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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南冠楚囚2 雀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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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儿在公仲家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其父曾任韩国新郑郡守,镇守边陲,与主家老爷情谊深厚,犹如刎颈之交。叛将内史腾转投强秦,率秦军压境新郑危急之际,内史腾熟悉韩国内情,野心勃勃,手段阴狠,攻下新郑后定会大肆屠戮权贵,掠夺钱物,以此向秦王表忠心献殷勤。雀儿父亲知道此番战役残酷凶险,胜算渺茫,遣人趁着夜色掩护,将雀儿及一封书信交托给公仲家老爷,让公仲家带着家人和雀儿出逃,并恳求能把雀儿留在公仲家为婢,自己则决定与新郑郡共存亡。
书信送达公仲氏后,公仲老爷深感其义重情深,然自身却也是不愿逃离,无奈念及亲友重托,又望着一旁年幼的雀儿和怀有身孕的内人,终是应允下来,誓保雀儿周全。他紧急安排家眷与雀儿一同撤离,并秘密筹备财物细软,以备不时之需。
夏四月辛巳,秦败韩师于熊郑,韩国终究未能逃脱亡国的命运,重蹈郑国之覆辙。过了半个月,秦兵肆虐完毕,公仲氏在月二周火曜日回到新郑郡,城中满目疮痍,公仲府邸破败,昔日繁华成灰,公仲老爷默立残垣间黯然神伤,主夫人携雀儿避祸归来,见此景,满目凄凉,心痛难当。雀儿垂首,泪光闪烁。亡国之痛,刻骨铭心。
虽然雀儿被送往公仲氏当丫鬟,可公仲老爷毕竟与她父亲交情深厚,不忍心让她从事繁重劳作,公仲夫人亦温柔以待雀儿,视如亲生己出,家中上下皆对雀儿呵护备至,让年幼的她在乱世中寻得一方安宁。雀儿懂事体贴主家,能吃苦耐劳,与公仲家共渡风雨飘摇时。
“我们的雀儿如今长开了,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的,正值豆蔻梢头。”公仲夫人对着公仲老爷感慨道:“时间真快啊,是不是也该给她许配个称心如意的良人了。”
“这样一个好女究竟花落谁家呢。”老爷咳了咳喉咙,继续说道:“哈哈哈,咱家还真是一直把她当女儿看待,连到了她的婚嫁之年都这么操心。”
这些话恰好被门外路过的雀儿听闻,雀儿从未敢奢望能拥有寻常女子般的婚嫁之喜,却也暗自思量,自己究竟会不会被嫁娶。
此时来安也走了过来,见雀儿贴站在西厢房门口,一动不动,便好奇喊了一句:“雀儿,你站那想什么呢?”
雀儿大惊失色,连忙把一根食指重复敲击嘴唇,示意来安噤声。
“成长在我们家的雀儿,机智灵动,善察人心,不仅为我们分忧,还常与其他家奴逗乐,打成一片,府内无一不喜爱这个软玉温香的小女。”公仲夫人婉言道:“如果真要把她嫁出去,还真有点舍不得,不如就把她配给来安吧。”
“怎么就能让来安……。”公仲老爷顿了一会儿,随后说道:“那就问问他们意见如何吧。”
对于那个才来到这三年的楚人奴仆,就得把一直当亲生闺女养的雀儿,与他结缘,公仲老爷心中实在有点不情愿,可是雀儿如今的身份卑微,又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家了。
“想什么呢?”来安弯腰凑近雀儿的脸,轻声问。雀儿回神,脸微红,轻声嗔道:“没……没什么。”来安打趣道:“莫不是听见了夫人与老爷的话,心里也琢磨起自个儿的婚事了?”雀儿的脸愈加绯红,低头不语,少女心中却早已泛起涟漪。
来安见状,心里乐开了花。俩人与上次在庭院相比,西厢房外的逗趣,对象互调了。“你看你的脸,已经娇羞得快滴出血来。”
雀儿又羞又恼,想大声呵斥这个登徒子,却又恐怕主人他们听见动静,只能两手揪着来安衣袖,把他拽到一边,用力掐了一把他胳膊。
“来安,你休要再胡言,你信不信我告诉主母罚你。”雀儿嘟嘴瞪眼、叉腰哼气,故意假装自己看起来很生气,掩饰心中的小鹿乱撞。
“好好好,我不说便是,只是你这般模样,倒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瞧几眼。”来安笑着说罢。
雀儿别过头去,不再理会。
一声嗤笑从院墙从来,朝那个方向看去,愫女站在垂花门边,端着香囊盘,正要给小主和主母送去,俩人的嬉闹打趣被瞧了个正着,愫女好奇地微眯着眼,缓缓说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如此热闹。”
来安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从眼眶飞出来一般,雀儿却恨不得打个地缝钻进去,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也瞪大个眼睛,直勾勾的眼神把愫女盯得好不自在。
愫女罕见地展露笑颜,仪静体闲,声音缓慢柔和,打破往日不变的沉默姿态。来安讶然,雀儿羞赧之余,也奇妙于愫女的变化。两人对视一眼,雀儿轻步来到愫女身旁,正要说话之际,谁知道愫女因为这尴尬的气氛,匆忙离去。
“愫女刚刚是说话了吗?”
“你也听到了啊,原来她不哑。”
“她说话时不太自然,好像有着其他地方的独特口音。”
“是啊,果然是因为逃难避祸而让她成了那副样子吧。”来安平静说道:“好在如今,她终于有了些恢复的气色。”
“我觉得她与寻常人不一样,好像身上带有某种宿命,或是使命。”雀儿身上有着敏锐的洞见。
“为何这么说?”来安不解问道。
“我也说不清道不明那缘由,总之是那种很神秘的感觉,也或许是我瞎猜吧,你莫要当真。”
“那主母的话可以当真吗。”
“又来?你问主母去。”
“不,我是说你,你愿意吗。”来安这股不依不挠的劲,雀儿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在来安英俊的面容上,雀儿看见了他的眼中透露出的坚定与温柔,并对自己回答的期待,她早明白来安对自己的情愫,但来安似乎不晓得自己也中意倾心于他已久,即他来到公仲家府那日之始。日长天久,人心肉长,感情换感情,情何物,意何往,直教生死相许。
“来安,我自幼失怙,得公仲家庇护,已是万幸。若能与君相守,共度余生,是我之福。”雀儿的话让来安喜上眉梢,便拥上前去,将心仪的雀儿紧搂在怀。
唯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我以后会把我们赎回去,老爷和夫人他们也一定会准允我们。”来安在雀儿的耳边轻声说:“等我赎回咱们之后,我去编制手工艺品摆摊或者做闲汉送货,先养着你,等凑够些银子,咱们再开一家馆舍。”
“这未免太遥远了吧,就说目前,你赎自个都难呢,还赎咱们。”雀儿对来安勾勒出的未来,且觉是在画饼,不敢抱有太大期待。
“你不相信,就等着瞧,我自有门道法子。”来安不甘心此生只做个奴仆,决心要改命。
“只要能跟着你一起,不管兼于奴,还是且为民,我皆盈心满足。”
自从接收了雀儿的告白,在后来的日子里,来安心里每天都欢欢喜喜,连做个杂役也兴兴头头。
他们情投意合,一个活泼俏皮,一个憨直开朗,不愧是天生一对的人儿,本应佳偶天成。
只是万万没想到,命运弄人。