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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皇储(15) 监守自盗施 ...


  •   谢缜舒管不听喊不动飞云,无奈住了嘴,不再说话。
      话本里,飞云与飞河关系甚好,这短短几日发生的事情,对飞云来说,未免有些无法接受……
      他还记得朱雀门紧锁之际,飞云抱走飞河尸身时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模样,低头叹了口气,对于飞云非要留下来一事只好妥协了。

      远处又传来喧哗厮杀声——
      天禄阁外守着的二十来个禁卫纷纷警惕起来。

      “校尉——四殿下同其他人都已杀去了东宫,太子退朝后不应该回东宫吗?我们……来天禄阁有什么用?”一人的声音从转角处传来。

      被问的那人没有回答。

      “殿下,是那个姓戚的小子——他带着人找到这儿来了……”飞云跃上墙头远远地侦看了一番,瞧见了领队的是一个眼熟的人,下来后立马走回门口,侧过身担忧地说。
      不过眨眼间,一身正气的戚忱从转角走出来,直直闯入站在门口的两人眼里,身后是禁卫与一群私卫在互搏。飞云警惕地盯着他,握紧腰上的长刀刀柄。

      戚忱的视线则牢牢地粘在谢缜舒身上,存在感极其强烈,不容人忽视。他抬手止住了身后的一干人,自己却依旧往前走着,甚至还对着谢缜舒讨好般地一笑。
      眸子里足以将人溺毙的光亮惊得谢缜舒一向平乏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不受控地后退一步。

      为什么他每次与戚忱打照面时,总会有一种疑似由于什么东西失控而产生的惊悸感??
      他兀自想着,飞云已经拔出长刀,上前拦住了步步逼近的戚忱。

      戚忱依旧独独瞧着谢缜舒,似乎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用左手轻轻拨开刀刃,再向前走了两步。

      殿下不发话,飞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跟着一退再退,直到对方终于停下脚步。

      “姓戚的——”
      “谢公子——”
      飞云和戚忱从来没有如此默契过,两人同时开的口,喊的对象却不同。飞云皱了皱眉,当看到对方黑墨一样的眼睛时,却默默地将话咽了回去。

      谢缜舒倒是有些不解地攀上戚忱的视线,这人作甚还要唤他谢公子??

      戚忱则用他深深的目光盯着对方,趁着人正处思虑中未回神之际,抬起右手对着谢缜舒的面门轻轻一挥。
      太子殿下还来不及屏住呼吸,就这么水灵灵地晕了过去。

      堂堂两朝太子,怎么如此草率就中了计??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谢缜舒难堪地想。而后身体一软,被戚忱拦腰抱住。
      “你你你干什么!!?”
      飞云厉声呵斥,眉头紧锁,升腾出十万分的紧张,一瞬间像炸毛的斑鸠,眼瞧着院子里的禁卫和戚忱带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得白热化起来,而不省人事的殿下却被一个不知是敌是我的玩意儿搂在怀里。
      他心一横,举刀朝向戚忱,誓要“虎口夺食”!

      戚忱护着谢缜舒,躲开刺来的刀,抬眼看向飞云,原本平易的气质登时就变了,一双本应温润多情的桃花眼里,深暗如泥沼。他冷笑一声:“省点力气吧——
      “我要带他走,你拦不住我——”音色低哑,说着救人的话,却活脱脱像个索命的恶鬼,让人生惧。
      不过更瘆人的是他通身的气质——除了身上干爽整洁之外,不管怎么看都俨然像个伥鬼。一双桃花眼耷拉着眼皮,黏腻阴暗,湿哒哒的。

      “啥??”飞云没有反应过来戚忱的话,反而是被自己的想象骇了一跳,打了一个寒噤。
      这人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方才搁殿下面前那跟狗一样的呆子哪里去了???

