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论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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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将回到地面时，天已经黑了。
他爬到地面上后又呆坐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这次看见的除了黑，还有一些树木，他们在风中摇曳，树叶沙沙作响，落下了不少。
叶将伸手抓住了一片叶子，是枫叶，泛着鲜艳的红。
叶将顷眼里顷刻间泛满了泪水，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叶公子好雅致，还能在这里伤春悲秋，本宫实在是佩服。”
叶将闻声望去，只见两个身着一致的女子款款走来，脸上还挂着何姨标志性的面纱。
不用猜就知道，一人是白念悯，一人是何姨本人。
只是，他们为何会来这里？
何姨欠身道：“叶公子不必如此警惕，白念悯与我是旧识，她此次来是帮我们的。敢问叶公子，捷年没和你一同回来吗？”
“丞相并不愿让我带他回来。”叶将摇了摇头，思及此，他又叹了口气，“常丞相他……已经自焚了。”
何姨一凝，颤声道：“果真如此……”随即注意到叶将怀里的孩童，“是常二的女儿吗？”
叶将犹豫了一下，道：“应该是。”
何姨看了一眼白念悯，后者对她示以微笑，于是何姨吸了一口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叶公子，你把她交给我吧，她在我这儿更安全。”
叶将却没一口答应，一一扫过两人各异的神色。
他道：“何姨，你还没告诉我你们二人是怎么回事。”
不关心惨死的常青源也就算了，但连自己的亲儿子常捷年没救出来都没说半句话，两件事合起来不过换来她是一句：“果然如此”，可疑，尤其是她旁边还跟着一位颇得圣宠的贵妃娘娘，更是可疑。
何姨却不说话了，而开头开了一句嘲讽的白念悯掷给了叶将一个信封，道：“疑心重重可不是好事。”她抬手指了指那暗道，“我自是来帮你料理后事的，不然你也不会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这信封里是我和何季月的通信内容，那老皇帝识得我的字迹，他日我若做出伤害这小孩的事，你呈给老皇帝就是。”
叶将心中掀起一阵波涛骇浪，顿时无语凝噎，迅速打开信封粗略一扫，心中默道：“谢泽，帮我识别一下信的真假，要多少金币都成。”
不过须臾，谢泽道：“真。”
末尾处甚至还印有白念悯的私印，似乎信的执笔人早就知道这封信还有别的用处。
叶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白念悯勾了勾嘴角，掷出了最后一个炸弹：“我在路上瞧见常家那小子在街上乱跑呢，你没把他藏好些？”
叶将惊疑不定，忙道：“你说什么？你说的是常晔吗？”
白念悯没回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倒是何季月温言道：“我让他去将军府了，叶公子快去找常小公子罢，免得又节外生枝。”
别无他法，叶将交过孩子，郑重地朝她们二位俯身行了个礼，忙不迭跑了。
常晔却没在将军府。
叶将有一瞬间慌了，在问了门子最后一次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后，叶将夺门而出。
他不敢想象要是常晔被人发现会怎么办。
一时间，他只能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
并不断重复问自己：常晔为什么没听他纸条留言的话，自己跑了回来？
“叶先生，”谢泽不带丝毫波澜的声音在此时响起，这恐怕是他最像一个人工智能的时候，“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可以用你剩下的所有金币为代价，快速定位道常晔并与你共享他的位置。”
叶将毫不犹豫道：“好，成交。”
话音刚落，叶将脑海里便出现了一条导航路线，终点在主街的某个位置，离叶将的位置并不远，他跟着导航小跑了一段便看见了常晔的身影。
他站在告示栏前，仍旧穿着那身红衣，帷帽戴的严严实实。
叶将停下来缓缓走近常晔，只见他一只手轻轻摸着一张告示，在夜色下逐字逐句地艰难辨认每一个字。
叶将看不见常晔的脸，却感觉这人落寞极了。
叶将叫了他一声：“常晔，”本想问问他为何回来，却听常晔哽咽着道：“叶兄，这上面说的是假的吧？”
“老板娘说的也是假的，他们都在骗我对不对？”
叶将叹一口气，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片刻后道：“我们先回去将军府，现在是宵禁时间，待会被发现就完了。”
常晔却摇了摇头：“我要回丞相府，去找常二姐和常丞相，他们一定还在等我回去呢。”
语罢他便转头就走，叶将手疾眼快地拉住常晔，道：“你清醒一点。”
“叶兄，我想亲眼看到，我亲眼看到我才相信。”常晔执拗道，“反正在大家眼里我已经死了，他们也不会发现的。”
说着便转头跑了，叶将一惊，利索追上，又利索地一记手刀，他可是用了全力，常晔登时就倒了下去。
叶将不偏不倚接住常晔，轻抚了几下他的背，叹道：“真是年轻气盛啊。”
