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琴怨》洋菱

10、筝（十）（大结局）

　　我卖了家宅，收拾好行囊，去了京城。
　　渐渐地打听到，潇湘馆是最大的消息集散之处，英雄豪杰、皇亲贵胄、盗贼马匪，只要手里有银钱，便都爱去那里逍遥。
　　我去了锦盛银楼，请师傅将我的面具收紧些，多余的一块儿折于背面，磨成尖角。
　　我知道，侍奉位高权重者需要卸下尖利的钗环。
　　面具，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又找了制毒的师傅，买了能藏于琴板内侧的药水。
　　毒剂腐蚀了我的筝，朱红的琴板，一点点变得焦黑，吞没了交缠的花枝。
　　最后，变成半黑半红。
　　就像我与木村哥哥，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冥界。
　　我将琴弦的颜色重新刷了，红琴板上绷黑弦，黑琴板上绷红弦。
　　这筝，更显得奇绝。
　　那个雨夜，我刻意地施展我的娇媚，让桑妈妈收了我。
　　所有的积蓄，和客人的赏钱，我都用来探听消息。
　　鹤田行踪不定，又爱隐蔽身份，我等了许久，却并不心急。
　　我必须一击即中。
　　终于，一个传递消息的告诉我，鹤田要来。他看到了他的名牌，又给我描述了他的面貌。
　　回到房间，我妆扮起来。眉要细细地描，胭脂要浅浅地染，香粉要轻轻地扑，我要魅惑那个屠戮我亲人的恶魔。
　　最后，拿起淬在毒剂中的面具，缓缓地戴上。
　　我的脸，感到被腐蚀的刺痛。
　　师傅说，若要直接接触皮肤，虽不至于中毒，但会慢慢侵蚀皮肉，以致毁容。
　　我并不在意。我知道，木村哥哥也不会在意。
　　入夜，我看着主位上的男人，道貌岸然的模样。
　　我让他注意到我，慢慢地道来我的故事。而我未曾想到，他听到木村的名字，竟一动不动。
　　我伪装着，与他虚与委蛇，看着他脱下软甲，卸下防备——
　　终于，大仇得报。

　　…………………………
　　鹤田此时，已渐渐地僵硬、冰凉。
　　鸣筝知道自己逃不掉，不到天亮就会被他的侍从发现。
　　她洗净残妆，重新打扮，便缓缓地拨弄着筝弦，最后一次弹起《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一曲毕，她取出琴板内的毒剂，缓缓地倒在红色的半面。
　　“嗤——”……
　　那筝被通体腐蚀成黑色。
　　鸣筝笑了，这下他们终于可以团聚。
　　最后一点毒剂，倒入嘴里。
　　她伏在筝上，满足地睡去。
　　梦里，开了漫天的桃花，她的心上人，就坐在花下，静静等着她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桃夭》译文：
桃花怒放千万朵，色彩鲜艳红似火。这位姑娘嫁过门，夫妻美满又和顺。
桃花怒放千万朵，硕果累累大又多。这位姑娘嫁过门，早生贵子后嗣旺。
桃花怒放千万朵，桃叶纷呈真茂盛。这位姑娘嫁过门，齐心携手家和睦。
这是一首庆贺年轻女子出嫁的诗。鸣筝终于报了血海深仇，去到了地下，完成她与木村哥哥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