了，假装镇定地叫旁边的宫女都退了下去。
“父亲，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张妃压低嗓子幽幽地说，满脸的担忧和伤心。
张居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震住了，半饷才回过神正色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都是女儿大意了。”张妃说到一半，眼睛都红了，“女儿这段时间都呆在永和宫保胎，对饮食起居该注意的注意了，该防的防了，可是最后保不住这孩子的却是女儿自己。”张妃说到这里声音都哽咽了。
“娘娘别急，慢慢说。”张居上前握住女儿的手，问道，“是自己不小心么？”
张妃点点头道：“女儿昨日就寝前，不小心在床边摔了一跤，当时害怕，但是也没见流血，可是过了一会儿，竟是腹中疼痛难忍，昨天半夜，胎儿就滑落了。”淑妃说着说着便泪流不止，抓住父亲地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焦急道：“这该如何是好。太医院的太医前些日子为女儿诊脉的时候，说女儿脉象有力，是生儿子的征兆。而且臣妾听说，一但流产，以后怕是再也难以怀上了。如今不光皇子没了，我怕是以后连个公主都不能生了。”
张居把另一只手放到张妃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道：“娘娘，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二皇子。”
张妃仍然像不甘心般地泪流不止，任父亲怎么安慰似乎都没有缓和过来。
“那我问娘娘一句话。”张居沉声说道，“娘娘滑胎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张妃看父亲很镇定的脸，安静了些许，想了一想，答道：“只有我和柳儿。”
“娘娘果然是个聪明人。”张居脸上严肃的神情缓和了些，又问张妃道：“娘娘甘不甘心自己的胎儿就如此丧命？想不想报仇？”
“女儿自然是一百个不甘心。可是此次意外都是女儿自己造成的，怎么报仇？”张妃发觉自己似乎越来越难理解父亲的意思。
“既然娘娘不甘心，就自然得有人来为这位三皇子陪葬。”张居不动声色道，“也许三皇子正是上天赐给娘娘的一把利器。三皇子不肯降临到这个世上也正是想助他娘亲一臂之力。”
张妃越听越觉得奇怪，除了觉得父亲这么说有些不近人情外，是真的感到有些混沌了。
“傻孩子，三皇子正是想助你这个为娘的除掉曹端妃这个妇人啊。”张居的笑脸在背着光线的阴影中，显得更加残忍。
过了两日，宫中传出张妃突然流产的消息。张妃在自己的永和宫哭得死去活来，紧紧抱住装着已有些人形的死胎的木盒，不肯让宫人把“皇子”下葬。
自从武晋大战后，一向很少去其他嫔妃那里的皇帝也是一有空就去探望这位病妃，对能赐的补品、下人，可谓一点都不吝啬。永和宫似乎一夜间从被冷落的宫殿，成了烫手的山芋。
由于此次流产事故的突然，皇帝表明态度要查明白原因。而此后太医的诊断更是奇怪。当值的陈太医在看了张妃的病后，表示是外部的原因导致的胎儿脱落。后来接连又看了两位太医，皆是一样的说法。
如此一来，上到永和宫所有内殿的丫鬟太监，下到司膳房、内务房的所有奴才官人们，都受到仔细检查与询问。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说错一个字，听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情。而宫外的传言也颇有了草木皆兵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颠覆（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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