“你说你别扭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倒是火急火燎的了。”
“不是我不让你去，而是现在局势不允许，懂不懂？”
接着又叹了句：“真是年轻气盛，白捡回条命也不要了。”
自顾自说了一会儿话，叶将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常晔背了起来，慢慢往将军府走了回去。
虽说朝廷应当不会关注到常晔的存在，但保险起见叶将还是带他从后门进去，尽量避开了人，将他安置在自己房中后退出来上了锁，这才放心地往大堂走去。
叶尚英此时还没有回来，叶将只留了一盏灯。
呆呆坐了一会儿，叶将打开面板，屏幕上还停留在清晨系统发布的紧急任务上。
他没能带回常捷年。
他又盯着倒计时看了一会儿。
【倒计时：29分33秒……29分32秒……29分31秒……】
时间正在流逝。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救出常捷年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个任务注定要失败。
会带来什么后果呢？
这是他第一次任务失败，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于是他问了谢泽。
谢泽道：“常捷年是常家最后一张牌，失去了这张牌，京城从此以后再无常家”
叶将一怔，良久，才问出自己一直关注但始终没有得到正确答案的问题：“常捷年是什么人？”
谢泽直言道：“皇帝之子。何季月的确与常青源是旧识，但并非是传言那般关系。何季月乐艺了得，年轻时为人又张扬得很，何季月这个名字在当时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彼时她云游天下，恰恰碰上了微服出游的皇帝，两人一见钟情，本该是一段佳话。”
“可偏偏当时皇是带了盛宠非凡的吴淑妃一同出游，吴淑妃善妒，手段阴辣，宫中势力庞大，便设计害了何季月。再后来，便是你从梁骁稹那里听说的，何季月负伤回京，常青源救济了她。”
“只是吴淑妃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何季月能捡回一条命，肚子里还怀有龙嗣。”
叶将慢慢消化了这个消息，随后问道：“何季月既活着回来了，为何不去宫中找那皇帝？”
回答他的是八个字：“无权无势，心灰意冷。”
谢泽话锋一转，提醒道：“无法救出常捷年就没有办法扭转常家现在的局面，预定情况没有发生，恐怕推进愿望方式会有所改变。”
叶将觉得谢泽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促，正准备出声询问，谢泽却是加快语速道：“系统有惩罚机制，这次应该会触发惩罚，不过应该不会太重。”
叶将没想到还有这茬，风中凌乱了一会儿，咬咬牙道：“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惩罚内容是什么，我好做个心理准备。”
谢泽却是没声了，叶将连着叫了几声谢泽仍是没有应答，想了想大概是谢泽又因为泄密被强制召回去了。
系统控制器权限不大，能耐倒是大的很。
此时已是深夜，叶尚英却还未回来，谢泽也被召回，剩下一个问什么都不会答话的系统，叶将只好细细回忆最近发生的事情。
不过短短几日，竟是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他想起了大火中常青源的决然，为何不让带回常捷年？留给他生的希望……所以常捷年身份曝光会必死无疑吗？
宫中恐怕是容不下忽然出现的皇子常捷年，以此做要挟真是下下策了，也难怪常青源最后不愿这么做。
叶将又想起来谢泽第一次消失时说的“不可控因素”，这一切看起来都是“不可控因素”引发的，但想到谢泽那句“不可控因素是我”却是有些问不出口了，正琢磨着等下次谢泽回来要不要好好问清楚，叶尚英就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第一句便是：“常捷年呢？”
叶将一噎，竟是有些羞愧。
叶尚英见叶将这个反应，两个鼻孔一哼：“我就知道。”
“见到常青源了没有？”
叶将答：“见到了。”
叶尚英没卸甲胄，只取了披风搁在桌上，往椅子上一坐，道：“他说了什么，你一五一十转述给我。”
叶将便照着做了，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一字不差地将对话转述出来。
听罢，叶尚英放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大堂内，最后冲向天际。
叶将古怪地看向叶尚英，这才发现，叶尚英虽是笑着的，眼角却是淌着一滴浊泪，眼眶发红得可怕。
也不知这滴泪压抑了多久。
良久，叶尚英止了笑声，抹了把脸，气息平稳道:“那就依他便是。”
见叶尚英归于平静，叶将才道：“父亲，还有一事，我把常晔带回府中了。”
叶尚英道：“你好生照看便是，看紧些，最近风声紧的很，最好别让他跑出去了。”
叶将颔首：“我知。”
叶尚英起身拍了拍叶将离开了：“明日早朝，就看常家命运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论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