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冰心》星期八八

2、北冥

　　“这老头看起来不着调，想不到布下的结界倒是还过得去。”黑蛋被小地精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才探出头来说道，“你急也没用，就是跟上去了你又能如何呢？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去了也是送死，他是为你好...哎哟！”
　　小地精本来就心急如焚，这死鸟蛋还喋喋不休，她直接在黑蛋头上拍了一巴掌，“你闭嘴！”
　　黑蛋虽不服，但总算识趣，没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结界突然破裂，那远处的黑雾也逐渐散去，小地精急忙抱着黑蛋冲向浮云镇，可眼前景象的确让人恐慌。
　　目光所及之处一个活人也没有，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李老头！李老头！”小地精害怕起来，“李老头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不时有建筑倒塌的声音响起，小地精紧紧抱着黑蛋，大气不敢喘。
　　突然脚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小地精尖叫一声蹦出好远，等看清那是个穿着蓝色长袍的人之后，她放下黑蛋就开始迅速挖起来。
　　“是李老头！”整个浮云镇就只有李老头爱穿长袍，他说人间的读书人都这么穿，他作为浮云镇的说书先生，自然不能免俗。
　　“你放心，我马上救你出来！”小地精卖力地搬开压在李老头身上的一根横梁，一句“没事了”刚想出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小地精看着李老头被压成泥一样的大半边身子，眼泪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没...没事，”李老头意识尚存，“人，人都是会死的嘛，咳咳...”又是一口血咳出。
　　“李老头你别说话了，”小地精哭地眼泪鼻涕一片，“我带你去找仙家，对，仙家一定有办法救你的！”说罢就要去扶李老头。
　　“没用的，”李老头扯出个笑来，“灵核，都，都被压碎啦！”他用力扯住小地精的胳膊，“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你其实不是地精。”伤势太重，李老头没说几句话就要喘好久，小地精现在哪管得了自己的身世，不顾李老头反对就把他驮在了肩上，一步一步就要朝仙门百家所在的玉清宫走去。
　　“我是在，咳咳，水仙花那小池子里见到你的，那时你身上有块冰蓝色的灵玉，看着像仙家的东西，可是，可是我抱你去玉清宫问，却无人识得。于是我只好把你带在身边，一晃，哈，都几百年过去了。池子里的水仙花都成精了，你还是没头没脑的。”说罢又呕出一滩血来。
　　小地精感受到肩膀上的濡湿，可她不敢看。
　　“后来我天天在浮云镇说书，从而认识了些走南闯北的人，他们，他们说，冰蓝色的灵玉，极有可能是出自北冥，你，你的家人应该就在那了...”
　　“我才不要什么家人！”小地精突然打断了李老头的自言自语，“我昨天还打碎了你最宝贝的砚台，你不是说要好好教训我吗？等你好了我就站着让你教训，绝对不跑！好不好？”
　　“傻孩子...”李老头苦笑一声，身体已经在逐渐湮灭，他不再拒绝，只得说出个“好”字。
　　“你不是说想要尝尝人间的桃花酒是什么滋味吗？你说这叫什么来着，对了，以形补形！我明天，哦不，我等下就去偷几坛子过来，保管你喝个够！好不好？”
　　无人应答。
　　“累了吧？”小地精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开出冰蓝色的花，“你好好休息，马上就到了...”
　　“他死了。”黑蛋道。
　　小地精顿了一下，不理，还是保持着刚才驮李老头的姿势往前走。
　　“我说他死了！”黑蛋挡在她跟前，“你背上什么也没有！”
　　小地精不说话，还是要往玉清宫方向走。
　　“喂！”
　　“他不会死的！”小地精吼道，“他不会死的！他是桃树精，桃树寿命都很久的！他还没有教训我一顿！他会气的睡不着！他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
　　小地精蹲下，掩面大哭起来，“他怎么会死...”
　　黑蛋从来没有安慰过人，此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挪到小地精身边守着她。
　　过了很久，小地精的哭声渐渐平息下去。
　　玉清宫的人姗姗来迟，看了一眼浮云镇的惨状后什么也没说，大手一挥，所到之处断壁残垣纷纷恢复原样，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精灵洒下，浮云镇顿时恢复了生机。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小地精趁黑蛋没注意，直接冲到那玉清宫仙人面前质问道，“你们刚才怎么没来？”
　　许是年纪尚浅，不懂上位者最不喜被他人质疑，更何况这还是个仙家。
　　果然，见小地精平平无奇，不过是个下等精灵，那仙家把眉头一皱，“与你何干？”说罢便要挥袖离开。
　　如此情形小地精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他离开？“浮云镇离玉清宫不过一箭之地，出了这么大动静上面不可能不知道，你知道多少精灵无辜惨死吗？我们向来安分守己，大家更是为守住这个镇子献出了生命！可是事发时你们在哪？现在把一切恢复原样就真的可以粉饰太平了吗？”
　　“哼。”那人冷哼一声，“说完了吗？说完你可以滚了。”说罢扬手掀起一阵大风，直接把小地精掀翻过去。
　　“区区一个地精...”那人抬腿就要离开。
　　“不，不准走...”小地精被打得口吐鲜血，但她还是挣扎着站起来，“玉清宫为什么，为什么见死不救...”
