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冰心》星期八八

1、一颗黑蛋

　　“万年前神魔大战，六界生灵涂炭，诸神陨落，魔神被打得元神尽散，魔界更是一改往日嚣张气焰，开始低调行事起来，六界从此便由仙门百家主导，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最近魔界动作频频，引得人心浮动...”
　　一个穿着麻布短打的小孩嘴里啃着个梨，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人群中挤到那说书先生摊前，插嘴道，“魔族想干嘛？难不成真想复活魔神？”众人闻言皆倒抽一口凉气，魔神要复活？真的假的？
　　“去去去！你这小地精，没把的事张口就来！”说书的李老头嫌弃地朝她挥手，“只是听说魔界在各地收集一些奇珍异宝，搅得天翻地覆的，可没提到魔神！再说了，诸神拼死打散的元神岂是一帮乌合之众说恢复就能恢复的？当年火神与其余几位主神耗尽神力...”
　　“略！”小地精见那李老头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万年前神魔大战的事，朝他做了个鬼脸就跑开了，同一件事颠来倒去地讲了上千遍了，怎么还不腻啊？她都怀疑李老头是不是只会讲这个故事！也是，李老头是个桃树精，不爱挪窝的性子，一坐这仙门脚下的浮云镇就是好几百年，过往的行人也不知道来来回回换了多少波，总是听不腻的。
　　唉，只是苦了她这个生性散漫的地精，真的是好无聊啊！这浮云镇除了她和李老头，就只有一些开了灵智却还没有修成人性的精怪，连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唉！小地精越想越坐不住，眼看日头还不毒辣，水仙她们估计还醒着，她便先去找她们打发打发时间吧。
　　“水仙妹妹，水仙妹妹！”老远就看见一簇水仙花在那仰头吸收日月精华，小地精热情地朝她们挥手示意，可是却没人搭理她。
　　真古怪，小地精心里想着，往日里她这样喊，水仙妹妹们早就转过头来朝她含羞一笑了，今天这是怎么了？脚下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等走近一看，却看见这小水池里的水仙花全都在冒黑气，一个个神形涣散，就快维持不住！小地精大惊，这时一株还有一丝神智的水仙花勉强发声道，“水，水下...”小地精闻言急忙跃入水中一探究竟，只见平日里清澈见底的小池塘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黑乎乎的蛋，那蛋上面布满一丝丝金色纹路，就是通过这些纹路在不断吸食水仙花们微薄的灵力，导致上面的水仙花就快湮灭！
　　“岂有此理！”小地精心中怒喝一声，哪来的鸟蛋？！鸠占鹊巢不说还想赶尽杀绝！她奋力地朝那枚黑蛋游去，刚一碰到它正想把它扔出池塘，竟不想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那蛋中猛的袭来，直接把她振晕了过去。
　　“放肆！”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了一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万里之外的魔宫。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一个黑袍老者怒喝道，“竟然把龙蛋弄丢了？！主上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就把你们全都拖到万魔冢去！”他的眼睛因为生气呈墨绿色，银白的头发根根竖起，身上的黑袍更是被青绿色的龙鳞迅速覆盖，状若蛟龙。
　　“属下失职，请左护法责罚。”地下跪着的两人说道。
　　此二人乃魔界黑白无常，隶属十六暗煞，在魔界地位尊崇，此刻却被左护法的威压震慑地七窍流血，神魂都隐隐有碎裂的迹象。可他们却压根不敢心生怨言，的确是他们在看守龙蛋时着了道，一时大意竟让红常那贱人把龙蛋给带了出去，自此下落不明。
　　“还不快去找！”左护法怒极，近万年来他们魔界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勉强聚集好主上的三魂七魄？如今却功败垂成！都怪这两个蠢货！他要不是看黑白无常忠心不二，现在就能剐了他俩的魔筋！
　　“是！”黑白无常应到。离去时两人先前站的位置竟是两摊血迹。魔界左护法恐怖如斯，单是威压便如此迫人，那主上岂不是更...
　　黑白无常不敢再想，急急往地牢奔去。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人被打穿了琵琶骨吊在半空中，周围满满当当有几十号魔兵把守，女人脚底下放着一个木桶，专门用来接从她身上流出来的血液，若是身体愈合了，大门旁边的两个小兵就会转动她琵琶骨上的两条铁链，直至鲜血再次汩汩流出。魔族乃是六界中愈合能力最强的种族，红常作为十六暗煞之一，实力不凡，愈合能力自是更甚，只是此时此地她倒是希望自己是个人，这样便不用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边踹开，黑白无常二人实在是有些窝火，明明是同生共死几百年的战友了，到头来却被人反将一军。
　　“说！”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黑常已经瞬移到红常身前，恶狠狠捏着她本就鲜血淋漓的肩膀问道，“那颗蛋呢？”
　　“啊！”红常发出一阵惨叫，还是白常看不下去过来试图拉住黑常，“哥哥...”