      “那些人,不必留活口。”戚忱挑眉,理所当然地冷声吩咐道。旋即随意挥出一掌,竟将飞云生生拍出门外,大门猛地合上。
      然后侧身将谢缜舒打横抱起,步履稳健地缓缓绕至案桌内侧,小心地将晕过去了的青年放在榻上,还温柔地理了理对方微乱的鬓发。
      因为他出身土匪,这具身体自小摸爬滚打,倒有几分健壮。十几岁的少年郎,抱着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也不怎么吃力。

      撞鬼了!!飞云吞了吞口水,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懵逼了一瞬。
      门口与禁卫缠斗的私兵向他扑过来,飞云回神,只好咬牙冲上前格挡。

      门外的动静渐渐小了。
      戚忱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不得不起身开门查看。

      庭中只剩了两人。
      那人手中的长剑即将划到飞云的脖颈——

      一把小巧的匕首直直飞来,正正从背后插入私卫的心脏处。
      在飞云骇然的视线下,这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横在了他的脚边。

      !!飞云的反射弧似乎长得没边,立在原地,半晌才抬头看向戚忱。“你……”

      戚忱道:“你如果就这么死了,他会找我麻烦。”

      “他”是谁?殿下吗?飞云一辈子的能耐都放在习武上了,不多的才智也都分给了事关自家殿下和飞影卫的安危上。他有些无法理解戚忱让自己杀掉他带来的手下又还救下自己这番做派是为哪般。
      戚忱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莫非……

      “将这些尸首垒好。”戚忱又一次以一副主人做派毫无顾虑地吩咐起来。

      飞云很无语。
      他看了看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的私卫和禁卫军,怀疑地问:“你想把殿下埋在他们这些‘人’下面藏起来吗?”

      “怎么?”戚忱睨了他一眼。
      “这些人可都还活着啊,不是任你摆弄的尸体,那么大的动作不醒才怪——除了你刚才弄死的那个之外,其他人都只是被我打晕过去了而已。”飞云理直气壮地说。

      戚忱:……
      “那些禁卫军呢?也是你干的??”

      “嗯!”飞云毫不迟疑地点头,“我觉得他们太碍手碍脚了,不仅自己容易被你带的那干小卒打到,还连累到我。
      而且殿下吩咐过,这些小卒不过奉命行事,同为国士,让我不要下死手。”

      戚忱眼皮子跳了跳,忍了半天还是挤出了四个字,想要骂醒房内的那个蠢人。
      “愚不可及!!”
      他见那人对会稽郡的几家商户不曾留情,以为是转了性子,没想到,依旧是那样!

      飞云挠了挠头,尴尬地不知道如何搭话。
      最近的殿下看着好像还是以前的殿下,待他们还如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但确实看着有些奇怪,总是滥发善心……
      自古按斩获敌人首级来折算军功,胜者筑京观也乃常事。自家太子殿下此举真是令飞云费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京城官员相互推诿搪塞的行为寒了心,一夜白头所致?不至于吧……

      戚忱心里正气得想走回房间摇醒榻上的青年,任他再一次自生自灭,脚却依然黏在地上分毫未动。

      “用这群人将殿下藏起来,根本行不通的。”飞云看着戚忱有些焦虑的样子,保护主子的机制忽然之间像是触发了一样,茅塞顿开过来。
      他皱着眉,倒有几分像那么回事,开始一板一眼地分析道。
      “殿下如今一头白发,就算你能保证这群人不醒,你也不能保证那些搜查的人发现不了白发。”他说。
      “你可以借你的身份带着殿下离开皇宫——我认为戚校尉如果愿意,那肯定做得到。”

      “然后?”戚忱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抬眼。

      “然后我换上殿下的衣物将搜查之人引入密道,为你留足时间。”

      向来喜欢简单粗暴不搞弯弯绕绕,认为杀人不过头点地的戚忱:“……好。”
      他走进房间,捞起昏迷的谢缜舒,在飞云的帮助下,将人捆在身前,是的,不仅捆得死紧,双手还牢牢抱着,生怕掉了。

      *

      “哈……呼……”飞云靠在阴影里,藏蓝色披风搭在他的背上,衣帽遮住眉眼,他静静地听着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喘着粗气,心里却一片漠然。

      姓戚的应该已经到了自己小时候硬拉着飞河掘的那个狗洞那里了吧?
      虽然狗洞掘了一半就遭人发现,如果不是殿下和先皇后仁慈,怕是两个人的小命在那个时候就没了……
      不过重点不在狗洞,这么多年来,皇宫几经修缮,那里始终是一干宫墙中最矮的地方,虽说在他出师未捷身先死地挖了半个狗洞后,那里从没人把守的冷宫变成了侍卫巡逻必经之处。
      但想来如今局势动乱,也没几个人会往那里窜,应当是够戚忱带着殿下飞出去的——

      他躲进密道后只顾着跑,并没有点燃一路的油灯,而现如今不远处已经亮起了幽黄的光。
      “分些人手堵在出口处了没?”男人低沉的嗓音经过狭室墙壁的回弹响在飞云的耳边。

      “回殿下,分了。”一人应答。

      赵徵岭听此,自顾自地轻笑:“皇兄啊皇兄,你若是一直以欺软怕硬、暴虐无常的愚蠢面目示人便也罢了,可你偏生解了会稽郡的燃眉之急,偏生干出了谋逆这样的事儿来。让本王用什么理由放过你呢?”

