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客》柏丰

4、“回家”

　　叶将再回自己的厢房时发现常晔和梁骁稹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这位兄台是去哪里消遣去了？我和贤弟在这儿等得茶都换了好几壶了。”梁骁稹一见叶将就开始埋汰了起来。

　　常晔紧随其后：“是啊是啊，今晚恐怕都要睡不着了。”

　　“谁让你们等我了？”叶将不吃这套，继续说道，“回自己的房间不行？”

　　“哎呀，别这么冷漠嘛，我想你了还不行。”
　　梁骁稹油嘴滑舌，带着他特有的腔调。

　　“对，想你了。”
　　常晔一本正经，一字一顿念得认真

　　叶将扶额：“这才半天不见，你俩快好的要穿一条裤子了。”

　　“嘿，说起这半天，你可不知道常晔身法有多好……”一提起这小半天，梁骁稹顿时来了劲，回忆着常晔的动作抬手出了几招，“你可不知道他红缨枪耍得可好了，我还以为文官世家对武功一窍不通呢。”

　　“从今以后，常晔就是我小弟了。”梁骁稹抬手一指，宣布道，“我这人特别赏识身手了得的人。”

　　“别欺负现在啥也不懂的常晔。”叶将翻了个白眼，话锋一转，“以后你常带他去练武场转转，这几日我事务繁多，你多关照关照他。”

　　“最近又有什么事啊……”

　　当然是想方法送常晔回家了。

　　不过这句话叶将没说，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茶。

　　叶将在叶尚英那里碰了钉子，知道想送常晔回常府没那么容易，他近日游走在坊作闹市间收集情报，这些地方多得是流言，什么都能成为市人的谈资，但其中也不乏有用的信息。

　　他把这些信息投入系统，去伪留真，分析前因后果，花了他不少金币，他看着自己125的余额，肉疼的厉害：“你们系统比资本家还可恶。”

　　“人言难辨真伪，这属于高级服务，自然贵了。”谢泽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叶将吐槽什么，他就有理有据的分析给叶将，试图改变叶将的看法。

　　虽然花了不少金币，但确实有效，不一会儿就摸清了这些人人模棱两可不愿明说的真相

　　在这个时代，邕朝其实繁荣过很长一段时间，当时也是真正万里江山无人盗窃，下到无齿孩童上到斑白老人都怡然自乐的日子。

　　可惜没有永恒的昌盛，如今这位皇帝到了天命之年却沉溺于美酒美人，夜夜笙歌。

　　与此同时，北方急剧降温，游牧民族窥伺着邕朝这块肥肉，随着国力的江河日下，战火很快就烧了起来。

　　而这位皇帝不但没有举力抗争，反而把叶尚英召回，封了个护国大将军的虚名，此后只能守着紫禁城这一亩三分地。

　　皇帝昏庸不止于此，他猜忌朝中大臣，以死相谏的忠臣尸骨无存，谄媚附和的奸臣享受富贵。

　　如今更是视丞相如眼中钉，正盯着常家犯错好满门抄斩呢。

　　“我忽然觉得不送常晔回去也挺好的。”叶将整理完这些感叹道，“送回去不也是九死一生。”

　　“那就不送，到时候没完成任务你也是九死一生。”

　　叶将一愣，半响，他悻悻道，“那我还是送吧。”

　　等叶将真正利用这些信息说服常青源接回常晔又过去了月余。

　　叶将把常晔送到马车上，常晔掀开窗帘不安地看着他：“我回去了还能再见到你吗？”

　　“能，我会经常去找你的。”叶将回答的干脆，调笑道，“你不是胆子挺大的，怎么现在害怕了。”

　　“上阵杀敌我可不怕，但现在真正知道我的却只你一人。”常晔暗自伤神，小声嘀咕道，“我现在都不知道这究竟算个什么事……”

　　“你说什么？”

　　“没什么，”常晔低眸摇了摇头，然后招了招手让叶将向前，他趴在叶将耳边小说说，“叶公子莫要忘了你说的话。”

　　叶将莞尔，道：“我没忘。”

　　两人告了别，叶将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自己也转身打道回府了，刚踏进院门就听见叶尚英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应该回来吗？叶将搞不懂自己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正打算开口问，叶尚英却快速接上了自己话：“你不是答应常丞要看着常晔吗？”

　　“这是自然，是在三日之后孩儿就去了。”

　　叶将说完这句话便行礼离开了，他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几步，又绕到原来的水榭，让人上了一壶苦荞茶，一碟绿豆糕，现在正值夏季，湖中荷花开得正旺，偶有蜻蜓低飞掠过，他悠哉悠哉地吃完这些之后动身去了自己的书房，研墨起笔，这期间收到了系统的通知音，仍是熟悉的机械音：

　　【恭喜研究员完成任务！获得奖励100金币，随机掉落C级药水一瓶（跌打损伤专用）】

　　【成功解锁人物成长值！当前人物成长度5％，促进人物成长度可获得专属奖励喔！】

　　在一阵土爆了的恭喜音效结束后，叶将开口：“这个成长度怎么算？”

　　音色一转，换成了温润如玉的嗓音，是谢泽：

　　“拓宽他的眼界，提升他的才能，帮助他体验不同的情绪。”

　　谢泽顿了顿，提示道：“他的情绪对系统有很大的价值，从这方面入手的话难度低，收入快。”

　　叶将写完第一封信，默默盘算了一下，又取出一张纸，动笔又写了一封，笔锋运转间他说道：“我可以理解为这个成长度越高，常晔越强，那么他实现愿望的几率也就越大，是这样吗？”

　　“可以这么说。”