　　仙家眼中升起一丝戾气，“不过是个随手建起来打发时间的镇子，安置一些空有灵智的精灵罢了，没了就没了，仙门百家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也要费时去管吗？”下一瞬那仙家凭空出现在小地精身前，捏着小地精的下巴道，“看来你并不打算珍惜这好不容易捡来的一条命，也罢，我这就送你去见他们。”说罢一道掌风就要落下。
　　小地精闭上了双眼。
　　“就凭你一个三流小仙？”
　　耳旁传来黑蛋的声音，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小地精睁眼，只见刚才还盛气凌人的仙家此刻却重伤卧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
　　黑蛋却不管他，托起小地精就跑，“快走，我实力尚未恢复暂且不能取他性命，玉清宫的人要是再来几个就麻烦了。”
　　小地精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见黑蛋举着她在云雾里疾行，只好开口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北冥。”
　　...
　　北风呼啸，飞雪漫天。
　　黑蛋看着因为高烧昏过去的小地精，陷入沉思。
　　他乃上古魔神，被火神几个宵小偷袭，一时不察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本以为这便是故事结局，没想到万年后竟被族人聚集了三魂七魄在一颗龙蛋内。可哪怕族人付出了血祭上万人这样的代价，也只是聚集了他的魂魄，并不能重塑肉身，且他的意识一直无法与龙蛋顺利粘连，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可仅是被个魔族叛徒慌不择路的丢进了一方池塘，吸食了那块冰蓝色灵玉的灵力，他的魂魄和意识就直接和龙蛋融合了！还有冰蓝色的血泪，落地生花...你究竟是什么人？罢了，反正这幅模样回去也做不了什么，还是先弄清楚灵玉的事先恢复本体再说。
　　“渴，渴...”迷迷糊糊那小地精喊道。
　　魔神只好任劳任怨去给她取水来，小地精喝了几口，意识逐渐清明。
　　入目的是一张黑不溜秋比盘子还大的脸，两颗黑豆般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炯炯有神。
　　“黑蛋？”
　　魔神差点把手里的水全浇她脸上，“我不叫黑蛋！”
　　“那你叫什么？”小地精一边咕噜咕噜喝水一边瞧着他道。
　　“我...”魔神一时语塞，若是说出真名，那不就相当于自曝身份？到时候反而不太好处理，“我没有名字。”
　　“那就叫黑蛋吧。”小地精没有读过什么书，看他黑头黑脑黑肚皮，觉得“黑蛋”这个名字十分适合他。
　　“...”魔神无语。
　　正想就名字这事跟她争论几句，却看那小地精浑身开始冒蓝光！怎么回事？小地精也十分困惑，“我要飞升了？”
　　黑蛋，不，魔神差点被她气笑，“你无功无德的，飞升？”仔细检查小地精身体，发现那蓝光主要是从她肚子里发出的，可是她刚进北冥就因为重伤加冷热交替发起高烧来，什么都没吃啊。除了...
　　魔神看了看小地精手里端着的那一叶冰水，一把抢过，仔细嗅了嗅，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又浅尝一口，也没有发出蓝光。
　　魔神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突然感觉自己的功力好像上升了一点，他惊讶不已，这是？
　　于是魔神又到不远处的小溪里取了些水过来，盯着那小地精一一喝下，霎时间蓝光大盛。
　　果然。这小地精和北冥，定是有什么渊源。
　　不过现在没功夫管这些，魔神发现哪怕只是蓝光，也对他身体的恢复大有裨益，虽不及灵玉效果出众，但北冥遍地是冰川，如此庞大的水资源...
　　“哈哈哈...”魔神叉腰大笑起来，他轩辕典早晚一统六界！
　　“疯了疯了...”试问看着一只黑蛋在这么个寒风凛冽的鬼地方叉腰大笑是什么感觉？除了惊恐，只有惊恐。
　　可惜这才哪到哪，黑蛋笑完了之后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十分火热起来，小地精摸摸自己的脸，刚想问自己这么国色天香吗把一只蛋都迷得神魂颠倒的，就见黑蛋直接施法把她送到了那不远处的小溪旁，按着她的头就开始喂她喝水。
　　？？？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