　　“没你的事！”黑常甩开白常的手，“问不出主上下落，你我二人哪还有活路？”
　　白常只好悻悻站到一边。
　　可那红常骨头硬得很，都放了她七天七夜的血了硬是一个字不说，黑常这下怒极，一把捏碎了她右边的肩膀狞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来人，取本座的抚月琴来。”
　　“你...你要做什么？”已经奄奄一息的红常惊道。抚月琴乃十六暗煞至宝，向来由暗煞之首黑常保管，不仅能够摄魂读魄，更是会摧人神魂，从此再无转生之能。红常随着十六暗煞南征北战那么多年，自是见识过这魔器的厉害，只是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琴下亡魂之一。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留你在这苟延残喘已是看在了昔日同袍之谊的份上，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说罢便准备抚琴，他就不信了，红常这贱人还能扛过上古魔器？
　　一阵刺耳的琴声响起，几个离得近的魔兵耳朵里瞬间溢出血来，白常也不好受，但她还是一把拂开了那些碍事的魔兵，又顺带把大门带上，这才专心询问已经被抚月琴催出的红常的神魂。
　　“龙蛋在哪？”白常冷声问道。
　　此时的红常已然神智不清，神魂更是虚弱，只见她喃喃张口道，“仙门，浮云镇。”说罢神魂碎裂，再无声响。
　　“哼。”黑常冷哼一声，“我们走！”
　　没人注意到尸体逐渐冰冷的红常身上慢慢孵化出一只死灵蝶，在黑白无常走远后飞出地牢消失不见了。
　　“喂，喂！醒醒！喂！”一瓢冷水兜头浇下，直接把那昏迷许久的小地精给泼醒了。
　　李老头的脸放大无数倍呈现在她眼前，吓得她一机灵差点没蹦起来，“你干嘛？！”吓她一跳！
　　“你干嘛～”李老头阴阳怪气学她，“我还想问你干嘛呢？一天天也没少往水里钻，怎么的是腿抽筋还是脑子抽筋啊晕在个小池塘里，你莫不是想讹人家水仙花一笔吧 ？”
　　“呵呵，”小地精指着自己长满雀斑的鼻子，“我有病？”
　　“难道不是？”李老头贱兮兮道。
　　“懒得跟你讲，”小地精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原来就躺在小池塘边，原本差点被黑蛋吸干的水仙花们已然恢复了生机，只是都处于休眠状态，暂无神智。那枚黑蛋倒是毫发无损地立在小地精脚边，看起来一脸趾高气昂。
　　趾高气昂？小地精揉了揉眼睛，是的，她没看错，那黑蛋两个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鼻子里还不时冷哼几声。
　　“？”什么鬼啊？“鸟蛋成精了？”见过鸟蛋孵化成各种各样禽类的，没见过鸟蛋直接长出五官的，是她有病还是这个世界有病？
　　“你才鸟蛋，你全家都是鸟蛋！”那黑蛋听小地精称呼他为鸟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飞起正中小地精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差点没让她闭过气去。
　　“你是女的？”这下轮到黑蛋无语了，他上上下下打量小地精，麻色短发，满脸雀斑，麻色短打，破破烂烂的麻鞋...女的？
　　小地精气笑了，她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趁那黑蛋还在困惑她为什么会是个女的时朝它冲了过去，一人一蛋扭打在一起。
　　“我怎么不能是女的？”
　　“哪有全身穿的这么灰扑扑的女的？”
　　“这是麻色！哪里灰扑扑？你是不是没长眼？”
　　“我长了眼！你看！”
　　“哟，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两粒黑豆呢。你那也叫长眼？”
　　“你骂谁两粒黑豆？”
　　“骂你！”
　　“你找死！”
　　“哎约喂，鸟蛋打人了！”
　　“我不是鸟蛋！”
　　...
　　李老头坐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地精和鸟蛋打起来，这恐怕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吧，想到这他立马掏出小本子记下这一幕，明天的话本子这不就有了？
　　半个时辰之后这两玩意终于消停了下来，小地精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再看那黑蛋，身上竟然也青一块紫一块的。
　　李老头更好奇了，“这都不碎啊？”
　　黑蛋狠狠瞪了李老头一眼，只是他那眼睛只有黑豆大小，瞪起人来没有什么攻击力。
　　小地精呼哧呼哧喘气，这鸟蛋打起人来还真疼！只不过他父母呢？附近也没见着什么开了灵智的鸟兽啊，那这个鸟蛋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小地精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心里怎么想就怎么问了。
　　“我没有父母。”黑蛋情绪突然低沉下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这，我一睁眼就看见你了。”
　　啊这...难不成跟她一样也是个地精？只是她侥幸以人形诞世，他是以蛋形？
　　“我无父无母的弟弟哟～”小地精突然上前抱住黑蛋，自我感动道，“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黑蛋额上明显挂出三条黑线，“放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镇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三人齐齐回头望去，只见镇子上火光冲天，一团黑色的魔气从西北角袭来，隐隐有扩散的趋势。
　　“是魔族！”李老头惊道，“这里离仙门仅一步之遥，魔族怎敢来犯？！”
　　只是此刻也顾不了这许多，李老头虽说只是在仙籍上挂名，好歹也被人尊称一声桃树公公，此刻浮云镇有难，他岂能坐视不理？又见小地精抱着黑蛋一脸担忧想跟上的模样，李老头二话不说甩出一个结界把他俩和那一簇水仙花困在其中，“打架是我们老骨头的事，你们这些小辈就别掺和了。”说罢也不管小地精如何呼喊，头也不回就冲进了那火光暄天处。
　　“李老头！李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