      几人慢慢往里走,瞧见了靠在阴影里的飞云。

      “皇兄,你可让臣弟好找啊。”赵徵岭端着一身贵气的姿态,走过拐角,看着角落里的人,嘴角微勾,眉宇间含着戏弄之色。
      假如赵衡舒当真是以往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欺软怕硬的货色,他倒乐得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来,可赵衡舒偏偏不是……
      若非飞河,他怕是信了那说书人的鬼话。

      如今人已经被他包围,纵使插翅也难逃,掩瑜藏锋多年的赵徵岭再也扼不住自己,说到:
      “皇兄,你所行已是罪大恶极,如今在劫难逃,如果你自愿伏罪,待本王登基后,自会念及棠棣之情宽宥你的性命。但要是一直冥顽不灵,就莫怪臣弟不讲情面。”

      “是吗?”飞云憋着一口气,听人说了半晌的屁话,终是听倦了,抬手将帽子放下,脖子朝架在身前的剑刃凑近了两分:“怎么?四殿下连自己的皇兄和一介侍奴都能混淆么?这棠棣之情也不过笑话一个啊。”

      赵徵岭的脸色铁青了一瞬,剐了飞云一眼,然后恢复常态,走上前冷冷地说:
      “没承想本王的情献错了人,既然皇兄他敢玩这招偷梁换柱,愚弄他人,也就用不着本王宽宥了。此后天涯海角任他藏身,若是被本王抓到,便是格杀勿论!”
      他挥手示意锢着飞云的侍卫后退,低眸理了理齐整的袖子,又道:“本王且放你离开,毕竟皇兄已经私逃,本王也不屑取你一介无名小卒的性命。”

      谁也没预料到,一干侍卫刚刚后退,飞云就捞起垫在身后的长刀,先毫无顾忌地对着赵徵岭猛啐了一口,再挥刀砍向一旁的人。
      “不过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装得慈悲,定是怀着什么腌臜心思!”
      飞河死了,飞影卫要散不散,阿娘与钟先生也有飞雪几人好好赡养,太子殿下……如今当已无虞。
      他已是无牵无挂。死得其所,算是上策。

      *

      几日后,昏昏睡睡的谢缜舒终于在小女孩的絮叨声里渐渐转醒。

      “哥哥!你醒啦!?”阿音扬着笑脸,把小脑袋凑过去。
      而谢缜舒则无意识地坐了起来,两眼放空,呆滞着没有反应过来。
      阿音见此,皱着眉头又挨近几分,小脸靠在他的胳膊旁,还拿小手拽了拽,喊道:“哥哥?哥哥!”唤了两声依旧没得到回应,转过头朝外大喊:“爹爹——爹爹!大哥哥他傻了!!”

      由此,他不得不回过神,侧过身,无奈地抬手轻轻扳过她的脑袋,薅了一下她的头顶。
      “嘘——咳咳咳咳……”

      他让阿音转到屏风外,好好地坐到椅子上去,等着给来人开门。自己则下了床,从衣橱里拿了一套干爽衣物换上。

      刘继詹听见动静,正往此处赶来,猜到那个昏了两三日的人可能是醒了,便没有贸然推门,谨慎地在门外敲了两下。
      不多久,听见了啪嗒啪嗒跑来的脚步声,想必是太子让阿音过来开门了。

      木门打开,阿音抱了他一个满怀。他笑着抬头,房内的人已衣冠整齐地端坐于案前,面色泰然,虽说刘继詹心知眼前人不似传言,但事到如今,居然还能这般镇静,也着实是个狠人。
      他整了整思绪,放下阿音,随意扯了个由头将小女孩儿支走,等房内只剩两人后,才鞠了一揖,道:“两日前在下携家荆与幼女路遇戚公子,得知太子殿下在此处,便厚颜无耻地跟了上来。”
      但结果是,一家子变相地被人软禁于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皇储(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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