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掉了主神［无限］》一一二六

11、盛家祖宅（十一）

　　齐随转头看向姚奚：“行了，你先回去吧，他们都在大厅里。”

　　姚奚看了看两人，还是小跑着离开了。

　　“我们分头行动，”见人走远，齐随快速地说道：“我去地下层，你去连廊那里，敲钟前在二楼汇合。”

　　谈意点头：“你小心。”

　　*
　　甬道内。

　　连绵不断的头发无生机地贴在黑墙上，壁龛里白蜡整整齐齐地立着，一个不少。推开木门，供桌摆回了原位，人灯也呈三角锥的样式堆在桌上。

　　现在这里完全看不出昨夜的纷乱，一切都恢复到了刚来时的原样。

　　齐随不确定地看了人灯堆一眼。
　　高度不对。

　　他立在原地数了一遍，桌上一共一百零四盏人灯。他又走回了甬道，一百零七个壁龛，分别对应一百零七个牌位。

　　牌位上尽是不同的人名，大概是曾经死后被做成人灯的玩家，也就是说本该是一百零七盏人灯。

　　少了三盏人灯。

　　而明蹊恰好说伊莲的灯可以点三次。

　　齐随一排排地扫视着墙上的壁龛，忽地有一种墓地的既视感，牌位黑底白字，却丝毫没有墓碑的宁谧，反而像是灵魂连同姓名一起被囚在扁木里。

　　无数灵魂挤压筑起高墙，却有三列红字扞格不入。

　　白字黑底的书写方式多用于灵堂墓地，代表着已死之人；而红可做大喜，也可为大凶，所以黑底红字表达的意思没有统一的说法，但眼下，与这些死人不同的，也就只有“活人”这个意思。

　　齐随脸色一变，疾步向甬道外走去。

　　——徐二在撒谎。

　　*
　　“什么事啊？”

　　胡文斌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这会已经临近钟响，玩家们都回到房间里准备睡下。

　　齐随看着他的眼睛：“你也点灯了。”

　　胡文斌的脸上立刻困意全无，着急否认道：“我没有！”

　　齐随那双浅褐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小小的人儿，细长的身子不断晃着，像是在挣扎着冲破视网膜的界限。

　　而面前的男人正不断重复着“我没有”，尾音却越来越平稳，像台电源供应不足的机器。

　　齐随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走廊。谈意正朝他走来。

　　“他？”

　　“人灯被点了三次，”齐随说道：“点灯所消耗的也不是什么气运。是人。”

　　天下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真正的玩家早在点灯的那一刻就被替换掉了，现在他们的身体里不过是鸠夺鹊巢的旧灵魂。

　　“胡文斌”发出的声音引的不少人打开了门，探头往齐随这边看去。

　　“咚——咚——”

　　十二点整。房间内准时熄灯，只剩下走廊里的顶灯大范围地分散着白光。

　　同时“胡文斌”停下了那近乎呓语的声音，在他背后的黑暗里，柳业和徐二缓缓走了出来。

　　在玩家们不解的目光下，三人的头发连带着头皮开始往下剥落，像是有人在他们的脑袋上方开了一刀，不到半分钟整个头部便鲜血淋漓。

　　密密麻麻的网状血管裸露出来，规律地律动，带动着全身器官发起共振，眼球在躯体剧烈的颤动中滑出眼眶，至此，薄薄的皮肤层完整地脱落。

　　他们变成了血人，徐二的身体甚至向外淌着粘稠的油脂。

　　“呕——”

　　陈愿惊恐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眼珠子，手死死扒住门边干呕。

　　他们身上的味道属实难闻，齐随皱眉往后退了两步，胳膊却突然被谈意抓住。

　　齐随顺着谈意的视线看了过去，就见自己的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处人眼标记。

　　而谈意抓向他的那只手的手背上，也挂着同样的人眼。

　　“大家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标记！”齐随立刻对其余玩家喊道，余光却瞥到对门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迅速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去，但手机的光打不到那么远，齐随只能隐约看到窗边的轮廓，不确定是本来就在那里放着的物品还是……人。

　　突然，他愣住了。

　　程今走过来说道：“检查完了，姚奚和飞流不在，不过应该所有的玩家都被标记了。”

