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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盛家祖宅(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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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明光线透过窗户打在长桌周围,将那盏人灯照的颇为诡谲。就是这么件外表与宫灯无异的东西,带走了远不止三人的性命。
“明蹊强调灯只能点到第三次,他不可能是为玩家着想,那么只有一种解释——第四次点灯会出现打乱他计划的事情。换句话说,”齐随双手撑在长桌上一字一句道,“他在惧怕第四次点灯。”
“你也见过那些人点灯后的下场,你怎么确保你不会变成那样?”程今挑眉问道,语气中却不见半点紧张。
齐随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标记,道:“这不也是死路一条么?”
刺啦——
楼上传来尖锐的摩擦地板的声响。是它们追过来了。
“你也别想着置身事外,我们两个,一起点灯。”
眼看心思被揭露出来,程今毫无诚意地笑了笑,与齐随一同站在人灯前。
说来也奇,那灯像是能自动感应出人的意图,就感觉人皮灯罩中有光晕闪了闪,紧接着一股短暂的吸力袭向齐随。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扔进粉碎机里,不断地割裂成无数的碎片,无法打捞起。
异样就这样持续了十秒左右,齐随才从这令人几近濒死的撕裂感中脱离出来,他看向一旁的程今,对方脸色发白,一头银发衬得人更为虚弱。
估计自己现在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齐随暗想,好在没有影响行动能力。
忽然他神色一凝,迅速按着程今蹲下。几秒后一只人形怪物匍匐着出了楼梯口,在它之后过了大约两分钟,两道直立的人影也僵硬地走了出来。它们统一朝着别墅大门走去,看起来有些急促,像是带着某种目的性。
离开前,齐随又掀开了那人皮灯罩,灰色的瞳仁已经消失不见,整只人眼都被一层诡异的黑覆盖。
看着看着,齐随竟从这一只眼球中感受到了一抹餍足。
“走了。”程今喊了一遍,见人站着不动,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齐随摇摇头,盖上了那只眼。
*
刚进入连廊,遍布这个密闭空间的银色金属内壁便晃得人眼发晕,齐随在里面拐了两个弯后,隐隐产生了晕车的错觉。
他使劲搓了搓太阳穴,此刻盘踞在大脑皮层上的痛觉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如潮水般的倦怠涌上高楼。
“还能走吗?”程今指了指齐随的小臂,“你现在脸色不太好,再不包扎一下的话你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
齐随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他将身体斜斜靠在墙上,眼皮子却止不住地打颤。他的另一只手覆在伤口上,指腹触及裂开的皮肉,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好累……
好想睡一觉……
砰——
突然,连廊深处传来低沉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就连脚下的金属地板都震了几下。
几分钟后,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少量烟尘从前方拐角处飘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那薄薄一层的烟雾中走了出来。
许是看见了身子沿墙不断下滑的齐随,那人的走路姿势不再是那么的游刃有余,而是急急忙忙穿过呛人的烟墙朝这边跑去。
有一种装逼失败的俗感。
又像是戏剧性的公主救美。
不过不管怎么说,谈意还是在齐随快要脱力倒地之前把人捞在怀里了。
程今赶在谈意兴师问罪之前说明了情况,看着谈意逐渐阴冷的脸,他识相地离了远些不去当活靶子。
“往前走,看见路口左转五次,入口在那里。”谈意头也不抬地说道。
程今也听出来他话里赶人的意思,没再多问就离开了。
谈意动作轻柔地将齐随的上衣脱掉,然后把人小心翼翼地靠在墙上,肌肤接触到金属的一瞬,冷意激的齐随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就被滚烫的体温给压了下去。
“随随......醒醒。”
谈意把自己的额头抵上齐随的额头,相互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源源不断地向自己体内输送热流。
烫。
太烫了。
谈意将手抚在齐随的脊梁上,带着特定节奏的拍打似乎起到了很好的安抚效果,青年紧闭的眉眼略微舒展开来。
既然血有毒,那就把毒排出来。
谈意的目光在齐随的上半身游走片刻,又将齐随的裤子往下扒了扒,最终锁定在小腹的位置。
只见一条约五厘米长的黑线潜伏在紧致的皮肤之下,还隐约地浮动着,像是想要转移阵地。
谈意眸光一沉,他抽出匕首,刃尖直直顺着那道黑线划下,瞬间猩红的血涌出,黑线却纹丝不动地贴合在伤口处,而昏迷的人也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谈意收回了匕首,他俯下身,双手扶住齐随的腰身,将冰凉的唇贴在他炙热的下腹处。
片刻后,他嘴里吐出一口浓黑的血。而身下人的体温也明显地降了下去。
谈意给他包扎好,又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衣服穿好,差不多过了几分钟,青年苍白的面孔上添了几分血色,浓密的眼睫掀起后,那双浅色珠子还透着点迷茫。
“咳咳、……”齐随掩着鼻子咳嗽了两声,问道:“这味道怎么回事?”