　　叶将“哦”了一声：“懂了。”

　　写完后天色将晚，余晖掩映信纸，叶将看了一会儿浮云晚霞，待墨迹干透后稍人把信带出去。

　　一封给梁骁稹，叶将称自己伤势将愈，只是太久没活动骨头有些僵硬，让他明日来将军府过两招。自己也该学些保命的招式了。

　　一封给常晔，想来常晔已经见过常青源等人了，怕他不安，写信宽慰了几句，询问此时的情况，并告诉他自己三日后会来。

　　猛的想起谢泽说的成长值一事，想了想又把“三日”改成了“五日”。

　　常晔并没有从常家大门进门，而是从侧门进入，屏退了四周的家仆。

　　显然，常青源仍然保留了常晔的“死人”身份。

　　常府并未声张常晔回来的消息，甚至连常家人都没有来齐，大堂只常青源一人，他向常晔招了招手：“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常晔并未出声，甚至连头都没敢抬，默默向前一步，他对常青源根本没印象，或者说本来就不认识他。

　　“那叶家小子都与我说了，无论你还记得多少往事，你仍是我们常家的孩子，好好静养即可。”常青源察觉到常晔的拘谨，缓声表明了立场，随即话锋一转，“我向来讲究赏罚分明，你虽不记得围猎场上的事了，但不意味着这些没发生过，你犯下的错由你来承担，罚你禁足三月，誊抄三百九十六本藏书。”

　　“孩儿谨遵教诲。”

　　常青源看着少年安静垂首的样子，竟开始思念起本来的顽童样，他无声叹了一口气，挥了挥衣袖：“沐浴去吧。”

　　邕朝有个习俗，远归回来的人要先沐浴，既是洗去一路的尘土与厄运，以家乡之水慰藉过去漂泊沉浮的自己，也是象征着新的开始。

　　常晔并不是羁旅归乡之人，但经历了假死送葬之事，这样做也算是讨个吉利。

　　常晔沐浴后换上了家中的衣物，不似将军府那样严正肃穆，自带一股肃杀之气，常家的衣物像是浸晕了百年文官的书卷气，一身浅绿，外袍绣有翠竹，袖口用金丝勾边，腰带镶有白玉，正合身。

　　换好之后就被带到了阁楼，这里有常家几世的藏书，他铺好纸墨，认真誊抄了起来。

　　就是字奇丑无比，每一笔都与原来的笔画南辕北辙。

　　一旁的侍仆尚未离开，看着常晔扭曲的字，他忍不住道：“小公子，要不我明日差个人过来教你练练字？保证不会走漏你的身份。”

　　常晔掀起眼帘，一眼就注意到了侍仆腰间的玉佩。

　　“你若是见到腰间佩戴紫玉梅花的人得特别留意一下，他叫曹锋怀，是常青源的心腹，你待他也如血亲。”

　　想起来叶将之前交代给他的几个人，常晔敛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麻烦曹伯了。”

　　曹峰怀“哎”了一声，哈哈大笑：“跟我客气什么。”

　　待只剩常晔一个人，他才慢悠悠地意识到：自己被禁了足，那他是不能出去找叶将的，也不知道叶将几时能进常府。

　　正发愁之际，叶将的信送到了。

　　得知叶将五日后会来，常晔彻底宽了心，认认真真抄起书来。

　　信中虽说是五日后来，但叶将其实是四日后来的常府。

　　彼时常晔正抄到诗经的《秦风·无衣》

　　他并不知道叶将今日会来，正埋头抄得认真。

　　叶将慢慢走近，凑到书桌边艰难辨认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常晔一惊，笔从手中脱落，“啪嗒”一下，墨水向四周洇去，模糊了大半的字迹。

　　抬首望去，常晔转惊为喜，眼里尽是笑意：“你怎么来了，不是约好明日吗？”

　　“你没回信，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常晔一拍额头，自己竟忘了回信，忙说了几句抱歉。

　　叶将不甚在意，他原计划就是提前一天来，常晔此时在常府本就是孤身一人，加上禁足，内心肯定是有些惶恐的，他这么提前一来，也许能提升点成长值。

　　叶将迅速瞄了成长值一眼，此时他缓慢上升，达到了8。

　　叶将微微勾唇，指着那些没花的字迹道：“这丑的真是惨绝人寰啊。”

　　“你看我前日写的。”常晔拉出抽屉，翻出前日写的字，一点也不羞赧，“这样看是不是进步了很多？”

　　一开始看今日的字确实入不了眼，但此时拿出前日的字一对比，虽然好看不到哪儿去，但总归是有些进步的，叶将摸着纸上字迹不禁说道：“这才短短几日，很不错了。”

　　“多亏了、陈束哥，这几日他指导我写字”常晔说这话的时候打了个磕绊，随即难为情地笑了笑，“其实比起写字我更想去练武场，你知道的，这些文墨之事不适合我。”

　　陈束是常家三小姐常洲婷的夫婿，常晔本应喊他一声姐夫，他这么说大抵是还不太能接受自己的身份。

　　“上阵杀敌也讲究策略，学一些兵术不是坏处。”

　　叶将随手翻了翻案几上的几本书，都是些诗书典籍，他起身环顾了一下周围，文官世家，藏书无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兵书。

　　想着碰一碰运气也无妨，叶将跟着分类编号查看，找到了陈列兵书的地方。

　　他挑了两本递给常晔。

　　“这几日可以抄这些，”叶将旋即给自己挑了几本，掀起衣袍坐在一旁，“你先抄今日的，抄完我们出去切磋切磋？”

　　常晔闻言眼睛一亮，埋头抄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