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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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坐在主位的男人不辨喜怒，缓缓地问。
“后来，纳采、问名、纳吉都一步步地成了，木村先生的商队就去了京城。”
“可自从他们走后，就再没了消息。书信也无一封，且到隔年五月份，沅城还是没有一家东瀛的商队来过。
还没到冬至，家父就因奔波多年积劳成疾，先去了；家母本就多病缠身，也紧跟着仙逝……奴家，就彻底成了孤身一人，也便来了京城，做乐伎讨口饭吃，也为着打探他的消息。”
上位者半阖着眼，开口道：“这木村莫不是厌弃了你，回东瀛成家立业去了？”
鸣筝闻言不由得呜咽一声，颤声说：“大人，奴家相信木村哥哥绝不是这样的人。只恐是有事耽搁了，因而奴家只想找到他，问个分明。”
她指了指地下的筝，又说道：
“这是他给奴家的聘礼，他说，此筝是从一位老制琴师那儿求购的，是那位名家数一数二的得意之作。若不是真心相待，为何要花费甚多，买奴家所钟爱之物呢？”
厢房之中，明灯高悬，照得那筝黑的半面如墨玉，红的半面如玛瑙，通体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饶是见过诸多珠玉宝器的男子，也不由得使唤左右侍者，将那筝仔细安放到面前的案上，细细品玩。
“禀大人，此筝是用上好的泡桐整个地挖了槽，饰以紫檀、红木和玉石，用的是上乘的马尾鬃做弦，琴码上嵌的亦是象牙。”一侍者在旁观望一阵，说道。
上位者抚着长髯，终于笑了一笑：“甚好，甚好。”
另一侍者走向鸣筝，说道：“阿筝姑娘，我们大人最是愿积德行善的。只是若要寻人，免不得要些盘缠傍身，也要银钱打点。这——”
鸣筝连忙跪下磕了几个头，千恩万谢地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大人大恩大德，奴家铭感五内，不敢稍忘。”
那侍者上前，附在她耳边说了个数。
她闻言，身子就又颤抖起来，伏在地上，讷讷地说：“奴家……奴家也攒了些体己，但没有那么多……实在是……”
又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求大人稍微宽宥些……奴家、奴家一定会还上……”
侍者打断她，疾声厉色道：“姑娘慎言！我们大人广结善缘，只是人海茫茫难以寻觅，免不得要几个子儿来做盘缠，怎的就成了逼你出银钱了？我要是你，就识相些，赶紧把筝送予大人，知恩图报！”
“哎——”上位的男人挥一挥手，屏退左右，抚着长髯说：“不要紧的，阿筝，你且起来。”
鸣筝仍是在跪在地下磕头。
“大人……奴家绝离不开这筝，求大人发发慈悲……”
那男人温和地笑笑：“阿筝，我并未说不帮你。”
她这才缓缓地爬起来，垂首站着。
“抬起头来。”男人说。
她抬头，十六七岁的女孩儿出落得标致极了，乐伎的一身青绿衣裙衬得她皮肤愈加白皙，同发髻系在一起的银丝镂刻面具折射着冷冷的光，又增加了几分神秘。
柳眉微蹙，红唇微张，一双丹凤眼还含着泪，光洁的额头因方才一通磕头而带了些许红痕，几缕发丝散下来，落在脸上痒痒，她就用玉笋芽儿一般的指尖拨弄开来。
可真真儿是我见犹怜。
“阿筝，那你愿同它一道儿去我府里住着么？你在这潇湘馆，虽然是清倌人，也总归是对名声不好的。在我府中不过是弹筝陪客，也算是乐伎的活计。每月发的例银，还可折算了给那搜寻的人。”
鸣筝抬头，恍然地看着那男人。
“大人……”
“奴家……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筝（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