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颠覆（十一） 渔夫与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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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别过头去一步步逃离这个让他害怕的地方，走得很快，生怕身后的那个女人看见自己流下的可笑泪水。可是他错过看到身后那个足够残忍的女人眼睛里所掉出来的东西——比他的更痛苦，比他的更炽热。
张淑妃怀孕了。
宫里流传出这样一条诡异的消息。
明明皇帝只留宿在李德妃的永安宫和自己寝宫两个地方，张妃哪来的孩子？
宫里又有人说，皇帝和李德妃大吵了一架，皇帝拂袖而去，后来喝得大醉，留宿在了张淑妃那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五个指头。
这些流言传出去不久，从泰安殿就传出话来：“张淑妃处多添八位宫女，四位守卫，月饷多一倍。安胎期间，严禁外人打扰，违令者重罚。”
圣命一出，果然朝内外、后宫中流言纷纷，一则说明张妃怀孕是真，而另一则，大家都在猜测李德妃失宠之事。
盐泽这几日也不免觉得自己锋芒在背，走在宫中，总觉得宫人们在背后轻声议论。她到现在总算体会到了即使没有做亏心事也能照样心虚的道理。
佩王自那日起就没有再来过永安殿，虽然还是常常派太监来送一些晋国的书籍和特产，但是她却明显感觉到和以前不同了。而后来听到张淑妃怀孕的消息，她竟会比任何人都添堵。她觉得女人的妒忌心的确是有点可怕，只能不断催眠自己：自己难过是因为佩王如果不喜欢她的话，亡晋自己就无力保全。但又觉得自己拿故国做借口更加卑鄙，心中更是自己对自己生气。
到了深夜仍然是没有睡意，于是她便披了件单衣起来，走到书案前，突然想给那个总是一脸温和总没有脾气的晋王写信。于是提起笔来，写了些关于宫中郁闷，身不由己，如今自觉心中所坚守的东西渐渐动摇，觉得愧对大晋，但仍然是无法控制自己胡思乱想云云。还写了怀念故乡岁月，希望有一日可以回到晋国见见家人，并询问了晋君的病情如何。
洋洋洒洒写下来，竟是用了五张信纸。写完果然觉得十分劳乏。心念想到反正这信也是自己写给自己看，不可能寄出去，也不回看检查，随便放在桌子上便倒到床上。
次日醒来，走到书案前看书时，看见那几张纸被昨日的风吹散在地，心中烦躁，让下面的丫鬟收拾掉，丢到外面去了。
一连几日下来，盐泽日渐消瘦，一向合身的腰带都显得足足有余。恐怕自己如今的模样被人笑话，几日都呆在永安宫不曾出去。但是每隔几日，佩王都会派王公公来送些东西。王公公见着李盐泽的确是颇为吃惊，表面上不语，送完东西便急急回去复命了。
“东西都送过去了？”佩王一边低头看奏折一边问道。
“回皇上，都送过去了。”王公公躬身答道。
“还是什么话都没有？”佩王抬起头看着王公公问道。
“没有。”王公公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便低下头去，避开佩王的眼睛，“可是......”