　　齐随的眼睛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程今说的话。

　　谈意也看向他的手机屏幕，只看到了系统自带的锁屏界面。

　　“日期。”齐随突然开口：“今天是11月12日。”

　　“是盛仁杰的头七。”

　　他闭上眼睛，似是在回忆，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三天前，明蹊把人灯给了我们，并且引导我们点灯三次，按一天一个人点灯来算的话，盛仁杰头七的这天恰好是第三次点灯。”

　　“盛仁杰很有可能在头七诈尸，而我们要点的是伊莲的灯，必定也与伊莲有关。”

　　“伊莲和盛仁杰之间本就有怨，所以，伊莲才是压制住盛仁杰的最好方式。我们昨天看到的伊莲尽管很强，但还是借着夫人的肉身，并且只能在晚上出现，行动上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所以明蹊是想借玩家帮伊莲打破限制，从而帮自己压制盛仁杰。”

　　“第三次点灯应该是某种临界点，”齐随顿了顿，脸色不太好看，他将额前挡眼的头发划拉到一边，才继续道：

　　“而胡文斌和徐二昨天都点了灯，也就导致……变故提前了。现在的伊莲，已经——”

　　话还没说完，对面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

　　借着走廊灯光可以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在房间里缓慢地爬行，最终那张狰狞的脸从昏暗中露了出来。

　　它的脖子像是没有筋脉一样，来回地伸缩摆动，像是在巡视它的猎物。

　　而玩家们都被标记了。他们都是她的目标。

　　伊莲向前爬了几步，忽然她的头部停止了摆动，似乎是在分辨着什么。

　　紧接着，她猛地跳起朝徐二扑去，速度很快，玩家们再看过去的时候，徐二的脑袋已经被生生扯断。

　　伊莲似乎对他的头并不感兴趣，随手一扔，竟徒手将他的身体竖着剖开，内脏和肠子被搅的乱七八糟后，它张口朝徐二心脏的位置咬去。

　　清脆的咀嚼音盖住了玩家们的呼吸声，时不时地夹杂着咔吱咔吱的声响，那是血管被咬断的声音。

　　一个无皮女人疯狂啃食着同样没有皮的男人，这场面像极了一幅怪诞至极的画。

　　咕噜噜——

　　徐二的头滚到了齐随脚边，他的眼窝向外汩汩冒血，脑袋下方连接脖颈的青紫血管还在不断地抽搐蠕动。

　　“离开这！”

　　听到齐随的声音玩家们才如梦初醒，踉跄着向楼下跑去。

　　“去哪？”陈愿一脸焦急地问道。

　　不管躲到哪里，终归都出不了庄园，那伊莲找到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连廊的内部有空间，但还没找到入口，”谈意看了眼楼梯口，道：“入口就在活土层周围，现在还有时间，分两队，一队在外面确定不同土层的交界，另一队在里面找对应的位置！”

　　齐随点头同意，说：“你和陈愿，杨问俞在里面，我跟程今去外面。”

　　*
　　半夜雾气很大，月光斜过枝桠的缝隙，歪歪扭扭地散落了一小部分在地面。

　　齐随接过程今递给他的手电筒，向矮墙照去，一些枯掉的爬藤如蛛网般攀附在墙体表面，和着稀疏的鸦声，废弃之地的感觉扑面而来。

　　齐随走了几步后蹲下，手朝小道外的土面探去，很快就确定了干土与湿土的分界。

　　他顾不上擦手，掏出匕首反过来，用刀柄敲击分界处的墙体。

　　半晌没听到动静。

　　齐随又加大了力度，手心和手指被锋利的刀刃划破，血顺着冷冽的金属滴落，缓缓渗入湿泥里，他现在已经不是在敲了，而是将刀柄狠狠地往墙上砸去，震得墙上积攒许久的尘土纷纷扬了下来。

　　咚、咚。

　　墙壁那头终于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现在就只需要等谈意那边找到入口。

　　“要不要包扎一下？”全程旁观的程今指着他的手问道。

　　齐随动了动手，血从切口中涌出的速度徒然加快。他还没来的及开口，程今面色一变，

　　“身后！！”