“入口被封的很死,最后用杨问俞带的硝酸甘油炸开了。”
齐随稍稍诧异。硝酸甘油储存不当极其容易爆炸,杨问俞看起来挺乖巧的,居然把这么个东西带到了现在。
倒也可以理解,毕竟玩家们的自保方式不同。第八洲从来没有禁止玩家将现实世界的东西带入副本里,所以不管是枪械还是炸药,但凡是能搞到手的玩家们都会带上,百利无一害嘛。
“走吧。”齐随缓缓扶着墙站了起来,知觉正在慢慢恢复,好在谈意包扎的够细致,让他难受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半边脸侧了过来,恰好能看清身后的人的五官。
“谢谢。”
谈意没有顺着道谢去开一些调戏他的玩笑,他抿了抿唇,黑沉的眸中浮现出些许懊恼:“刚刚很危险。我不该让你出去的。”
齐随不以为意:“这里本就是玩命的地方。”
“不过,我们打乱了明蹊的计划,也算是争取了点时间。”
但第四次点灯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目前无法得知。
*
“你们来了。”
只见前面的金属地板被炸开了个两臂宽的大洞,程今正站在一旁。
“他们先下去了,跟我来。”程今说完,自己也跳了下去。
地下空间的内壁也是由金属制成,不过通道要比上面低窄了许多,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
大约每走几十米就有个岔路口,并且有的分岔处还配有向上或向下的楼梯,像极了一个巨型迷宫。
但路线已经被刚刚留下的玩家摸通,程今带着齐随他们走了五六分钟便和剩余的玩家汇合。
只是……他们的面前是一堵金属墙。
“死路?”齐随问向正蹲在墙前的杨问俞。
“不,”杨问俞摇摇头,将手摸向墙与地板交界的地方,那里坑坑洼洼的,似乎墙体与地面的嵌合度很低。
“墙后面有空间,但没有任何的隐形锁。这里和地下的入口一样,被封死了。”
齐随眉头微微动了动,道:“听起来像是在里面锁了某种东西。”
“不管是什么,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罢,杨问俞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玻璃瓶,类似于那种小药瓶。接着陈愿掏出一个气球递给他,就见杨问俞左手拿着瓶子,小心地将里面的液体倒入气球中。
液体颜色很黄,这也证明了它的浓度很纯。市面上的硝酸甘油都是稀释到百分之零点几的,看起来趋于无色,通常是用于治疗冠心病,而杨问俞手里拿的是纯度极高的原液,只要倒的时候出现一丁点的擦碰,那么他整个人就会被崩成碎片。
杨问俞:“□□。”
陈愿急忙从背包中掏出一根老式□□,然后把它割开,将里面黑色的粉末倒到另一个气球里。
之后杨问俞把两只气球打好结,又系到了一起,加强版炸药就算完工。在他做炸药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几把匕首齐齐插向墙体下的狭窄裂缝,随即那一块的金属被推得翘起,形成一个两指宽的小洞。
见准备好了,杨问俞将两只气球缓缓地送入洞中,整个过程他都很谨慎,额上甚至浮上细密的汗珠。
最后他打着了打火机,朝众人喊道:“往外撤!”
橡胶燃烧的刺鼻味道逐渐扩散在密闭通道内,玩家们向外跑了几十米,沉闷的爆破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通道内壁的剧烈颤动,那堵金属墙也跟着轰然倒塌。
等烟雾散的差不多了,玩家们踩着被崩的满地都是的金属碎片朝里走去,正如杨问俞所说,这里是个房间。
进到了里面,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瞬间消失,这儿的顶高至少有三米,空间差不多跟一个卧室一样大。只不过屋内空荡荡的,刚刚的爆炸激起了不少的灰尘飘在房间内,呛的人连连咳嗽。
齐随觉得自己的肺在今天遭受了重创。
“那里。”
顺着谈意的手电光,几束手电齐齐照向一处。
只见墙角处立着一个比人还高的老式钟摆,而本该是挂着摆锤的位置,却用摆绳吊着一个白发老者。
陈愿拿着手电筒的手抖了抖,颤声问:“他……他死了了吗?”
其实他问的有些多余。这里少说十几年没有人来过了,而人不吃不喝活一个月都够呛。
然而下一秒,那颗低垂的头颅动了动。
玩家们警惕地立在原地,当那颗头完全抬起时,老人胸前被头发遮挡的部分也显露出来。
他的前胸只剩下骨骼和心脏,而在那颗通红的心脏之后,连接着钟摆的摆锤,造型怪异奇特。
“你是谁?”
齐随将光打在那张看起来极为熟悉的脸上,问道。
老人低笑两声,这时钟面里的摆针指向数字六,接着底下的摆锤牵连着心脏左右摇晃了起来。
老人布满褶子的脸做出了一个痛苦又狰狞的微笑,他似乎很久没有开过口,嘶哑的嗓音混着低沉的钟声清晰地传到所有玩家的耳边。
“……明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