“可是什么？”原本十分失望的佩王听到还有下文再度抬起头来问道。
“娘娘瘦得厉害。几日不见，单薄了许多，奴才看了可是吓了一跳。听闻永安宫的小柳儿说，娘娘好几天都没有走出宫门了。”王公公答道。
“什么？”他们的皇帝显然也吃惊不少，“知道是什么缘故么？”
“回皇上，只听小柳儿说这几日娘娘是吃的少睡得也少，才会这样的。”
佩王摆摆手示意王公公退下，自己站起来来到书房墙上所挂的一副字——那是盐泽到了武国写的一幅字，自己看着喜欢便讨了来偷偷挂在自己的书房中。他从行笔间看得出他的德妃不快乐——虽然那副挂在自己寝宫中长达五年之久的作品中也可以看出它的主人不快乐，但那是不同的。
现在眼前的那幅字透出的是淡淡的无奈、矛盾和害怕。盐泽是个很少表露自己情感的人，即使是表露，也都是给人淡淡的感觉——连行笔间都抑制着自己的情感，即使那些情感在内心堆积得足够浓厚。他有时候会好奇，一个人要花多大的努力，把自己的情感压制到如此低调极致。一个人又要有多大的忍耐力和勇气，抗拒心中火热复杂的情感，忽略刺骨的精神残食——连书画中都不敢表露太多。
可是这次无论是多么了解盐泽的为人，自己是真真的生气了。他记得那个晚上自己其实没有直接去张淑妃那里，而是在永安宫边门旁的西三所那喝到七分醉，有些晕晕乎乎地走出来，远远看着她寝宫灯火在那里跳跃，却再也没有勇气迈进去——这次感觉自己真的是碰壁碰惨了。
耳边一直是那个女人冷冰冰的那句“请皇上多多临幸其他妃嫔那”，便堵着酒气来到顺路的永安宫，不等通报就直接走进张妃的寝宫，什么也不说便上了床，泄气也好，发酒疯也罢，佩王知道盐泽一直在抑郁的压力下，但是自己也是抑郁惨了，行为反常就反常吧。
他事后不禁觉得后悔，也觉得对不住被自己弄得在床上躺了一天的张淑妃。后来更糟糕的是张淑妃竟然还怀了孕，倒不是自己讨厌张妃，而是自己刚刚晚上说了让盐泽为自己生个太子，后来自己去找其他女人并且有了孩子——本来那件事情自己可是一点都没有错，这次全因为酒后之事反而让自己错了大半，心中更加烦躁。
而自己对冷落盐泽之事早就开始后悔，便三天两头地叫王公公送东西去，没想到盐泽竟是一副不理不睬、容忍大度的架势，让自己更难踏进永和宫。
现在看来是自己的的确确做错了，佩王不禁有些着急。
“皇上，严法善严大人求见。”
“宣！”说罢，佩王像突然想到什么：“王公公，宣李德妃到朕的寝宫。”
李盐泽被宣去时，心中自然是疑惑。虽然她经常侍寝，但是被叫去寝宫还是头一次——还是在两人冷战那么久之后。简单洗漱后，德妃从永安宫出来，乘轿子来到泰安殿外殿后门下。从轿子上下来，缓缓走到泰安花园外，看到严法善正从里面走出来。严法善虽然年纪大，但也算耳聪目明，远远就看见了李盐泽。
两人倒是谁也不避开谁，就这么直直地、面对面地走到了一起。
“严大人近来可好？”李盐泽见他不对自己行礼倒也不恼。
“托娘娘的福自然是健康的很。”严法善扯扯嘴角，算是笑过了。
“既然这样，晚辈就先走一步。”李盐泽刚迈开步子要走，只听见严法善说道：“娘娘能赏脸听老臣讲一个故事么？”
李盐泽心中觉得蹊跷，但也不好拒绝，只好道：“请大人赐教。”
“从前有一个渔夫，每天都在江边打渔。那条江中所产的鱼都有红色金丝的鳞片，味道也很美味。”说道这里，严法善笑了笑，继续道：“可是有一天，渔夫把撒下的网拉起，却看见那些美丽的红鱼之中，夹着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青鱼。渔夫从来没见过青鱼，即使知道它没有红鱼的美味和漂亮，还是像宝贝一样地把它饲养起来。”
盐泽似乎有些明白严法善的用意，还是不得不勉强自己听下去。
“可是那条青鱼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不知好歹，不光对渔夫的照料不屑一顾，还会时不时会在渔夫给它喂食时跳到水面上来咬渔夫一口。渔夫起初一直迁就这条青鱼，可是后来那条鱼死性不改，渔夫的家人和邻居知道了都劝渔夫还是烧了这条鱼罢。”
“渔夫起初哪里肯，但当那条青鱼把渔夫的一根指头差点咬断时，渔夫的家人终于旁观不下去了，决定烹了这条鱼。渔夫的邻居也劝渔夫别再做傻好人了。”说到这里，严法善似乎已经快要把故事讲完了，吐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盐泽，“你猜渔夫是什么反应？”
盐泽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严法善的用意，连忙答道：“晚辈明白了大人的意思，多谢严大人的指点。”
严法善有些得意地笑笑，便告退了，只留下李盐泽一人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颠覆（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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