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山入潼关

8、风起 陆九是

　　陆九是半夜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唤醒的，猛地惊醒后赶紧跑到窗台那里往外看，只见一个矮小单薄的身影正在远处房顶上跳跃，借着月光只能勉强看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看不清楚是男是女，身后追着一群道士，为首的赫然是云城，几人行动都很迅速，转眼间陆九就看不到了。
　　这厢杜仲也敲开了他的房门，言简意赅道：“出事了。”
　　陆九闻言便也不再多说，赶紧回头穿衣服，顺手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走出房间正看见杜仲在大门口等他，连忙跟上，出了院子没多远便看见一处房间灯火通明，里边传来云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进去一看，下午还鲜活温柔的云方师叔赫然倒在血泊之中，心口插着一把还冒着寒气的冰刃，正在随着时间慢慢融化，身下的血泊在不断扩大，但诡异的是，云方的脸上居然没有任何惊恐的表情，反而带着欣慰。
　　此时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云连跪在云方身边，搂抱着云方身体的双手满是鲜血，眼睛木呆呆的盯着云方胸前的伤口，脸色青白，活像个僵尸，云秋两只手徒劳的按在伤口周围，想要拔掉冰刃却又无法下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含糊不清的道：“对不起，对不起，云方师叔，我不该让你留下的，如果你没有留在这里，今晚肯定不会有事的……”
　　旁边云城看到杜仲进门，一个箭步冲过来把他拉住，满面泪水厉声道：“还望鬼……，”不待云城把话说完，杜仲一挥手云城便在无法发出声音，转身拉着云城似是要往外走，示意陆九也跟上，三人出去后，在院子里杜仲便道：“人多耳杂，在这里说吧，我已设下结界，其他人听不到，也看不到我们。”说着抬手一点，云城便能发声了，只见他“砰”的一声毫无征兆的跪下，磕头道：“我知南方鬼帝向来不近旁人，也不会轻易插手人间事，但此次还请鬼帝看在，看在……，”云城跪在地上哽咽的说不出话，陆九刚为了避开云城的磕头礼刚好闪身到云城旁边，此刻只看见云城整个人都在颤抖，有心安慰几句，可他知道，云城此时需要的并不是安慰。
　　杜仲弯腰将他扶起，道：“不必如此，往昔与东方两位鬼帝相见时常听他们提起玄天观一贯担天下为己任，此番遭难，我自当尽心，若有需要，尽可请讲。”
　　云城当即跪谢，急声道：“可否请鬼帝召来师叔魂魄一问，酒精是何人行凶，我必将其碎尸万段，灵魂永不得超生，让他为小师叔赔罪！”
　　“刚才我进屋时并未看到云方的魂魄，生灵死后，魂魄离体，但前七天一般都会徘徊在死地附近，可从出事到现在，整个玄天观，乃至整个鹤云涧都没有新魂。”
　　云城大惊，“莫非又是那些魔人？！”他咬牙切齿道：“若真是他们，我就算拼着这满身修为不要，也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杜仲站在一旁并未言语，神情淡漠，好似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就算刚才带着陆九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也只是走流程罢了，陆九收回思绪，看着云城悲痛的样子，安慰道：“事情真相尚未可知，再者，就算真的是魔人，也要先确定凶手是谁，身在何处，杀害云方师叔究竟有何目的，这一切都需要云城师兄你来处理，所以当下还请先冷静下来才是。”
　　云城半晌止住了眼角的湿润，拱手道：“是我魔障了，多谢陆兄弟提醒，”语罢，便要回屋子。
　　这厢，杜仲问陆九：“刚才一直乱糟糟的，没来得及仔细问下你，乔木入体后可还有什么不适？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吗”
　　陆九听着独属于杜仲独特而又温润的嗓音，只觉得身处凶案现场都没那么害怕了，低头感受了下，才回道：“没有什么不舒服，脑海中有很多个画面，但怎么也抓不住。”说着还略带懊恼的捏了捏眉心，杜仲温声道：“刚回归本体是有些不适的，想不起来许是因为脱离本体太久了，不必担心。”
　　陆九应声后，又问道：“我们现在不走吗？人家门派发生命案，还是受人敬仰的小师叔，我们身为外人，在这待着不太好吧？”杜仲闻言笑着道：“我堂堂南境鬼帝给他坐阵，怎么，他们还能赶我走不成？”陆九听出了他的调笑，也笑着回道：“哎呀呀，那我也不是鬼帝啊，甚至连鬼帝的小跟班都不算，留在这里岂不是要被人家连铺盖的扔出去？”杜仲轻笑出声：“没关系，他要是给你扔出去，我再给你捡回来不就好了？”
　　云言出来刚好看到二人调笑，道：“鬼帝大人好兴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如此雅致。”杜仲并未理他，只道：“有线索吗？”
　　“冰刃穿胸而过，一击致死，可见下手干脆利落，新死却无魂，尚无头绪，面容安详，屋内并无打斗痕迹，但据我所知，云方师叔虽以医术冠绝天下，但最起码的防身术还是会的，而且是在观内遇害，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这观内如今，怕是也不太平。”
　　“猜测毫无用处，事情总会水落石出，不必担心。”杜仲毫不走心的安慰。
　　屋内，云方的尸体还未挪动，不过大多数人已经被云城派出去了，云连还是那个样子，云城跟他说了好半天的话依旧毫无反应，云城见此，只当是师伯伤心太过，便也默默跪在云方身边，不在说话，过了会儿，一只白猫慢悠悠的踱步进来，赫然是云方曾抱着的那只，蹲坐在云方尸体旁边，也不叫，只低头看着她的尸体，云连看到白猫，眸光一闪，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云言和那位鬼帝阁下是否还在？”声音异常嘶哑。
　　云连猛地听到他说话，愣了一下，才道：“还在，而且我已拜托鬼帝阁下帮忙。”
　　云连应道：“嗯。”之后又是半晌无话。片刻后，那只白猫施施然站了起来，又离开了，临走前好似还看了云连一眼，不过云城并未注意到。
　　门外杜仲三人还站在院子里，不过结界倒是撤了，远处天边微微泛出了鱼肚白，众人竟是一夜未眠，昨晚外出的人之后再未进这间院子，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里边云城到后半夜的时候就离开处理事务了，云连抱着尸体枯坐一夜，一阵轻风吹来，不知从哪里飘过来一片枫叶，泛着点点的黄，沾满晨间的露水，打着旋的落在了地上，路上，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配上远处高低错落时间久远的建筑，仅一夜之间，竟让陆九生出萧索荒凉之感，再不复温馨和美。
　　杜仲看着远方渐渐染上微微红晕的天空，碎发被微风轻轻吹起又落下，轻声道：“起风了。”
　　半晌后，云言才淡声回应道：“是啊，起风了。”声音不知为何，带着些许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