　　齐随条件反射地侧过身子，顷刻之间，袖口的布条便松松垮垮地绕在手腕上，一只枯扁的手擦过他的衣服，指关节诡异地扭曲着，竟然没有停顿，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再次朝齐随的胸口刺去！

　　齐随迅速拉开了距离，身后的东西仍保持着手向前抓的姿势，向二人袭来，速度极快。

　　程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他怎么活的这么快！”

　　眼前的人形生物血肉萎缩贴满符咒，正是盛仁杰。他胳膊伸的僵直，黑紫的手指上还绑着被扯断的丝线，看似干瘪的指尖带来的力道却足以扎穿一个人的皮肉。

　　齐随后仰躲过一击，喊道：“分散！”

　　盛仁杰无法同时攻击两个人，先改变站位找出破绽，然后就有机会反击！

　　程今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盛仁杰身后，一把短刀斩下他的右臂，干脆利落。他的舌头仍被长钉钉着，只能从喉咙中断断续续地挤出难以辨别的发音。

　　几乎在手臂分离的那一瞬，腐肉就从肩上的切口处长出，很快便堆成一条破烂的手臂；而那条掉到地上的断臂也开始生长，延伸出了半具残破的身体，就像是一个人被从中间分成了两半，连脏器也一比一地还原，从侧面看甚至可以看到弯曲折叠的肠道和跳动的心脏！

　　这家伙……可以再生！而新生长的肉/体没有符咒的限制，会不会更强——

　　就在愣神的这几秒钟，盛仁杰本体的手臂呈九十度向后翻折，精准地扼住了程今的脖子将他提至半空，而分化出的那半具身体也已经朝齐随扑来！

　　他们根本无法杀死这个怪物，甚至连脱身都做不到。

　　但如果——换伊莲来呢？

　　齐随突然掉头，面前的怪物只有一只手臂，反应自然慢些，只见齐随朝别墅大门狂奔：“把它们引到二楼！”

　　另一边程今也砍断了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他呸了一口血，毫不犹豫地点着打火机扔向那还未落地的断手，腐肉在盛仁杰的怒吼中被焚烧殆尽。

　　他很快赶上了齐随，而身后那两只怪物也越追越快，本体甚至主动伤害新生的胳膊促使它再生，从而得到加长的效果。

　　齐随的后腰很不走运地被这只不断增生的手臂给划伤，顿时麻意向大脑攀升。

　　它的血有麻醉效果。

　　齐随速度不减，他避开动脉在小臂划下一刀，痛觉暂时占据大脑皮层，盖住了缓慢消沉的意志。

　　很快他们就到了二楼，此时这里一片狼藉，那三个玩家已经被啃的稀烂，只剩下头颅滚在不同的角落，伊莲不见踪影，显然是啃食完后离开了这里。

　　不……还没有走。

　　齐随紧张地盯着前方。

　　走廊尽头，缓缓现出一个人影。

　　而身后，两具怪尸也追了上来。

　　想象中仇人见面互相厮杀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伊莲虽然没有眼睛，但齐随还是能感觉到——

　　她的目标不是盛仁杰，而是他和程今。因为他们被标记了，这是“规则”。

　　突然伊莲将她那沾满血浆的双手撑在了地面上，尖利的音节也从背后发出，在前后都发起进攻的瞬间，齐随当机立断，撑着窗户跳了下去。

　　两人一路直奔观景台，到了电梯齐随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通往地下的密码。

　　“去哪里？”程今问道。

　　齐随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才答道：“从下面走，甩掉它们，跟谈意他们汇合。”

　　然而他们刚穿过甬道，哐哐的杂音便在寂静的地下空间响起。

　　那是电梯运行的声音。

　　这样下去根本甩不开伊莲和盛仁杰，而他们更不能带着这些怪物去找谈意。

　　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副本里不会出现死局……一定有其他东西可以压制住它们。

　　“灯在哪里？”齐随忽然问道。

　　程今很快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回答道：“还在一楼餐厅放着。”

　　“去那里。”

　　“你要做什么？”

　　齐此刻已经爬到了梯子顶端，他轻轻一掀头顶的活板，半个身子便探了出去。

　　他的声音不真切地传到地下逼仄的通道里。

　　“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